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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来大喜大惊,心境波动得太厉害,心神疲惫不堪……”

    有莘不破喜道:“这么说你会了?你教我好不好?”

    若木道:“那是心宗的法门。我们四宗同源而异流,四宗的高手对其他三门之所长均有所钻研,只是这法门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

    有莘不破道:“那倒也未必。季丹大侠的气刃,我不是一学就学会了吗?”

    若木笑道:“那怎么相同?你没出师就跑出来了,根基扎好了,运气的法门却不大会。季丹的路子又和你的性格相符,所以就如高山之湖,捅破一道口子,山洪自然汹涌而出。嘿嘿,再说气刃只是季丹运气的基础法门,你一学就会并不奇怪,倒是你自己融会所学悟出的‘刀剑乱·旋风斩’,那才是绝招。至于心语,虽然也是心宗的基础,但和你的性情不合,只怕你学起来事倍功半。”

    有莘不破听到“绝招”,登时把难以学会的心语也抛在一边了,追问道:“气刃只是基础,那气甲呢?气甲算不算季丹大侠的绝招?”

    若木笑道:“众人因季丹号称防守天下第一,就对他的气甲交口称赞,殊不知他威力最强的绝招其实是……”

    有莘不破抢着道:“是‘法天象地’!”

    若木惊道:“你居然也知道‘法天象地’,季丹教你了,是不是?”

    有莘不破有些得意,又有些惭愧:“季丹大侠说我已经学会了,但我总是使不出来。”

    若木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法天象地’威力虽然无与伦比,但并不是季丹的独门绝技。其实这是人类从始祖幻兽处悟出的法门,懂得的人并不止季丹一个。我也知道一些门道,只不过没有去修炼罢了。”

    有莘不破道:“那季丹大侠威力最大的绝招是什么?”

    若木道:“是‘空流爆’……糟,看来江离顶不住了。”

    有莘不破抖动鬼王刀,急躁道:“怎么还不行!”

    若木道:“你爆发力不错,就是还未收敛少年心性,脾气有时候躁了一点,因此你的‘旋风斩’施展开来往而不复,没有达到自反而缩的境界。刚才我一直引你说话,就是不想你太关注战况,凝气未成,徒增焦急。”

    有莘不破眼见叶舞芳华阵已经凋零,风一般冲了出去,大叫:“差一点就差一点吧!”

    九成九和功力十足的“刀剑乱·大旋风斩”之间的差别,若木自然深知。眼见有莘不破山高九仞,功亏一篑,不由暗叫一声可惜。但若木也知道形势已经容不得迟疑了,何况有莘不破的心境如果定不下来,再给他十天工夫也是白搭。

    江离眼见叶舞芳华阵已破,九尾妖力大长并向自己扑来,忙以身体为媒介,要发动‘魂木缚’,这是类似桑季的“天蚕丝·作茧自缚”的功夫,想以与敌俱困的方式把九尾拖住。哪知九尾在自己身前一顿,并不攻击,一个转折,凌空跃起,向雒灵扑了过去。雒灵大吃一惊,她以心幻之术骗了九尾,把它拖住,元气大耗,此刻心力还没恢复过来,如何抵挡?并且自己身后就是雀池!一旦自己让开,众人这么多年的心血可就完全白费了。

    “我已经尽了力,”雒灵心中念头一转,“他料来不会怪我,而且我现在不让开也挡它不住,徒死而已。那个有莘羖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何必为了他的事情枉自送命?”

