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芒果慕斯与玫瑰花

    余若澄仗着自己年纪小，说话大胆，请求直白，两只亮晶晶的狐狸眼被橘红色的夕阳镀上一层朦胧的暖光，眼巴巴地把手塞进校服口袋里，捏着手机，就等钟玺点头，好在第一时间将微信的界面打开，扫一扫人家的二维码。

    钟玺脾气一向温和，从小到大都不太懂得如何拒绝别人，更不用说是在余若澄这样凶猛的攻势之下。

    只不过青年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的身体有先天缺陷，闻不到任何一个人的信息素，加上现代医疗技术发展的很快，不用伤害身体就能阻隔掉信息素散发的药剂有很多……但是凭着Alpha天然的直觉，钟玺在见到余若澄的第一眼时便看出来了对方是个Omega，还是一个未成年的Omega。

    钟玺不是个禽兽，从小到大，父母都耳提面命，教他尊重身边的每一个人，更何况是天生就处于相对弱势一方的Omega。即使是对方主动要求，钟玺也并不打算考虑一个身体和思想都仍未成熟的Omega。

    被小孩子缠得有些没办法，两相权衡之下，钟玺只好打开手机，把微信切到了备用账号的界面，点开二维码名片，将手机递到了余若澄的面前。

    青年的神色是一贯的温柔，对余若澄说：“吃完甜点就早点回家吧，免得家里人担心你。”

    余若澄美滋滋地加上了钟玺的微信，兴奋之下也就没多检查。

    他把手机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伸手把碟子旁边搭着的樱花形状的金属勺拿起来，在黑森林蛋糕上刮下来一块奶油，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含糊地答应：“好哦。”

    看着余若澄嘴角勾起来那一丝蔫儿坏的得逞笑容，钟玺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唤来侍者，给小家伙又打包了一块柠檬慕斯切件之后结了帐。

    钟玺是本地人，家离大学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学校维修输水管道，把宿舍的自来水停了，他这才决定回趟家，洗个澡。

    谁能想到走在大街上都能捡到个心思颇为不老实的小狐狸，一通撒娇卖乖，就把钟玺的联系方式骗了过去。

    余若澄吃东西的速度不慢，大约又过了十分钟，桌子上那一小碟黑森林蛋糕便被他消灭了个精光。

    少年从桌角的藤编盒子里抽了张纸巾，胡乱地抹了一把嘴角，把放在身旁的书包重新背回到肩膀上。大概是目的圆满达成了，余若澄也不再贪心，跟面前的钟玺小幅度地鞠了一躬，笑出了两个尖尖的小虎牙：“多谢款待，我先回家啦！”

    见着钟玺点头示意，少年这才迈着欢快的小碎步，一蹦一跳地往咖啡馆外面走去。

    两个人挑选的座位靠窗，见余若澄率先离开，那副活蹦乱跳的模样令钟玺不由自主地露出来一个微笑，他把面前的咖啡杯端起来，将剩下的咖啡喝干净。

    就在青年准备起身离开的一瞬间，左手边的玻璃窗传来了“笃笃”的敲击声。

    钟玺偏过头，只见少年双手拉着自己的书包带，笑得眉眼弯弯，朝玻璃那头的钟玺眨眨眼，做了个wink。

    看着钟玺微微发愣的眼神，余若澄忍俊不禁。紧接着又做了个“拜拜”的口型，这才心满意足地挥挥手，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街道的另一头走过去。

    青春活力可见一斑。

    ***

    钟玺的父母在一所自然科普类的杂志社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多天是处于在外旅行做研究的状态中。因此他每次回家，基本上家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今天也没有例外，钟玺在打开家门之后，整个屋子仍旧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钟玺没什么做饭的兴趣，先是拿出手机点了个外卖，而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短袖睡衣，走进浴室里。

