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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一句话,没头没尾,但却准确无误地戳在了青春迷茫的许多人心窝上,“所有逆风而行的路,都值得坚定勇敢。”

    话音坠地,他再度塌腰鞠躬,“谢谢。”

    掌声响起,祁远在男生们起哄的口哨声里下了台,从从容容向着后排走去。

    观众席第一排,校长对教导主任道:“所以说早恋要及时引导,而不是强行压制,这容易让孩子们认为他们是不被社会接纳的。恋爱是多美好的事情,到了孩子们这里,‘光明正大’地牵一牵手都成为一种奢侈的梦想了,这是我们在教育工作上的失误啊赵老师。等结束以后你牵头一个工作会,我们来讨论一下,以后是否必须要联合家长来‘棒打鸳鸯’,”他慢慢叹了口气,“其实在上届七班那两位闹殉情的同学之后就该引以为戒了。”

    教导主任顶着“地方包围中央”的锃亮脑门,皱起个沟沟壑壑的眉头,咂摸片刻,他把自己的长篇大论往回吞了吞,说:“好。”

    他对现任校长挺有意见,这位拥有老古董外形的“空降兵”内里却包了颗与时俱进的心,就像杨亮那事,捅到这位面前以后他居然听之任之,压根没打算处理。如果不是自己私下里向几个相熟的家长透露了杨亮个人问题,由家长联合出面,像杨亮这种人指不定能闹出什么恶心人的大新闻呢。

    教导主任暗自长叹一声,感觉自己头顶有这座大山压着,别说教育工作了,什么工作都难开展。

    梦想?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叼着“梦想”回到自己位置的祁远热乎乎地挨着陶安然坐下了,平静了半天的心率这时候才大梦初醒般狂飙起来。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陶安然手背碰碰他的,各自的手掌默契地找到合适的位置,十指交握。

    “未来”是什么样的,祁远三言两语间,就把他脑海中模糊的画面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心里的饱胀感让他扬起嘴角,指尖拢着祁远的手背挠了挠。

    多的话不用说,他都明白,祁远想。

    成人礼安排在上午,中午吃顿饭,下午紧接着又是老师们“这要记那得背”日常念经。

    向往自由的翅膀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现实一巴掌抽回去了。

    晚自习前,胡谦扭过来,问几个人,“那等会儿还趴体不趴了?”

    李浩头没抬,咬着笔头对着方程式皱眉,“别趴了,趴完我这辈子都和女神无缘了。”

    后面张天桥跟着抬了抬爪,“我可以,我还能趴!”

    他同桌扬起青春痘烂漫的脸,附和道:“我也可。”

    “你们二位呢?”胖子在祁远桌面敲了两下。

    祁远一扬下巴,那意思,问你同桌。

    胡胖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凑上去,“大神?”

    陶安然笔一停,想了想,道:“翘了第二节自习吧,要不回去太晚了。”

    胡谦:“……”

    幸福来得好突然,差点没接住。

    于是,少数服从多数,李浩那比纸片还薄的复习计划被当众腰斩。

    他们六个人去了附近的烧烤摊,冒着回家被男女混合双打的风险点了三瓶啤酒,美滋滋开始撸串。

    李浩给大家满上酒,颇是感慨,“我觉得咱们应该碰一杯,敬即将滚蛋的青春。”

    张天桥“呿”了声,“在座除了老赵,哪个满十八了?青春,它老人家尚在不遗余力地折磨我们,离滚球还早。”

    李浩不以为忤,“意思意思,成人礼都参加完了。”

    胡谦过来凑热闹,“就是,来来,都举杯!”

    六只带着干涸水印的玻璃杯碰到一块儿,“敬滚蛋的青春!”

    陶安然笑着喝了半杯冰镇啤酒,安静地听着旁边的伙伴们互相吹牛打屁。其实不能说是青春已逝,而是少不更事的岁月渐行渐远了,往后,他们肩上扛的东西会越来越多,现在鲜活的面孔也将在时间的磋磨下,逐渐褪色。

    成长是个残忍的课题,那些研究透彻的人,往往伤筋动骨。

    “咱们也来个约定吧,”李浩说,“好歹今儿都是领过荣誉证的人了。”

    胡谦:“爱卿有本早奏。”

    李浩手里的玻璃杯当一下落在桌面上,“高考前,不翘课也不翘自习了,每周去图书馆约个单间,咱们小组互相督促交流,谁不来给谁记一笔,将来考完了一块儿罚,怎么样?”

    张天桥皱着眉直挠头,“玩儿这么大?”

    李浩:“那必须啊,都是要上独木桥的人。”

    “我同意。”赵翔举了举手里的玻璃杯,平时最不积极的人倒成了第一个响应的。

    祁远扫了李浩一眼,“我和桃子也没问题。”

    李浩又拿眼神逼迫着张天桥和胡谦,两人坚持了半分钟,败下阵来,勉为其难同意了。

    “既然说到这儿了,那……”赵翔转向陶安然,“以前都是误会,多有得罪,我自罚一杯算道歉了,咱以后恩怨两清,怎么样?”

