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飞机前他给薄守发了条短信，说明大概到家的时间——这是提醒，如果薄守和白虔之间真发生了点什么，自己在飞机上的几个小时足够薄守收拾善后。

    比起在家撞见那对狗男男，辛季选择打草惊蛇。和那些轰轰烈烈去捉奸的人不一样，他们有底气，至少在道德上是站在高地的，而辛季现在没有任何筹码，如果贸然捅破那层玻璃纸……有些事情只要不摊开在明面儿上说，就还有回旋余地，装糊涂未必是件坏事。

    因为天气原因，飞机晚点了一个小时，辛季拖着行李回到家已经接近第二天。他感觉身心俱疲，既有长期奔波的劳累，又有即将面临持久战的压力。

    当打开门看见灯亮着，薄守坐在沙发上等他时，辛季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薄守接过行李后，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说：“辛季，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这句话打破了辛季的所有幻想，他蝇营狗苟至今没能让薄守打消念头，白虔只用了五天时间就让薄守下定决心。

    悲愤，心寒，不甘心……各种复杂的情绪都涌上心头，辛季觉得脑袋发蒙，胸膛塞满怒火。他觉得自己濒临失控的边缘，像一只即将爆炸的气球。他想发火，想砸东西，甚至想揍薄守一顿，质问薄守自己到底哪里不如白虔。

    辛季突然开始掉眼泪。

    薄守被吓了一跳，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怎么哭了？”边说把用袖子帮辛季擦眼泪。

    辛季不愿用泪水祈求薄守的怜惜，但他根本控制不住，眼泪像卸了闸的洪水。

    薄守不会安慰人，也没有哄人的本事，急的焦头烂额，还是憋不出一句话，只好一个劲儿地替辛季擦眼泪。

    薄守突如其来的决心打乱了辛季所有计划，让他手足无措，掉眼泪在预料之外，更像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却起到了令人惊喜的效果。他的几滴眼泪，把老实人薄守原本要说的话给吓回去了。

    辛季越哭越清醒，眼泪不是软弱认输的象征，而是他的武器。辛季放松身体，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又哭了一会儿，见薄守的情绪紧张到一个高度，辛季才抽抽噎噎地说，“我知道……白虔回来了……”

    薄守愣了一下。辛季这么一哭，他把酝酿了好几天的话又憋回肚子里去了，本想着过段时间再找机会提，不料辛季一个炸弹扔他面前，让他尴尬不已，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我出差的时候，同事跟我说看见一个跟我长得特别像的人。”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他就拍了张照片发给我看，结果我看见……”不等薄守想出说辞，辛季自顾自地说道，“你陪那个人吃西餐……”

    照片以及同事自然是子虚乌有，但辛季料定薄守听到“西餐”二字就会慌了神，不会深究是不是真的有这张照片，这个同事。

    “这……”薄守想要解释，但话音刚起就被打断了。

    “看到照片后我就想问你，但我没问。你曾经答应过我，如果白虔回来了，你会第一时间告诉我，那个时候，不论你选择了谁，我都接受。”

    “我等啊，等啊，你一直没有同我说，我还安慰自己，你是因为想同我在一起，所以才没告诉我。”

    “直到刚才回到家，我才明白你的选择一直是他。”

    “我真傻，真的，明知道他才是你唯一爱的人，还是期待会有奇迹发生。”

    “愿赌服输，我会离开，我会祝福你们。”辛季含着眼泪挤出一个微笑。

    这样的笑让薄守看着心疼，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过分了，不该瞒辛季这么久。在看到辛季拿着行李箱往门外走时，薄守的愧疚达到了巅峰。

    “你去哪里？”薄守一步跨上前，拽住辛季的胳膊。

    “先去朋友家凑合一晚……其余的东西……我明天过来拿，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

    “不行。”薄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薄守！你非要这么绝情吗？我都答应搬出去了，你连一晚上的时间都等不了吗？”辛季故意曲解薄守的意思，尖酸刻薄地控诉。

    “不是不是。”薄守连忙解释，“我是说天儿这么晚了，你去外面住也不方便，还是先住家……住这里吧。”

    辛季本就没打算离开，不过是做样子给薄守看。

    辛季想通了，既然薄守无论如何都会和他分手，那不如他主动提出。

    在薄守准备和平分手之前，他先跳出来给薄守安个莫须有的罪名，然后再把自己的姿态放的低低的，演一出苦情戏，把分手被甩，黑白颠倒成自己识大体主动退出。

    他就是要让薄守感到愧疚，这样主动权就又掌握在他手上了。

    第8章 枕头的秘密

    既然分手了，再睡一张床就不太合适。但之前为了保证不分床,除了折叠床外,辛季悄悄把被子也扔了几床，衣柜只留下几套换洗的床单。

    辛季洗完澡，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看薄守还在衣柜前纠结被子去哪儿了，当即冷着脸说，“不方便的话我还是出去住吧。”

    薄守立马把辛季请上床。

    两个人躺在床的两侧，心怀迥异。辛季心情不好，几乎失眠了一整夜，他反复思考之后要怎么办，说破之后，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辛季就醒了，他看着睡在床另一侧的薄守，相隔明明不到一米的距离，却感觉那么遥远。

    不甘心！不可能放弃啊……已经努力那么久了。

    辛季下床走到另一侧，钻到薄守怀里，虽然贴近床沿有一种马上要摔下去的失重感，但在熟悉的怀抱中，他还是逐渐陷入梦乡。

    薄守在7点的时候准时被闹钟叫醒，辛季像往常一样睡在他怀里，他迷迷糊糊在怀里人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同辛季说了分手。