    这些念头,在雒灵心中也只是一闪而已。在九尾的利爪触及她肩头的瞬间,雒灵一闪避开,身法之快亦如闪电。

    眼见觊觎了数十年的雀池已在眼前,九尾正暗自狂喜,不想空中一箭射来,正中它的额头,九尾受此一箭,在桃树上竟然站立不稳,跌了下来。它中的这一箭正是羿令符的“巨灵之杵”。江离心中一宽:“他竟然也来了。”眼前事态危急,也顾不得去考虑商队的事情了,料来羿令符必有安排。

    九尾脚一着地,借力又扑了上来,突然背后一人大喝一声,刀剑破空之声响起,一股旋风不知从哪里刮来,竟然把它卷上九霄。

    羿令符见一股龙卷风把九尾卷了起来,龙卷风中心气劲交逼,如刀剑冲撞,一些被龙卷风卷入的树木、岩石,都在一刹那间被绞成粉末。

    羿令符心中赞叹不已:“三日不见,刮目相看,他竟然练成这样了得的功夫!”

    这“旋风斩”有莘不破在对付肥遗时已经用过一次,但那只能算是“小旋风斩”。后来经季丹洛明、有莘羖、若木三大高手会商琢磨,终于完成了这“刀剑乱·大旋风斩”的创制。这“大旋风斩”先引天地之气凝成氤氲,再以刀罡令其阴阳失衡、水火相逼、龙虎互斗、旋风既起,卷入其中如遭刀剑乱斩。九尾虽然妖气护体,几乎已是不死不坏之身,但在这龙卷风中仍是苦痛异常。

    江离却知这“大旋风斩”的要义不在于锋锐强劲,而在于固守持衡。若这龙卷风一吹即停,一卷便息,那刀锋剑气再厉害也仍是“小旋风斩”的境界。只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于外,方能令这内里刀剑相逼、阴阳对冲的龙卷风生生不息。因此要发动这天下间最暴戾的龙卷风,施为者本身反而要做到其神淡然,其心守一,其气平和。

    此时天空如万千彗星相撞,天地之间龙卷风肆虐,而地面更是石破树倒,一片狼藉。就在这时,东方渐白,一轮旭日冉冉升起。几个年轻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龙卷风中挣扎着的九尾,谁也没有注意这平凡而伟大的日出景象,只有远处坐在七香车里的若木,平静地祝祷着这新的一天的到来。

    当人类因为各种理由把这片土地糟蹋得不成样子以后,唯有日出背后所代表的时间,才能把这一切渐渐纳入正常的轨道。这是时间最可敬也最可怕的力量。

    几个年轻人都没有发现,雀池正发生异动。远处的若木心中一动,却已经没有力量阻止事态的发展了。

    一团火焰从雀池里涌了出来,火焰中一头巨大火鸟——朱雀展翅飞出。它的两翼张开,把半个天空都映得通红,那耀眼的火光连刚刚露脸的太阳也被盖过了。这并不是朱雀的完全形态,而是它在夏至日的精魂一现。这景象若木只见过一次,但三十年前那次朱雀出现在正午,若木也想不到这次它竟然出现在黎明。

    “不好!”

    不完整的“大旋风斩”终于被九尾看出了破绽,它突然穿破风壁,在高空中借着龙卷风的螺旋甩力,跃进了朱雀的精火之中。

    朱雀一现即逝,人们还没看清楚这最明艳的始祖幻兽在人间展现的羽翼,它已经随风逝去。

    就在几个年轻人不知所措的时候,若木在朱雀消失的那片空无中感到一股极其纯净,又极其亲切的妖气。

    “你……终于还是醒了……”他知道,这个气息代表着一个灵魂——那个历代大夏王禁止谈论的女子的重生,也代表另一个灵魂有莘羖的妻子的死亡。

    “你为什么要醒来?”她的觉醒,宣告了有莘羖和若木这数十年的努力已经完全失败。

    那股极其纯粹的妖气迅速膨胀,直冲九霄。

    天上争持着的那些状若星群的光点,本来是西北方占据优势,这时却突然黯淡下来,东南方向的光芒乘机反攻。随着空中一声巨大的爆炸,一个影子从高空直跌下来,如流星陨落,把地面撞出一个空前未有的大坑。

    第六章 大禹之妻的幽怨

    天空中那股纯粹的妖气在幻化着,幻化着,不但幻化出影像,还幻化出声音。

    影像是来自数十年前乃至数百年前的回忆,而声音则是一曲曲描述哀伤过去的悲歌。

    第一段的记忆,却是有莘羖的——

    “缥缈……

    恍惚……

    是谁在那里发出令人断肠的哭泣?

