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到诸葛先生这一评价，我很荣幸。”

    道一又是一笑，又凑到了王也面前，仔细打量了王也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像是买家验收了货物。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道一重回主座后，对上四双目光，敛了敛神情，直白道：“我很满意，你们都让我很满意，我想你们也没有多少耐心，我们就省下客套。我可以让9000，就是你们叫张灵玉的，恢复成一个正常人，但你们四个，得给我留下你们的皮囊。”

    闻言除了冯宝宝不明所以，张灵玉听不见外，剩下三个都皱起了眉，王也问道：“留下我们的皮囊？怎么留？”

    “鉴于你们让我很满意，我一般习惯把你们的灵魂抽出你们的肉体，但现在我已经仁慈很多，所以你们可以在这几个皮囊中选择一个，换个皮囊继续活下去。”

    道一打了一个响指，原本贴着墙纸的四面墙壁突然翻转，几乎实质化的炁呈椭圆形包裹着整整十具，长相容貌各异的身体，竖贴在墙壁上，其中有一副，正是张灵玉的样子。

    “如果我们不愿意呢？”诸葛青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直刺道一。

    “那我只能遗憾的用些强制手段了，除非你们觉得你们可以打败我们这的所有人……”

    “啪啪。”随着清脆的两声掌声落下，道一身后落下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屏幕，随即屏幕上出现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正在工厂装配零件的，有在超市选购的，有在路上开车的，有在公司电脑前打字的，所有人都放佛一个正常的社会该呈现的样子，只是屏幕中的人，有着完全相同容貌和身材的，太多了，多到让人以为一个人同时在干许多件事情。

    “你不惜暴露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得到我们四个人的样子？”张楚岚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暴露？你是指被你所在的哪都通公司知道，还是你们异人界早就聚不起十个人的十佬会知道？”道一露出了嘲讽的神色，骄傲道：“这世上，没有人能让我忌惮，哪怕是你们龙虎山的老天师，张之维。”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隐居在这个地方，还刻意地要用到保护隐匿的法阵炁障？”张楚岚话锋一转，“而且我还有一件事不解，既然你无所畏惧，为什么我师爷来的时候，还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了你的9000，你没有阻止？”

    “你套话的水平并不高明。”道一脸色沉了下去，有些不悦地看向张楚岚。

    “我只是有些困惑，毕竟现在我们算是在谈一笔交易，你总要告诉我一点消息，才能让我们做下判断，毕竟灵玉这一筹码，对付我足够了，对付他们，还差了点。”张楚岚指了指王也和诸葛青，“万一他们想不开毁了自己的肉身，你岂不是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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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交易谈判的前提是双方势均力敌，我有自信在你们自毁之前，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道一似乎对张楚岚的威胁嗤之以鼻，站在台阶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几人，神情傲慢。

    “既然如此。”张楚岚并没有被吓到，拿起桌上的手榴弹，将食指放入指环中，“不妨我们先试试？”

    “宝儿姐。”

    张楚岚话音落下，冯宝宝就把果盘放回桌上，站到了张楚岚面前，目光牢牢地锁定着道一，另一边王也和诸葛青也接住了张楚岚扔过去的手榴弹。

    奇门阵法从王也脚下开始蔓延至整个大厅，空气中流动的炁为之一滞，道一身形一顿，随即眼眸一亮，欣喜地看了王也一眼，坐到椅子上，妥协道：“好吧，如果你们非要这样，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跟你们谈谈，问吧，你们想知道什么？不过，只要你们问出了口，我就不会再放你们出去了，余生，恐怕你们都得在这个城市里度过。”

    张楚岚轻巧地让手榴弹沿着手指转了一圈，转头看向自进来后就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张灵玉，问道：“灵玉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你们先前抓到7653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了不少信息，推测出大体情况了吗？不得不说，那个黑管儿还挺厉害的，要不是长得有伤风化，真想把他也收集过来。”

    “不，我是问灵玉为什么会出现慢慢失去各个知觉的情况？”

    “哦，这是副作用，也可以说是不良反应，到现在我也没找到彻底的解决方案。”道一看上去有些苦闷，似乎也被这个问题困扰着，“我收集了那么多的灵魂，让他们和我给他们的皮囊契合，但用了一段时间，总会出现这个问题，就是灵魂和皮囊不再兼容，逐渐出现五觉消失，灵魂与皮囊脱离的情况，我把这个问题称为五觉散。”

    “不过这样做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们都不会老，你看，这里的人都在他们最好的年纪。”几人的目光随着道一的手指再次看向展示着城市生活百态的众人，的确如道一所说，影像中所有的人，没有一个白发苍颜，不是正待成长的孩子，便是年华正好的青年。