    等到他洗好澡，拿了外卖吃饱饭，稍微打扫了一下家里的卫生……零零碎碎的小事全部做完之后，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现在再回宿舍也没什么意思。钟玺索性拧好了门锁，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了某档无聊却吵闹的综艺节目，安安静静地开始玩手机。

    客厅里只打开了一盏夜灯，电视机屏幕前的亮光明明灭灭，映在青年的脸上，留下一些晦暗不明的阴影。

    钟玺的五指很长，能够轻而易举地把整个手机包在手里。电视上毫无意义的尴尬假笑回响在客厅之中，青年似乎也不太在意，目光盯着手机屏幕，正在看社会新闻。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顶端的消息通知栏突然跳出来了一个信息：

    [撑撑撑撑撑]：晚上好！钟玺学长！[玫瑰花][玫瑰花][玫瑰花]

    屏幕那头，余若澄坐在网咖的高级包厢里，脑袋上带着个颇为夸张的专业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32寸的台式电脑屏幕上的微信聊天界面，一颗小心脏随着“正在输入中”几个字扑通乱跳。

    钟玺回复得也不太慢，网名就是真名，头像是一方玉玺：

    [钟玺]：晚上好

    [钟玺]：。

    [钟玺]：[玫瑰花]

    [钟玺]：[玫瑰花]

    余若澄怔愣几秒，看着那两朵摇曳的红色小花，“噗”地一声发出来几声爆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回复他：

    [撑撑撑撑撑]：学长，还少了一朵

    第7章 奶茶与红豆冰

    余若澄只是个高中生，平日里的生活三点一线，无聊乏味透顶，唯一做得叛逆又出格的事情便是顶着被记过的压力，翻墙逃课去见钟玺一面——

    师范大学的篮球场修建在室外，四周有三阶看台，此时挤满了周边学校的少男少女，加油欢呼声充斥着整个体育场，偶尔裁判几声哨响划破云霄，又掀起来更高的呼喊浪潮。

    少年身上还穿着明晃晃的蓝白色校服，领口旁边“xxx师大附中”的鲜红绣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闪闪发亮。

    余若澄仗着自己身形清瘦，年纪小又灵活，没用多久就捧着杯冰奶茶挤到了人群前边，在第一排一个劲儿地蹦跶，透亮的瞳仁里像是撒了碎钻，熠熠生辉，视线牢牢黏在正在球场中央带球过人的钟玺身上，时不时还尖叫两声，挥着手臂给对方加油助威。

    钟玺是校队成员这件事余若澄早早地便打听了个一清二楚，今天这场和隔壁大学的友谊赛也是他听到消息以后才临时决定逃课来看的。

    球场上一群身高腿长的AlphaBeta挤成一团又分散开，余若澄懂得规则，对其他人的精湛球技却兴趣不大，唯独只有钟玺进球的一瞬间小孩儿的欢呼声才最大。

    随着代表整场球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师范大学的球队以五分的优势赢了对面，他们是主场，场下来为自己学校加油的男男女女顿时炸了锅，尖叫和笑声恨不得震破耳膜。

    青年撑着自己的膝盖，喘着粗气半弯下腰，运动过量导致的缺氧和疲劳令他一时间还无法离开球场，只是看着场边那块比分牌，笑着抹掉了自己脸上快要滑到下颌的汗珠。

    能进校队的篮球运动员百分之八十都是又帅又高的Alpha，迷妹迷弟自然数不胜数，他们在场上不下来，一群人就像是追着鲜花跑的蝴蝶蜜蜂一样围了上来。

    还没过多久，钟玺便发现自己身边忽然多了四五个捧着围巾和矿泉水的人，有男有女，脸上大多挂着甜美的笑，叽叽喳喳地问他“学上要不要擦擦汗？”“学长好棒啊！”“钟玺，要不要喝口水？”

    大概是每次球赛过后都要来这样一套，钟玺有些近乎麻木的习惯，脸上摆出了他的招牌微笑，却是然后礼貌地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你们。”