    是谁在那里唱着令人怅惘的歌曲?”

    有莘羖的记忆逐渐消散,歌声变成了九尾的低吟——

    九尾狐爱上大禹,为了得到大禹的爱,她受尽种种苦难,蜕了九尾变成了人。

    九尾的幻象显得很痴迷,她记起了她的丈夫与她缠绵时的情语——

    “我在月下起誓

    我的爱归于涂山氏

    除非是万仞的龙门山中断

    除非是万里的江河水成环

    禹若违此誓

    父亲弃我

    儿子叛我”

    幻象在时空中混乱地切换着,缠绵时候的诅咒竟像应验了一般,大禹和九尾的儿子的童声蹿了进来。

    但那不是婴儿的歌声,而是一个尚未出世、却已经有了灵识的胎儿在母亲肚子里低唱他的童谣。

    九尾挺着大肚子,弃了丈夫,艰难地行走在嵩山的山道上。山神俯瞰着在她胸怀中迷路了的母子,叹息着——

    “梦中的儿子听见母亲的歌:

    ‘海枯石烂……莫相违……’”

    九尾的怨念越来越深了,她在生死之间隐隐听到了天下人对自己的丈夫大禹——那个负心人的称颂!而颂扬得最高声的,就是大禹的部下益,那个为了从大禹手中继承帝位而不惜颠倒黑白的谄媚之徒!

    以上幻像说的是上古的一个神话故事:涂山氏离开了丈夫大禹,在嵩山下化成了石头。后来大禹追了上来,但他并没有要带妻子回去的意思,只是大叫:“还我儿子!”然后就劈开了石头带回了石头里的启,而将化成石头的涂山氏留在了嵩山。涂山氏因此对大禹怨念深种。这个神话影射了中国古代第一次有记载的剖腹产。夏启是中国第一个剖腹产生下的婴儿。不过古代并不认为剖腹产是一种吉兆,所以夏启登上王位之后,将他母亲化石的地区列为禁忌之地。有莘羖闯入其中,所以全族被屠。

    九尾的怨念在无耻大臣的颂扬声中加剧着,她的痛苦又有谁能知晓,只有嵩山下的百姓偶尔会听到她来自幽冥深处的哭泣,他们起而作歌,不知是长叹,还是同情……

    第七章 围斗涂山氏

    “日出又日落,春去复秋来。一甲子过去了,两甲子过去了……在去如逝水的时间里,我连对那负心人的怨恨也忘了,连骨肉分离的痛苦也忘了。一切本该在遗忘中结束,为何还会记起来?是谁找回了我的记忆?是天?是地?是神?是鬼?还是人?……

    “嗯,我记起来了,是九尾,也就是我自己。可笑的九尾啊,竟然因为亲生远死的本能,竟然因为对虚无的恐惧,而去挖掘自己早已尘封的记忆……

    “嗯,这个虚弱的少年是谁?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这样复杂?为什么他的气息这样熟悉而亲切?他的身体里,似乎流的是启儿的血……

    “嗯,这个晕厥的大胡子又是谁?为何我对他有一种残留的熟悉?哦,记起来了,九尾所占有的身体,是他的妻子……

    “咿!这是恨意,还是悲伤?这个疲惫的老人又是谁?

    嗯,记起来了,难道是那个弱女子的父亲?他脚下踏着的,不也是像她一样的幻蝶吗?

    “我记起来了,全记起来了,但为什么几百年前的记忆,比这几十年的记忆更加清晰?是因为怨恨吗?对,那是难以原谅的背弃。是因为痛苦吗?对,那是无法抚平的创伤。

    “我为什么要记起这些来?仅仅是为了继续怨恨下去吗?还是要让天下人都来分享我的痛苦?”