    “这种死法太痛苦了，最开始几个到了最后都崩溃发狂，所以我在无法解决的情况下，研发出了一种药物，它可以加速这个过程，有点像普通人社会中的安乐死，9248和7653就是这么死的，每一个派出去的人，我都在他们的牙槽后面放了药囊，被抓住了，他们就会咬开，这个方法，我是看电视剧学会的。”

    “所以，我们答应了这笔交易，用了一段时间你制作的这些皮囊后，也会出现这个问题？”张楚岚指了指两面墙壁。

    道一点了点头，补充道：“是的，不过稍安勿躁，虽然没有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但我们找到了暂时代替的方法，就是在灵魂和皮囊彻底失去联系消散之前，抽出灵魂重新再换个皮囊。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在你们出现问题之后，只要你们及时联系我，我就会帮你们重新换一个皮囊。想想吧，这几乎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永生，而且是永葆青春的永生，这笔买卖你们并不亏。”

    “所以你就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和他们得到永生？”张楚岚指了指在屏幕中不断变换的人群。

    “不。”道一伸出食指摇了摇，“他们和你们不一样，他们没有必要知道这些，他们只需要知道他们只有二三十年的寿命，到了时间就会出现灵魂会逐步与皮囊脱离的症状，然后去医院领药安静地迎接死亡就可以了。

    “老王，老青，你们对这笔买卖怎么看？”张楚岚转过头，将目光投向捏着下巴沉思的诸葛青和正瘫坐在椅子上的王也。

    “我对自己的外表向来十分满意，虽然永葆青春的永生很诱人，不过真让我舍弃这幅用了二十多年的皮囊，还真有点舍不得，老王，你怎么看？”

    “我是无所谓，就是有点懒，隔个二三十年就要换个皮囊，想想都累得慌。老张，我有点后悔跟你过来了，早知道这坑让你一个跳就得了。”

    “孙贼，现在才后悔，晚了。”嘴里扯着皮，两人的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全部都面色沉重的在权衡着道一的话。

    道一也不急着催促，翘起腿静静注视着沉思的几人，过了好一会，才把目光投向墙上没有灵魂的皮囊，瞋黑的眼眸闪烁着光芒，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诱惑道：“我甄选过得皮囊，都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如果你们一定要自己的，在第一件皮囊不兼容后，我可以帮你们换回自己样貌的皮囊，这笔买卖你们并不亏。”

    “是吗？”张楚岚挑眉笑了笑，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先前是怎么躲过核打击的？”

    “这个问题跟我们的交易有关系吗？”

    “当然有，反正你不会再放我们出去，我们做交易之前，得先确保自己能活下去，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边将会被再次核打击的消息。”

    “哦，这你可以尽管放心。”道一耸了耸肩，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核打击完全不上心，“等雪化了，我们就不在这了，到时候无论氢弹还是原子弹，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哦？”

    张楚岚还待再问，道一眯起了眼睛，目光也冷了下来，“知道的太多并不一定是好事，我想你们一路赶来辛苦了，现在先去吃饭休息，明天早上九点，会有人来带你们去我们交易的地方。”

    “我们还没有答应呢？”王也皱了皱眉。

    道一轻嗤了一声，神情再度恢复倨傲，满不在乎道：“虽然像你们这样上佳的皮囊十分难找，但你们要真不愿意，鱼死网破，我也奉陪。”

    说完，道一就起身从身后一侧的门离开了，而在道一关门的刹那，电梯门应声而开，有着张灵玉相同容貌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豪华的餐厅坐落于十八楼，临窗在享受着各国美味食物的同时，可以借着落日余晖，俯瞰整座城镇，和斜阳远山，碧空苍雪相映。在夜幕降临之前，先前的那个人在他们吃完后，又带着他们去二十三层，一个有着三室两卫一厅的屋子里休息。

    推开门，装修摆设，无一处不透着奢靡，这个与世隔绝的城镇，是属于道一的国度，她是这里唯一的王。

    将背包扔到一边，所有人围坐在地毯上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张楚岚才把检测装备掏出来交给冯宝宝，让她检测一下这间屋子。

    冯宝宝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既没有摄像头，也没有窃听器，甚至连网络也没有。这时张楚岚才稍稍放心，和大家商量了起来。

    “刚才我用了乱金拆，她的身体有明显的停滞，看来她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不是很大，但我又能明显感受到她的炁，不比老天师弱。”

    王也皱着眉，神情是罕见的凝重。

    “我觉得她会尽量减少自己对世界的影响？”

