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1

字数:6674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姜姒自幼照料顾常玢,此刻只想替三殿下问他一句:“将军将殿下置于何地,如今竟还有颜面来见这孩子,你看看这孩子,想想殿下是如何对你的。”

    穆青衫低头看着顾扶风稚嫩的小脸,这是顾常玢在人间最后的血脉:“我无可辩驳,只希望你将这孩子交予我,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他,好好地教养成人,当做是我的孩子一般。”

    姜姒苦笑道:“何苦呢,陛下若是想要他的命,今日便让我们母子二人一同上路,去九泉之下,见他父兄,世人定然不会知道,陛下是如何坐上皇位的。”

    世人如何看待他,穆青衫不知,成王败寇,这是千古不变的准则。

    他踩着顾常玢的尸骨荣登九极,是不争的事实,只待这世间牵挂顾常玢的人都死绝了,便再也没有人说他背信弃义,可穆青衫自己能够忘记吗:“顾家欠我的,顾常玢替顾家还清了,我欠顾常玢,欠三殿下的,顾扶风他若是想要我还,我一定还他。”

    姜姒将顾扶风抱回来,搂在怀中,万分痛楚,泣不成声:“早知如此,陛下又何故当初。”

    我早知这一世,都忘不了他,穆青衫固执的说:“将孩子给我,往后,他便是四公主穆音,由你姐姐照看,你也该放心,待他加冠,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他,他若要我以死谢罪,我绝不吝惜性命。不必再延续顾穆两家的恩怨,此事除我们四人以外,绝不会再有第五人知晓。”

    和风徐徐,温柔的拂过面颊,她的殿下拿一颗真心待人,终归还是有些许回报的:“陛下要是真心为他好,就瞒他一辈子,殿下一生为身世所累,我不希望扶风也过的那么累。”

    有时候,知道的多,并不一定过的好,穆青衫深谙其痛:“好。”

    顾扶风被当做女孩养大,尽得姜绫和穆青衫的宠爱,生的眉眼动人,一颦一笑都带着当年他父亲的风姿。

    穆青衫看着顾扶风慢慢长大,有时会想起顾常玢,想起那个被誉为洛阳牡丹的三殿下,洛阳的文人墨客笔下,总是偏爱吟诵描绘他的容光姿色,却不去讲述他生平的事迹。

    时隔多年,穆青衫对顾常玢的样貌已记不清了,过往的一幕幕,却历久弥新,还记得那些事,却记不清他相貌的细微。

    大抵是顾扶风那个模样吧,见得多了,再好看的人摆在他面前,穆青衫也觉不出什么滋味来。

    说白了,无非也就是一双眼睛一张嘴,一对眉毛一个鼻子,穆青衫日日对着顾常玢那张脸,很少细看他几眼,要是多看了几眼,总觉得心里头怪怪的。

    非要说的话,顾常玢那一身矜贵疏离,倒是与生俱来的,像是不染纤尘的洁白飞羽,分明顾常玢生了好一副艳冶翻蝶的模样…

    穆青衫回过神来,顾扶风手中还执着那枚白玉棋子,含笑看他:“父皇在想什么。”

    自古美人如名花,难得几回春色,穆青衫:“姑娘大了,父皇怕留不住。”

    顾扶风,也便是现在的穆音。

    淑妃二十余年盛宠不衰,身后无母族,只得此一女,太子之位早已尘埃落定,后宫还算容的下她。

    母妃一心将他当女孩养大,他也该恪守本分,若他穆音是个皇子,只怕皇后与太子,容不下他们母子二人:“女儿也想长伴父皇。”

    顾扶风今年十九岁,早就到了该议婚的年纪,穆音美名在外,又有隆宠加身,求娶四公主的世家子弟,怕是快排到洛阳城门口了。

    一想到这个穆青衫就头疼,像什么话,一个个狂蜂浪蝶似的。

    对他的穆音了解多少,妄言许诺终身。

    若他们知晓穆音是男子,必定要伤了穆音的心。

    宫中待嫁的公主只穆音一个,逢年过节,各宫的娘娘都争着与他做媒,陛下拦得了一年两年,拦不住一辈子。

    穆青衫还是第一次开口问他:“月儿可有心上人?”