    若木呆呆地看着雀池上空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他知道,她是他血脉的一源。但她本应作为一缕仙魂存在于过去的时空,而不应该作为一个怨灵而在这个世界徘徊。

    “师兄,她的神色本来是一抹幽怨,为何会慢慢变得冷酷?”异变发生以后,众人乱成一团:有莘羖败落,桑鏖望也元气大伤;桑谷隽来到以后,双方才渐渐把误会分辨清楚。江离自异变发生以后就一直守在师兄的身旁,虽然对自己的身世还没有若木那么了然,但他也本能地感到涂山氏身上有着吸引自己的气息。

    “因为血腥。”若木说,“在没有觉醒为人的时候,九尾的双手沾满了血腥,是那血腥把徘徊在善恶之际的幽怨变成暴戾。”想到自己终究没能救得了桑谷秀,若木不禁心中一阵隐痛。他突然想起了有莘羖,终于理解了这个感动自己的男人为什么会被感情折磨得形销神悴。他突然心中一惊:难道我也已经陷入感情的困扰之中了吗?

    一阵妖气袭来,遍体生疼,若木回过神来,知道当务之急是把涂山氏的亡灵送回属于亡灵的地方去。他环顾四周:激战中的有莘羖因感到妖气而知道妻子的噩耗,剧痛中被桑鏖望趁势反击而败落,至今重伤昏迷;桑鏖望虽险胜有莘羖,却早已是强弩之末;季丹洛明和桑季困在天蚕茧中,不知外界情况;眼下还有力一战的只剩下几个年轻人,光凭他们,能够把涂山氏送回去吗?

    “江离,我们召唤青龙吧。”

    “青龙?”江离道,“只怕我功力未到。”

    若木道:“把手给我。”江离递过手去,只觉一股清凉传了过来,大惊道:“师兄,不能这样!你的伤……”

    “别多话!看看能不能结召唤手印!”若木说,“她接下来会干什么,我实在很难预料。”

    江离不敢再说,默运玄功。

    桑鏖望站在幻蝶的背上摇摇欲坠。现今最令他疲惫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心。光是“误会”两字,并不足以造成这一切。事态发展到今天,根源实在于他对川外人的偏见——正是这偏见,把他和朋友相交数十年所建立起来的信任,一步步地摧毁。

    桑鏖望突然发现自己真的老了:此时几乎连仇恨也无法激发起他的斗志,丧女之痛和对好友的愧疚把他重重地困扰着。

    他脚下一个踉跄,竟在没有受到攻击的情况下从幻蝶上直跌下来。大吃一惊的桑谷隽一跃而起,接住父亲,让他靠着天蚕茧——此刻众人都已经聚在五色丘冢旁边。

    幻兽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它们虽然能够在这个世界发挥它们来自天外的强大能力,但却必须依赖召唤者提供生命之源才能在这个世界做短暂的停留。桑鏖望晕厥以后,天蚕幻蝶也逐渐萎缩。

    桑谷隽安顿好父亲,纵身跳上天蚕幻蝶。此刻幻蝶已经萎缩成二十余丈大小,得到桑谷隽的生命之源,精神一振,风雷双翼一张,虽然气势远不及全盛之时,但也已重现生机。幻蝶上,桑谷隽咬牙切齿,瞪着那还在呆呆出神却已显出暴戾之气的涂山氏。若木知道桑谷隽的敌意只会让情况更加恶化,但若木更知道,以他对姐姐的感情,这仇恨的冲动根本不是理性的言辞所能劝阻。

    有莘不破见桑谷隽留住了天蚕幻蝶,而白虎周围的正在扭曲,想起巍峒和赤髯消失时的情景,就赶忙冲了过去,跳上了白虎的头顶。

    白虎此刻已经缩小了很多,但有莘不破站在它头上,还是没它的耳朵高。

    突然始祖幻兽一声虎吼:“你是什么东西!敢站在我头上!”