    “当然。”陶安然拿起杯子和他碰了碰,把剩下小半杯喝干了。

    秋意浓重的夜风扫过来,彻底吹走了残留的暑热。

    枯叶逐渐掉光的时候,高三年级也进入了真正的压力头上顶时期。时间在陶安然这儿越发不够用,恨不得一秒钟掰成十份用,上课打个瞌睡都觉得浪费时间。

    能成为“重点”的知识点越积越多,山一样码在眼前,背起来没有尽头似的。

    过去月考现在变成了半月考,心态不稳定的个别同学在其中感受着上上下下的痛苦,益发加重了对未来的忧虑。

    秋冬交替之际,高三二班的数学课上,当堂倒下了一个,送到医院一查,是心因性疾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只能休学了。

    学生家长到学校来闹了一场,撒了通气,学校转头安排了心理辅导课,每周给崽子们叨叨二十分钟,真正是图个“心理安慰”。

    陶安然在外界和自我的双重摧残下,个见长,人见瘦,现在和祁远站一块儿是差不多一边儿高了,可看着还是比他瘦一圈,整个人有种常年营养不良的气质。

    祁远看在眼里,心里发愁得不得了,百度了一圈后,也没找着什么良方,只好去药店买了一堆维生素鱼油,又搜了七八种汤谱,买妥了食材,打算把男朋友往圆润养一养。

    这天,陶安然正窝在祁远屋里边喝大骨汤边跟几何题较劲,忽闻门外一阵歇斯底里的哭闹声,他手里舀汤的勺一顿,和旁边祁远对视一眼,同时起了身往外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520快乐!总算赶上了12点前的末班车

    ☆、第 59 章

    “你去对门看看去,我喝完会自己睡。”祁姥姥坐在被窝里,伸手推推祁远,“方才闹那么大动静,警察都来了,肯定是大事,小然一个人怕不行的。”

    祁远坐着没挪窝,转身把汤婆子包好了塞进被角,“您就甭操心了,对门还有曹叔呢。”

    祁姥姥把半杯热牛奶喝完,杯子搁在了手边的矮几上,“邻里邻居嘛要互相帮忙,你说这一闹,他们家不得折腾一宿么,那对门还有个半大的小毛头呢,不要有人管管啊?”

    “哎呦我的亲姥姥,您怎么那么能操心,”祁远起身把灯关了,拿上牛奶杯,“等您睡着,我就管闲事儿去,成不成?”

    “这还像句人话,成了你去吧,我得翻腾会儿才能睡,“老太太拍了把荞麦枕,小声叹口气,“老人家了,入睡难,还觉少。”

    祁远掩上门,去厨房涮了杯子,这才揣上钥匙轻手轻脚出去了。

    一个多小时前,几位背影相当雄伟的女士打上了门,说蒋敏是丧良心的贱人,揪着她头发叫还钱,顺手把曹蓝天也给揍了。陶安然和祁远上去拉架,每人挨了几下子,没到鼻青脸肿的地步,但也挨得挺扎实,皮肉一块儿蹦着疼。

    事情后来的发展就比较玄幻了,打人的女士们往曹家门口一坐,开始哭天抹泪,惊动了半个单元门的人跑出来看热闹,随即有个年轻的住户报了警,于是一干人等悉数被打包带走了。

    祁远出门前给陶安然发了条微信,“哪儿呢?”

    陶安然回:“楼下。”

    祁远披上外套下楼,顺手在兜里揣了盒热牛奶和几块小饼干。

    陶安然在楼门外的石台上,嘴里叼着烟,四十五度仰望星空,整个人被罩在一团烟雾里。

    “疯了?”祁远过去劈手把烟夺了,“以为自己是烟囱呢?”

    陶安然仰首看他,没说话,眼神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祁远垂着头,发现他本来就瘦削的下颌现在更显得角度锋利了。左右偏头看了眼,确定没人,祁远伸手勾住他下巴,在唇角吻了下,分开时用舌尖轻舔了舔,尝到一股很淡的铁锈味。

    “没事,都十二点多了,”陶安然声音又低又哑,张开了手臂,“抱抱吧,我头疼。”

    祁远叹口气,烟头扔脚下碾灭了,过去把人收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捋着他的后背。

    陶安然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蹭了几下,擦得脸皮火辣辣地疼,“你说她那么大人了,怎么能干这么蠢的事儿,每天活着都不带脑子玩儿吗?”

    他脸压得很紧,祁远都感觉自己是从胸腔里听见了他的声音。

    祁远捻捻他扎手的头发,“现在怎么办,去派出所吗?”

    “不去,”陶安然闷声说,“曹晓飞一个人在家……我明儿还得去学校。”

    “到底什么事儿,”祁远像风箱压出一大口气,“愿意说说吗?”

    陶安然把自己的脸拔起来,点了下头,“去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