    习惯真是太可怕了。

    两人刚睡到一间房时，薄守不喜欢和其他人贴在一起，但辛季非要让他抱着才肯睡觉，不知不觉他就养成了睡觉必须抱着东西的坏习惯。辛季偶尔出差的时候，他就会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夜里也会反复醒来，直到把另一只枕头抱在怀里，才勉强能睡踏实。薄守昨天晚上也失眠了，但因为连续五天都没睡好，后半夜迷迷糊糊困着了，睡前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要乱动，结果还是没忍住睡到另一边把辛季圈在怀里，还差点把人挤下床。薄守完全忘了自己是睡在哪一侧。

    辛季昨天那一顿声泪俱下的抢白，让薄守愧疚不已，伤害已经造成了，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去补偿辛季。

    虽然是早上，薄守还是做了一大桌辛季爱吃的菜。

    辛季洗漱完，看那满满一桌的菜，心里突突直跳，他昨天只是客气一下，没想真的离开，难不成薄守当真了，给他准备了一顿“最后的早餐”。

    看着满桌爱吃的菜，辛季却食如嚼蜡。发生了许多预料之外的事，计划的再周详也敌不过有变化。

    薄守吃完的时候，辛季碗里的稀饭还没动几口，见辛季几乎是一粒一粒米扒拉着吃，薄守小心翼翼地问，“饭菜不合胃口吗？”

    “你吃完就去上班吧。”辛季顿了一下，又说道，“我等会儿自己收拾……”他故意没说清楚是收拾什么东西，如果薄守挽留他，他就顺势留下来，如果没有挽留，他还可以借口说收拾碗筷来搪塞过去。

    房子虽然是薄守买的，但辛季住进来的几年，陆陆续续也添置了不少家装，所以薄守不能眼睁睁看着辛季像一个合约到期的房客离开。

    “你不用急着搬……”薄守以为辛季是因为操心住宿的事情，才闷闷不乐吃不下饭，连忙说道，“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说也不迟……”

    辛季悬空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不管怎么说，薄守开口让他留下来，还是记着那些年的情分的。

    等薄守出门上班后，辛季去了趟公司，把预定在暑假的年假调到这几天。部门主管还好奇地问他，“你不打算和爱人一起去旅游了？”

    辛季笑了笑，不做声，心想：恋人都要被拐跑了，我留着年假和谁一起旅游？

    请好假，又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辛季掐着时间点儿开车去H大学接薄守。他没说自己请假的事情，只是说自己提前走了一个小时，方便两人一起去商场买东西。

    到了商场，辛季看中了一款便携式折叠床，骨架轻薄，但有点轻飘飘的。薄守问他为什么不买一张单人床，书房是放得下的。

    辛季本就没打算一直睡书房，所以图便宜挑中了这张小床，但他不可能告诉薄守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于是故意卖惨道：“唉……我又住不了多久了……这个到时候我带走也方便些……”

    薄守果然面露愧疚，之后更是对辛季惟命是从。

    转到床上用品区时，辛季拿了一床被子，薄守想去拿枕头时，被辛季阻止了。

    “家里不是有两个枕头吗？”辛季一想到自己单独睡在书房，然后卧室的床上摆了两个枕头，他就难受，仿佛自己是多出来的那个，所以他绝不会让家里出现第三个枕头。

    辛季不让步，薄守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抱东西睡不着，只得灰溜溜作罢。

    回到家，当辛季发现买的新被子和家里的被罩不配套时，薄守心里居然有些高兴。

    晚上睡觉的时候，薄守挣扎再三，还是等辛季呼吸变得绵长，悄悄凑了过去，把人搂在怀里。

    第9章 初见白虔

    辛季自诩不是一个谦谦君子，所以当看到茶几上薄守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着有一条来自于白虔的未读消息时，他二话不说解锁看了起来。

    白虔：【在吗？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呵，一看就是想喊薄守出去约会。辛季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先往上翻了翻，看他俩之前都聊了些什么。白虔似乎知道薄守会等他，字里行间是胸有成竹，想要复合的意思很明显。但薄守碍于辛季的存在，一直没有明确的答复，弄得白虔有些着急，最近一直在约薄守见面，冰冷的文字总没有言语那般能够打动人。

    辛季是准备去会一会白虔的，他也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薄守惦记这么多年，自己至今无法替代。

    于是他噼里啪啦回复道：【好的。】略加思索一番，又补了一句【我最近拿到了XXX大楼的设计草图。】

    白虔应该是一直看着手机，很快也回了消息：【XXX大楼？！我可以看一下吗？】

    辛季就知道，学土木工程的人，对名建筑的设计草图多少都会感兴趣，更何况白虔一直想拉近和薄守的距离，自然会接机讨教一番。见白虔上钩，辛季继续回复道：【当然，吃饭完后你可以来我家看。】

    白虔：【你周六方便吗？我听说了一家非常好吃的餐厅。】

    辛季没有再假装薄守回复，他把中间的聊天记录都删除，只留下白虔发来的第一条和最后一条信息，然后把聊天框标为未读。

    薄守收拾完厨房，看到有未读消息，就拿着手机进了卧室。辛季假装在看电视，其实一直在悄悄关注薄守的动态，他不确定薄守会不会察觉没看过的消息比未读提醒多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