    月儿是穆音的乳名,因穆音出生在月圆之夜,本是姜绫取的,后穆音夭亡,穆青衫将顾扶风接到姜绫身边,姜绫思女心切,便将他唤作月儿,穆青衫听习惯了,也便唤他月儿。

    顾扶风落落大方的应道:“是有,只是不知他心系何人。”怎么会不知呢,穆音只是不想明白。

    顾扶风自幼虽当女儿教养,姜绫却并未过分约束于他,养出一副浪漫洒脱的性子,任谁见了都喜欢,穆青衫想,谁会不喜欢他的月儿,只是不知月儿的心上人,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

    顾扶风是十分爱美的,美貌又是与生俱来的,平日里看着,着实赏心悦目,可终归是个男子,罗裙加身,珠翠缀首,再是千娇百媚,能有几分愿意。

    穆青衫迂回探他口风:“月儿如此动人,少有不倾慕于你的,谁能得你青眼相看,说给父皇听听。”

    顾扶风低低一笑,执子不语,穆青衫见他不愿说,也不好再追问。

    一局终了,顾扶风赢的很是漂亮,穆青衫摇头笑道:“父皇老了,月儿心里有别人咯。”

    顾扶风失笑道:“父皇,并非是我不愿说,只是时机未到,怕父皇赶着他与我成亲。”

    如此说来,月儿心许之人,竟是男子不成?穆青衫越发觉得头大,这他可怎么对得起…

    穆青衫想到这,不禁怅然,从他决意向顾家讨还公道的那一刻起,他已与顾常玢背道而驰,又何谈对得起他。

    便是秦昀与顾常玢…他从前也并未想到过,究竟是怎样的深情,让秦昀舍下这人间,与之共赴黄泉。

    丧妻之痛,穆青衫也曾体会过,逝者已矣,于生者而言,才是折磨,或许每一种爱的方式,都不尽相同,且让顾扶风去领悟一番罢。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四公主,究竟心许何人,谁也不曾知晓。

    他好像从未多看过哪位公子,连曳过的裙摆,都携着一阵香风,却从不曾为任何一位公子留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这份心意,必需藏在心中。

    第51章 四公主(二)

    皇后之幼弟章淮南,与宫中的琴美人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该是佳偶天成的一对,可惜琴美人的父亲琴泽家道中落,希望她替没落的世家争上一口气,生个皇子龙孙才好。

    琴美人之父琴泽,官居六品。

    大夏律令,五品以上及供奉官、监察御史、每日朝参。

    官居六品的琴泽不属于其中,除每月初一大朝,连远远望上一眼龙颜的机会都没有。

    章家也不愿家中的独苗娶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做嫡妻,琴泽心高气傲,自不愿女儿与人做妾,一拍两散。

    说来也巧,两家本是天差地别,儿女因何彼此相熟?

    国丈大人身居一品,朝廷赐下高门大宅,左临长安坊。琴泽官位虽低,但胜在资历老,早年分得一处小小的居舍,国长大人的府邸正好毗邻官舍,前后各一,面朝南北,各开大门,琴府便占了其中一处,与国丈大人比邻而居,已有十七年之久。

    琴小姐今岁年芳十六,单名一个素字,正是碧玉一般的年华。

    章公子虚长琴小姐两岁,今年十八,两人自小情投意合,奈何世事无常,做不得夫妻。

    少卿大人琴泽素有风骨,虽说为妃者妾,到底是皇家,也不算辱没,再说当今圣上不失为明君,后宫和睦,女儿琴素若得以侍奉左右,定是良缘。

    章淮南在朝中领了个虚职,因琴小姐入宫,多有伤怀,年前辞官回家了,左右也不是自己挣来的官名,章淮南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章淮南与长姊章淮玉一向亲厚,时常前往宫中给章皇后问安。

    章皇后身为国母,宫中皇子皇女不问其母,皆称一声母后,论辈分,章淮南是穆音的舅舅。

    穆青衫膝下现有三子两女,七公主虽比穆音小上三岁,却已许了夫家,除去穆音,其余的皇子要么尚且年幼,要么已经成家,只有深得圣宠的穆音,年已十九,一点要嫁的苗头都没有,这可愁坏了国母。