    有莘不破高声叫道:“我是有莘不破!”

    白虎讶异道:“有莘氏还有传人?你的血脉气息倒还有点像,只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头。啊,不对!你是玄鸟之后!我知道了,你是有莘氏的外孙!”

    有莘不破叫道:“管他内孙外孙,咱们先把那头狐狸解决了再说!上啊!咦,你怎么还在消失啊?”

    白虎怒道:“你不是有莘氏的嫡传,没资格和我并肩作战!滚!”

    有莘不破哄道:“大爷!这场架打完再闹别扭好不好?”

    白虎怒道:“谁跟你闹别扭?你以为你在哄猫吗?”

    这时,桑谷隽和天蚕幻蝶已经向涂山氏逼去,但被围绕在她周身的妖气所阻挡,离她还有三十丈,就再难靠近。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涂山氏冷笑道:“小伙子,你怒气冲冲地想干什么啊?给你姐姐报仇吗?就凭你脚下这条半死不活的小虫?”

    桑谷隽咬着牙不说话,远处有莘不破援声叫道:“该死的臭狐狸!我们一个人打不过你,几个人一起压也压死你!”

    涂山氏冷笑道:“一条半死不活的软虫,再加上一条半身瘫痪的大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白虎大怒道:“你这不人不妖的亡灵!说谁是半身瘫痪的大虫!”见涂山氏冷笑不语,它怒火更盛,叫道:“没大没小的小子,把你的生命之源给我!”

    有莘不破问道:“怎么给你?”

    只听轰的一声,白虎跌了个大跟头:“你真是玄鸟之后?契(商国始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子孙!”它这句话没说完,便觉得身体消失得更快了,叫道:“体内有什么感觉也不要乱动,既然你不懂得给,那我自己来拿。”

    有莘不破只觉一股奇异的牵引力从脚下传来,片刻间触及自己体内一个奇异的所在。这个所在不在胸腹,不在头脑,不在四肢,竟然说不出在什么地方,似乎就隐藏在一个难以言喻的地方——那里既像在自己的身体里,又像不在身体里——难道那里就是人类灵魂的所在吗?如果不是白虎的牵引,自己完全不知体内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这个所在似乎储蓄着一种神奇的气息,随着脚下传来的牵引力向白虎流去,同时白虎惊人的力量反传过来,充斥有莘不破的全身。这一刻,有莘不破只觉得自己已经和白虎融为一体,再无彼此。但由于白虎传过来的力量太过强大,似非人类的身体所能承载,片刻便把他的身体充得几乎要爆炸。

    “小子,难道你完全不懂得怎么掌控天外的力量吗?”白虎周身扭曲的波动已经完全消失,它精神抖擞,又恢复了兽王的雄风。但有莘不破却在为体内那太过强大的力量而苦恼。

    运用天外的力量?自己学过的神通,有哪一项能发挥这样强沛雄浑的力量呢?有莘不破第一个想起了“大旋风斩”,但现在施展这个仿佛不大适合,像在浪费力气。突然,他想起了季丹洛明教他的‘法天象地’,当下气随法动,法随心转。

    “咦!”白虎的声音充满了惊喜,“你居然会‘法天象地’!妙极!这样我可以省下很多事。小子,你好像有柄不错的刀吧,把刀抽出来,我附到你刀上,给你骑着实在不爽!”

