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快速转身把另一个按钮塞到阿信手里，远离了几步。阿信的全身颤抖，这个按钮显然就是控制夏璟轩脖子上的那个。

    “你明白什么意思了吧阿信哥”顾歇笑得就像地狱里的恶魔“你的弟弟只能留一个哟。”

    不行……

    不行的……

    阿信双手仿佛都失去了力气，按钮拿不动掉在地上。

    不行的……

    怎么可以……

    夏璟轩看向顾歇，不知道为什么，顾歇觉得此刻的夏璟轩冷静得就像一把刀，让他非常不爽。

    夏璟轩：“他是无辜的，你想要我的命，又何必如此逼迫他。”

    “他无辜？”顾歇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怒吼着“老师是因为救了他才被杀的？还有夜熹！如果不是因为他，夜熹不会被穆家威胁！而你，从头到尾只想维护他的生活，你眼里只有你哥哥，你想过我们吗？我们的生活都毁了！”

    “所以呢……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夏璟轩冷笑“老师是自愿救他的，夜熹是自愿被威胁的，而我，你，还有沈莫也是自愿被他拖累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没有参与过你的人生！顾歇，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无用找一个出气筒而已，别说得自己跟多高尚似的！”

    夏璟轩盯着顾歇：“你承认吧。你才是那个真正拖后腿的人。如果不是为了抚养你，夜熹当时就不会被穆家收养，就算你认为我跟沈莫什么事都没做，但你心里知道，我们是怎么拉扯你和夜熹一步步走过来的。”

    “只是……”夏璟轩黯然“我们也不是好的兄长，让你长成了这么一个偏执的人，你知道吗？我非常恨沈莫。”

    顾歇：“什么？”

    夏璟轩：“我没想到在他眼里，报仇居然比你的人生要重要，你这一生算是毁了。我就算是死也不原谅他。”

    顾歇的身体狠狠一震。

    夏璟轩走到阿信身边，蹲下来抱住他哥哥。他现在心里十分平静，绝望的平静，启伦的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几个人好好的长大，过正常人的生活。

    到头来这一切都毁了，他们无一人幸免。

    死了以后怎么有脸去见老师啊……

    “哥。”夏璟轩抓住阿信的手“你不要害怕。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阿信紧张得嘴唇都在发抖。

    怎么可以，这不可以的。

    夏璟轩抓着他哥的手，把按钮攥在自己手里，把阿信的脸捧着在手里，强迫他看着自己：“哥，哥你看着我，哥你看着我的眼睛。”

    阿信茫然无措，跟着璟轩的动作找到眼神的支点。

    “哥，我是军人，哥哥。”夏璟轩紧紧抓住阿信的肩膀“我是可以牺牲的，哥哥你看着我啊。”

    阿信流着泪：“璟轩，不能……不行的……”

    夏璟轩突然笑了，完全释然的笑容：“哥哥，我真的很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认我，愿意爱我。至始至终都理解我，相信我。

    夏璟轩说着，伸手就拿过阿信手里的按钮，就要按下。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阿信突然用力抢过东西。

    “不可以！”

    阿信把两个按钮都远远丢出去，顾歇愣了一下，视线下意识跟着被丢出去的东西。

    夏璟轩瞬间扑向顾歇，速度快得令人发指，他就像一只迅捷的豹子突然扑向猎物，直接把站在不远处看戏的顾歇扑在地上。

    顾歇想要挣扎，想去按自己手里的另一个按钮，但手被夏璟轩狠狠砸在地上，夏璟轩毫不犹豫对着他的脑袋直接来一拳，顾歇就晕过去了。

    制伏了顾歇，夏璟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拿着钥匙给阿信打开手铐，又打开了笼子。

    然后他也支撑不住了，晕倒在阿信怀里。

    楼下的等候的警察迅速围上楼，阿信死死抱着夏璟轩，医生掰了好久才让他松开。

    医生给夏璟轩带上了呼吸机，阿信跟着上了救护车，原本以为夏璟轩只是太累了晕过去了，可在救护车，医生听了一下心跳，脸上大变，居然直接做起了心肺复苏！

    阿信顿时慌了：“怎么了？医生我弟弟怎么了！”

    医生无暇分身，只喊了一句：“心跳停了！”

    阿信如遭雷击。

    救护车火速赶到了最近的医院，周围一片混乱，夏璟轩被推进了急救室。阿信呆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脸色煞白，他四肢发麻，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

    林警官来到他身边，手上拿着那个按钮。

    “按钮控制着有发电装置的项圈”林警官解释“虽然没有那么高的电压，但那一瞬间绑匪应该按下去了。他能坚持到站起来给你解手铐，真是奇迹。”

    阿信把脸埋在手掌心里，林警官渐渐听见了细碎的呜咽。

    ————————————

    夏璟轩感觉自己飘在海面上，周身的海水并不冰冷咸苦，反而温暖清甜。

    海水拖着他渐渐飘荡到了岸边。

    他站起来，看见熟悉的福利院，院子里的枇杷树十分高大，已经长到他一个人都抱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里，只是下意识的敲门。

    门打开了，是一个还没他腿长的小男孩。

    小男孩仰着头问他：“你是谁啊？”

    小男孩的问题让他愣了，我？我是……是谁？

    “夏……璟轩”他好像不太确定自己的名字“我叫夏璟轩，我住在这里。”

    “这里没有叫夏璟轩的人”小男孩说“你也不住在这里。我们不认识你。”

    “我……”他还想说什么，就看到房子里走出了一个苍白孱弱的温柔青年。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和黑西裤，头发有点长，笑眯眯地问：“夜熹，外面是谁啊？”

    他看着这个人，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

    他已经忘了启伦年轻时候的样子了，忘记他笑起来的时候，生气的时候，生机勃勃的时候。脑海里只剩下病榻上，启伦临终病弱灰白的脸。

    此时启伦站起来他面前，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老师……”夏璟轩哭了，他无助恳求着“老师，让我进来，我想回家。”

    “可我真的不认识您”启伦还是微微摇头“先生您是不是走错家门了。”

    他心如刀绞：“我把顾歇和沈莫都送进了监狱，没照顾好夜熹，你怪我，不认我。”

    “老师……我……我好想你们。”

    清水镇的风吹过高大的枇杷树，枇杷叶漱漱作响，远处的渔民收船入港的吆喝声。

    家家户户开始烧饭，高高的烟囱中飘出带着饭香的白烟。这些安宁景象下，是一个男人无助的哭泣声

    启伦微微笑了，是他十分熟悉的温柔又无奈的笑容，他捣蛋的时候，挑食不吃饭的时候，不写作业，跟其他小孩打架的时候，启伦舍不得骂他，就总是这样笑着。

    可这样温柔的人，这次竟然是如此铁石心肠。

    启伦依旧摇着头：“先生您还是尽快回自己家吧，要不家里人会担心的。”

    然后那扇小门就在他面前关上了。

    他变成了茫茫人间中一缕无处可去的幽魂，站在空旷的原野中茫然无措。

    他觉得好累……好累……

    他想留在这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他累了，再也走不动了。

    “璟轩……”

    “璟轩……”

    他猛地抬头，荒野中有人在喊他，一声声，如杜鹃泣血。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下意识跟着这个声音走。不知走了多远，走了多久，久到周身开始下雨，下雪，草木枯萎又抽芽。

    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在荒野山顶上喊他的人。

    那个人满脸泪痕，在一片白色的虚空中，有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世间万物在这一刻瞬间鲜活，耳边轰隆。

    仿佛整个庞大的人间喧嚣都砸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