    那些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这做皇后的,薄待了四公主。

    淑妃与皇帝是一点儿都不急,急坏了皇帝的三宫六院,毕竟不是自己的女儿,总留在宫中,陛下眼里装着四公主,就装不下她们的儿女。

    陛下向来偏宠公主,礼部尚书之子娶了七公主,一路高升,事实证明只要女婿做的好,陛下怎么看你都顺眼。

    故而大夏的公主十分抢手,各家都愿意娶,陛下却只有两位公主,七公主已然嫁了,那么只剩下四公主了。

    且不说四公主美名远扬,更兼有贤名,执掌内府已逾三年,事无巨细,都料理得当,这么一个德才兼备又貌比西施的女子,长安的公子们,怎能不心动。

    内府宗正一职,一向由皇族宗亲任理,陛下一无叔伯,二无兄弟,便是姑姊也无有在世者,只得由小辈帮着料理内府。

    太子庶务缠身,无暇分神,陛下思来想去,便选中了四公主,朝堂之上,倒无争议,就这么定了下来。

    内府为皇家私库,并设宗正堂,主掌刑律、吏务司主掌出纳、司礼属主掌小祭祀及内官宫人品级、银虎府主掌皇庄赋税及皇族府邸赐下和宫中武备、制造处主掌皇家织物制器、文华堂主管御书库,执掌各宫及皇族赐下书籍和印刷编册、太医院主掌医药、司马署主管御马仪仗。

    内府共计两堂、两属、一司、一府、一院、一处,庶务繁杂,又非皇族不得任理,此前一直是穆青衫亲自兼任,皆放任手底下的官员自行处置,若非要事,一概不理,这样显然是不行的,愁得内府各处大臣头发都白了,这皇亲国戚的,他们做臣子的,谁也得罪不起。

    后宫不得干政,便是皇帝私府,也属朝廷行政的一部分,皇后管不得,陛下不愿管,外臣不敢管,太子成日忙着为父皇分忧,头都快秃了。

    太子之下,序齿靠前的皇子皇女都去的早,一直排到四公主穆音,故而公主年方十六,便被陛下丢进内府,学着料理内府要务,与他的太子哥哥同甘共苦,领悟头秃之苦,陛下的孩子早当家,说的就是这回事。

    四公主管着内府,便是执掌六宫的皇后,也得给四公主几分薄面,诸位娘娘的衣食住行,可都离不开内府。

    章淮南也算看着穆音长大,不过不是时常见着,后宫不少琐事,内府也难得清闲。

    皇后与淑妃相处的还算融洽,淑妃底子薄,自生了穆音,元气大伤,再难有子嗣,如何得宠,在皇后眼中,也不算太碍眼,何况皇后还有太子,着实犯不着妒恨淑妃给她下绊。

    皇后有心撮合穆音与章淮南来着,特别是琴美人入宫以后,想想穆音无论是出身、样貌、才华,哪一样是琴素能比的,这可是一桩好亲事。

    况且穆音也并非全然无意于章淮南,女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可惜自家傻弟弟半分没存这个心思,难不成让穆音一个女孩子家家去提这件事。

    “女孩子家家”的穆音并非碍着脸面不敢表明心意,而是他确确实实知道章淮南对他无意,章淮南钟情于琴美人之事,他早便知道了,章淮南看琴美人的眼神就不一般。

    琴素他是见过的,扶风弱柳一般的玉人儿,不卑不亢,是个好姑娘,与章淮南这般文质彬彬的雅士十分相配。

    未曾听闻章淮南好男风,他穆音再是当了十九年的公主,终归是男子,不问青红皂白要父皇赐婚,到头来只怕与章淮南成了一对怨偶。

    故而穆音并不打算叫章淮南知晓他的心意,他不嫁也好,母妃会帮他说情的,他有他的苦衷。

    一个不知,一个不言,本该就此相安无事。

    偏偏皇后从中作梗,强当月老,放着宫人不使唤,非要叫穆音送在宫宴上喝醉了酒的章淮南回府,也不想他们孤男寡“女”,于礼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