    有莘不破第一次成功地施展“法天象地”,只觉得一个若虚若实的身体正在不断地膨胀,这种感觉很陌生又很好玩。跟着,他发现脚下的白虎身体正不断地缩小,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体放大了的相对感觉,但马上就知道不对。原来始祖幻兽都具有令身体大小如意的神通:大时顶天立地,俯瞰群山;小时身如芥子,妙用无碍。此刻白虎缩小,正是逆运“法天象地”所呈现的表象。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也在变大,只是比白虎变小的速度慢很多而已。

    在涂山氏妖气的笼罩下,桑谷隽不但无法逼近,而且连遇险情。

    羿令符知道不妙,看雒灵时,只见她蜷缩在天蚕茧旁边,似乎元气尚未恢复;再看江离,却见他和若木手掌相握,似将有为。羿令符再看有莘不破:咦,有莘不破竟然长成一个高逾十丈的巨人!白虎已经不见了,有莘不破的脚下有一摊像是金属融化而成的液体,正迅速地沿着有莘不破的双脚蔓溯上来,在有莘不破身体的表层结成一膜透明的金属光泽。那液体的主体部分更蔓延上有莘不破的右手,渗入越变越大的鬼王刀,刀身的一面渐渐突起,凝成一个硕大的虎头!

    涂山氏注意到了有莘不破和江离的异动,收起了轻视之心,一股空前强大的妖气向桑谷隽直逼过来。

    “我得为他们几个争取时间!”羿令符左右开弓,连射三箭:这各附特殊灵力的三箭接触了涂山氏周围的妖气,如冰柱入岩浆,飞进不了数步就被消融于无形。羿令符大惊,知道这女妖远非坚甲蛮力的蛊雕可比。难道,只能用那招了吗?

    羿令符这三箭没能分散涂山氏的注意力,天蚕幻蝶被涂山氏击中,登时风翼折,雷翼断,软绵绵掉了下来。它宽大的身体落在地面,荡起一阵风沙,把所有人的视线都遮住了。

    风渐止,沙渐定。

    地面再无幻蝶的背影,只剩下桑谷隽独立在万匹蚕丝之上。妖气再次袭来,蚕丝倒裹,形成一个巨大的蚕茧,挡住了这第二波妖气。

    涂山氏冷笑道:“不错呵,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那巨大的天蚕丝团挡住第二波妖气以后,马上迅速旋转,方圆十里内的泥土沙石被这股螺旋吸力引了过去,附在天蚕丝团上,聚拢成一个山一般高大的石球。只听球中桑谷隽喝道:“起!”那巨球便如一颗彗星一般,向浮在半空的涂山氏撞去。但冲到涂山氏身前十尺处终于被一股罡气挡住,顶了回来。

    “桑兄!你歇歇,我来!”巨人有莘不破大踏步迈出,每一步都踩得地皮震动,他一跃而起,向涂山氏当头劈下。

    涂山氏刚刚挡开天蚕的奋力一击,跟着便觉刀风如针如刃,触体生疼——那护身罡气,竟然完全挡不住白虎附着的鬼王刀,心中一凛,不敢正面和白虎争锋,侧身避开。有莘不破兵器上占了上风,但身体给妖气一冲,登时如在深海遇逆流,被远远地弹了开去。风吹过,飘飘然落下十余根长发。桑谷隽趁着涂山氏一退之势,驱使“彗星”从东边向她冲来,硬撼涂山氏的护身罡气。两股大力一撞,“彗星”倒飞三十丈,把地面划出一道三四尺深的轨痕;涂山氏凌空倒飞,跌入背后的连山密林之中。

    有莘不破和桑谷隽一个抢了涂山氏应接不暇的空当,一个借了涂山氏躲避白虎锋锐的退势,却仍然略居下风。羿令符心知以他两人现阶段的功力驾驭天蚕和白虎仍然太过勉强,必须速战速决,持久战只能越拖越不利。

    突然,涂山氏所立足的山林沙沙作响,无风自动。涂山氏吃了一惊,跃起避开,凌空俯瞰:只见一十二座连山树木盘动,首尾相接,如同活了一般。

    羿令符知道若木和江离终于出手了,回头一看,江离不见踪影,若木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再回头时,局势又是一变:江离不知何时竟悬浮在十二连峰上空,飓风猛烈,却吹不散盘绕在他身周的云气;十二座连山的树木连成长龙形状——枝为角,叶作鳞——开始还只是形似而已,渐渐青气氤氲,在万千树木顶梢凝成龙形青气,三弹指间青气具化,朝阳拱服,云霞来觐,东方之至尊、本朝统摄天下的始祖幻兽青龙睁开它的双眼,傲然审视着它刚刚来到的这个世界。

    “小江离啊,居然又是你。”青龙的声音回响于天际,威势和它以细长状态出现在“松抱”车厢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难道就是青龙的完全形态?