    “怎么说？”诸葛青的眼睛从进来后，就没怎么眯起来过，明亮的双眸看向张楚岚。

    “这个城镇显然是通过我们不知道阵法和外界隔绝开的，一个想要离群索居，在这里称王称霸的人，并不会想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影响，甚至会努力消失在外部世界的视线，最好外面对此一无所知，让她安稳的在这里享受着极致奢华的永生。”

    “有道理，而且看上去她有皮囊的收集癖，现在很不幸我们成了她看上的收藏品。”王也仰面瘫倒在地摊上，“麻烦，真是麻烦，真打起来，我们肯定出不去，现在就是不知道她说的雪化了就不在这儿了是什么意思。”

    “移动城堡？”

    认真听着的冯宝宝突然插了一句，三人先是一愣，随即诸葛青眼神一亮，“有点意思，我先俯瞰整个城市，街道水流布局都有讲究，这里像是一个阵法，我觉得若是我们能看出点名堂，破了这个阵，或许就能找出这个地方的命门。”

    “不，命门不在这。”

    张灵玉的声音让四人惊讶地看向他，只见原本安静坐着，正摊着手感受他们谈话的张灵玉身体上，飘出了张灵玉的灵魂。

    “出阳神！”张楚岚面露惊喜，“你练成了！”

    “嗯。”灵魂状态的张灵玉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恢复了视觉和听觉的惊喜，反而细眉紧蹙。从进入这里后，他逐渐想起来了，遇见老天师之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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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从进来之后，我就感觉到周围的炁和体内的炁相通，整个人神清气爽，运转炁体分外流畅。在我遇见师父之前的事，也慢慢想了起来。”

    闻言，王也从地上竖起身体，和其他三人一起凝神细听。

    “刚才带我们来的是9126，你们还记得吗？9248曾经提到过他。我们每个人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从我的9000到9999的编号，都长得一模一样，每次互相遇见都有揽镜自顾的错觉。我们从小在严格的军事管理的育儿所长大，每天的作息都十分固定，吃饭练炁学习，而学习的是不同于外界常识的另一套理论体系。”

    “我们从小就被教育，世界由大人创造，我们的生命也由大人赋予，所以我们需要忠于大人，听从她的命令。如果没有意外，我们有二三十年的寿命，除去成长学习的十年，十年过后我们要为大人工作，来支撑世界的运行。”

    “这个城镇就是我们的世界，外面是异域，异域不受大人庇佑，生活着与我们不同的种族，是我们不能轻易过去的地方，但异域有我们需要的灵体，所以表现出色的人会被挑选到异域，为大人寻找合适的灵体带回来。先前遇到的7632做的就是这样的工作。”

    听到这，张楚岚看向张灵玉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疼惜，感慨道：“活的如花。”

    “嗯。”张灵玉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苦笑，“的确像是活的如花，原本我也会像他们一样在一无所知中蒙昧地过完短暂的一生，到死都以为生命和世界本就这样。不过，就像9248所说，我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说道此处，灵魂状态的张灵玉顿了顿，盘腿坐下，才缓缓将前尘诉尽，逐渐剥落这个地方的神秘面纱，露出了畸形可怖的内在。

    在这个性命最为轻贱的地方，他们是一批一批被量产出来的产品，而养育他们的育儿所是初步淘汰“劣品”的地方，身体发育出问题或者不够乖顺听话的孩子，只需要经过所长的审核，就可以立即被处理。所谓的处理，就是将灵魂抽出后，把身体捣烂当做肥料，以维持这片沙漠上的土壤，终年肥沃。

    当张灵玉还是9000的时候，他和9126以及9371是时常在一起的伙伴，被创造出的生命同样是人，是人，就会有情感，这是多么高强度的军事管理下都无法抹杀的本能。同样，管理着育儿所的同样是人，是人，就会有纰漏。

    淘汰制度是教育内容的一部分，只是尚且懵懂的他们，还不明白淘汰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所以在9371因为过敏而被淘汰的那一晚，张灵玉和9126在宵禁后偷偷地溜出了宿舍，想要和他们的朋友告别。

    还未普及的电子监控以及日复一日巡察工作的麻木，让两人的出逃并没有被及时的发现。等到两人摸到处理楼的时候，重复劳作而麻木犹如机械的人甚至连敞开的大门没有关，就在明亮的灯光下，9371被一个麻木的男人熟练地抽去了灵魂，然后将身体扔进了搅碎机。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男人的动作太过熟练，张灵玉和9126被骇住了。

    张灵玉不记得他和9126是怎么回的宿舍，只知道在血肉混合着流入桶里的时候，巨大的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