    就在一群人围着钟玺不愿意离开的时候，一声独属于少年的嗓音却是从人群后面传了进来，又脆又清，十分抓耳：“钟——玺！！”

    两个还不知所以的男人被余若澄借着巧劲拨开，钻进了包围圈中央。

    少年脸上带着明媚又畅快的笑，手里还握着杯喝了小半的奶茶，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纵身一跃，直接蹦到了青年的背上，被钟玺下意识地托住了腿弯。

    他年纪小，身量轻，即便是整个人都趴在了钟玺的后背，也跟一片羽毛似的，仿佛不带半分重量。

    刚刚剧烈运动过后的Alpha满身都是汗水，这个精致得跟瓷娃娃似的小朋友非但半点没嫌弃，而且先是左手勾住了男人的脖颈，握着奶茶的右手一抬，用自己的校服袖口蹭干净了对方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

    周围的人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少年搞蒙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里还呆愣愣地捧着白毛巾和矿泉水。

    “……你怎么来了？”钟玺的情况并没有比旁人好到哪里去，他下意识地把少年往上颠了颠，将对方背得又更稳了些，然后偏过头去，试图捕捉对方的表情和眼神。

    余若澄跟只成功偷腥的猫儿似的，笑着抿了抿嘴角：“我来看你打比赛，学长，你真的好厉害啊！”

    “比赛辛苦了！”少年朗声道，随即把自己的奶茶凑到了钟玺的嘴边，吸管被奶茶本身的温度沁透，冰冰凉凉的，贴在了青年的唇瓣上，那种刺激的触感顿时从唇角窜上了大脑。

    只听到余若澄那道清爽脆亮的声线在耳边响起：“不知春加芋泥，喝不喝？”

    钟玺一时恍了神。

    直到这时候，四周的男男女女才反应过来，颇为不满地看着这个闪现的小屁孩。

    一个女孩率先出了声，她打量了几眼余若澄身上的校服，说话很不客气：“小朋友，你可不可以先从学长的背上下来？他刚刚才打完比赛，现在正是累的时候，背着你很辛苦的。”

    像是有了底气，女孩身边的小姐妹这才上前一步，帮腔道：“而且刚刚运动完不能喝奶茶这么甜腻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噢？”余若澄闻言，瞪圆了一双亮晶晶的猫儿眼，神色无辜又可怜，凑近了钟玺的耳边，很委屈似的问他：“学长，你累不累？”

    少年说话时带起来的气流十分细微，一点一点地撩动着青年耳垂旁边的空气。眼看着钟玺逐渐红了耳朵，余若澄笑嘻嘻地朝着那两个小女生眨眨眼。

    没过多久，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钟玺摇头，并且一字一句地认真回答了少年的问题：“我…不累。”

    不仅如此，余若澄还得寸进尺，用奶茶的吸管轻轻顶开了对方闭合唇瓣的一条缝隙，撒娇道：“学长，来喝一口，很好喝的，我发誓！”

    大约是身体快过大脑的缘故，钟玺脸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却是动了动喉结，下意识地喝了一口那杯劳什子芋泥不知春，顿时，芋泥的甜腻和红茶的清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少年和女孩对视的眼神里立刻带上了几分胜利的耀武扬威。

    眼睁睁地目送那群被伤透了心的小Omega离开，余若澄这才从青年的背上跳下来。

    钟玺看着小孩儿脸上得逞的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抬手将少年额前飘乱的碎发理了理，钟玺看着小孩满脸无辜的样子，有些无奈：“你是不是逃课出来的？”

    余若澄避而不答，反倒是拉起了对方的手，顾左右而言他：“走嘛，你带我去吃冰，去吃冰啦。”

    阳光正盛，给少年纤长又灵动的睫羽上镀了一层金。

    ……

    直到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了师范大学的食堂里，面前都放着一大碗红豆冰沙的时候，一股颇为不真实的感觉这才袭上了钟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