    青龙扫了一眼全场:天蚕和白虎居然都在,而处于三大始祖幻兽中心的,竟然是数百年前就应该故去了的涂山氏。

    有莘不破举起大刀问道:“白虎老大,这条巨龙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你认不认识?”

    白虎怒道:“在青龙老大面前,不要乱说话!——糟!怎么学了你小子的贫嘴称呼。”

    青龙笑道:“有莘不破,你居然能唤出白虎,大有长进啊。”

    有莘不破奇道:“你认得我?”

    青龙还没回答,白虎已不悦道:“召唤我!就凭这小子?我只是要借他的生命之源,修理修理这头死狐狸罢了。”

    “修理她?”青龙显然有些吃惊,“小江离啊,别跟我说你召唤我出来就是想对付涂山!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江离说,“但师兄说了,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得赶快把她送走。”

    “原来如此,那我就明白了,这是若木的主意吗?”青龙道,“嗯,那应该是他把我召唤出来的吧,我就说嘛,你的功力怎么可能进步那么快。咦!他的气息怎么这么弱?”

    “你这条长虫!”涂山氏自从青龙来到,便一直神色古怪地看着它,默默无语,这时突然开口说话,“几百年了,还是改不了这啰唆的臭毛病!”

    青龙也不生气,凝视着涂山氏,说:“你看我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奇怪啊?是在我身上看见了他的影子吗?几百年了,你还没忘记啊。”

    涂山氏狂笑起来,边笑边哭:“忘记?我为什么要忘记?他死了,可他的江山还在!他的子孙还在!我要毁了他的河山,断了他的血脉,让他在黄泉之下也不得安息。”

    青龙道:“可是他的子孙,不也是你的子孙吗?”

    涂山氏闻言大震:“我的子孙?我的子孙?”

    青龙闻言道:“回去吧——回到你该安息的地方。”

    “不!”涂山氏嘶声道,“数百年了,才有愚蠢的人类来向我奉献一副肉身,令我的化身觉醒;我的化身数十年来费尽千辛万苦,才让我觉醒!凭你一句话就让我回去?回到那无限的空虚和停滞中去?不!”

    青龙说:“你难道没有注意到,你现在的意识,受你的化身这数十年来积下的暴戾影响,已经滑离正轨了吗?你的化身只是你远久记忆中残留的一点兽性罢了,为何要为了它而涂炭天下呢?你不要忘记,你早已经修炼成丨人了,你早已是享万邦祭祀的国母了,你不是妖了,你是人,不,你是神!如果你能放弃你的执念的话。”

    “祭祀?”涂山氏流着泪笑道,“我只是配祀罢了,作为那个男人的陪衬物罢了。”想到那个男人,再加上背后桑谷隽深沉而肃烈的杀气步步逼近,宁折不屈的涂山氏连脸色也变得越发坚毅起来:“废话少说!动手吧,看看是你们把我杀了,还是我把你们送回去!”

    白虎吼道:“正合我意!”和它一般烈性的有莘不破受到感应,挥刀劈了过去,大刀发出的刀风恍若有质,横空斩来。

    涂山氏的背后陡然生出九条毛茸茸的巨尾,其中一条向有莘不破的刀风迎去,消解了这一刚猛有余、沉稳不足的攻势,但巨尾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另一条尾巴横扫,把桑谷隽“彗星”的撞击也挡在外围。其余七条尾巴聚在胸前,面对青龙。

    青龙见天蚕神力疲弱,白虎后劲不足,这时也没时间问它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张口,把江离给吞了,人龙合一,向涂山氏飞来。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青龙从天上直跌下来,在地面沙石林木中像一条泥鳅一样左右翻滚,无法腾空。

    这一变故,把所有人类看得惊愕万分,把两大神兽看得哭笑不得。涂山氏纵声笑道:“长虫!原来你和这两条大虫软虫一样没出息!”说着九尾齐聚,拧成一条毛茸茸的巨擘,向天顶直冲上去,在百丈高空披散开来,变成一张笼罩数十里的巨毯,跟着便像一个布袋一样罩下来,把青龙、白虎、天蚕连同三个年轻人一起摄了进去。

    第八章 绝处逢生

    “哇——这什么鬼地方啊!”有莘不破大叫着。

    被九尾卷进来的这个里,上下左右、放眼所见全是火。空中弥漫着燠热的气息,脚下没有任何落脚处——除了一个个火球。有莘不破鬼叫着,因为他的鞋底早就被烧穿了,如果没有从季丹洛明那里学来的护身气甲,现在只怕早已化为灰烬。

    “喂,幻兽大哥,白虎老大,你怎么不开口?你老人家活了几千几万年了,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当然知道。”白虎的声音懒洋洋的,“这是九尾的幻之火狱,是九尾幻化出来的五行地狱之一。”

    “那你知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啊?”有莘不破问。

    “知道,”白虎有气没力地说,“只要找到幻之火狱的边缘,一刀劈开,然后……”

    “然后怎么样?”

    “然后我们就可以到另一个地狱去。”

    有莘不破脚下一个踉跄,跌进一个大火球里,虽然挣扎着爬了起来,但头发眉毛却都烧光了:“老大!说点有用的好不好?话说回来,怎么进了这里以后你就一副奄奄一息的小样,那些英雄气魄都被那死狐狸吃了吗?”

    白虎叹了一口气说:“没办法啊,‘南火克西金’,再说你小子的生命之源又不够我用,有精神才怪。”

    “这死狐狸也真是。”有莘不破对着空气大叫,“死狐狸,出来!有种出来和小爷大战三百回合!”

    白虎嗤笑一声:“得了吧你。她肯出来还用得着布下这个幻境·决斗是男人的专利,狡猾是雌性动物的特权。九尾的特长就是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面决斗,嘿,她既攻不破天蚕的护身丝甲,更挡不住我的精金之芒。她的爪牙也就是拿来向别人逞逞威,在老子的精金之芒面前,她只能算是这个!”白虎从它附着的鬼王刀里伸出好大的一只老虎脚趾,让有莘不破看清是它的小脚趾,便又缩了回去。“何况还有青龙老大在旁边龙视眈眈——虽然它今天实在丢脸!”

    “老大,我知道你厉害,不过,你怎么好像有点软了?”

    鬼王刀一挺,白虎怒道:“谁软了!”

    “不软就好,不软就好。算了,我看还是先找到江离和桑谷隽再说。”有莘不破道。

    “你说什么?”白虎怒吼道。

    “我没说什么啊!”

    白虎怒冲冲说:“哼!你没说出来,心里在想,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们现在是合体状态,想什么对方都能感应到!”

    “有这种事情?”有莘不破讶异道,“我还以为只是力量共享呢。只是……我怎么就没感应到老大你在想什么啊?难道……”他没说出口,但心里的话还是让白虎感应到了:“难道老大你是那种说话不用大脑的人?”

    这次白虎居然也不生气:“嘿!用脑?老子是天上地下第一强者,何必用脑?再说老子也不是不会用脑,只是懒得思考而已。”

    羿令符望着那团大蒜形状的妖气,一时束手无策。有莘羖、若木和芈压都昏迷不醒;桑鏖望神情颓靡,似乎也还没有从悲伤和惭愧交加中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