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何辜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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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嘶鸟渐息,天界悬日下明艳吵闹的花殇谷,随着皎洁的月亮渐上天际,也慢慢的沉寂了下去。(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

    整个世间,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去,偶有几声虫鸣,吵闹着不肯安分的皎月,将柔和安静的月光,洒在静谧宁人的林间小道上。

    而羽灵风,则一个人安静的走在古朴小道上,漫天的月光衬托他一路走过的神姿,飘逸脱尘,潇洒若仙。

    他空无的双眸中,无悲,无喜,没有丝毫情感,甚至没有周围的风景,便仿佛夜色下花殇谷绝美的一切,在他心中都只是一场虚无的梦魇。

    而他,便像是这夜,无声无语,却将白天光亮明艳的世间无声的掩盖。

    终于,他走到了一处长亭外,悄然停步。

    长亭周围,栽满了郁郁葱葱的青松,青松之上,花灯高悬,火树银花之间,竟像白昼一般,将长亭中的一切照亮。

    而长亭之中,一人静静而坐,饮酒赏画,自娱自乐。

    羽灵风似乎也不想打扰亭中人的兴趣,他静静的站在长亭外,目光如月光一般,静静的审视着他。

    美酒斗千,名画万钱,月色轻柔,文人雅致。

    怎么看,长亭中的人都只像是一个文人骚客,只是不肯辜负了这般风月,才在这长亭之中,花灯之下,慢慢享乐。

    在他身上,羽灵风竟然一点都看不出要面临即将决战的样子,莫非他,真的不把二十年间两派的纠葛和约定,放在心上?

    败,既是羞辱。

    那样的结果,羽灵风不能承受。那么长亭中的人呢?

    羽灵风的眉间,有了一丝疑惑。

    而他的疑惑,长亭中的人似乎察觉得到,他忽然放下手中的水晶杯盏,眼光从画上移到亭外人的身上,微笑道“如此良辰美景,若灵风兄不嫌弃,何不与我喝上一杯,畅谈风月?”

    羽灵风不通人情道“我从不喝酒。”

    “哦?”亭中人笑道“若灵风兄不喝酒,那么我们一同赏画如何,我这里有一幅顾恺之的,不过所画山水,似乎还不及花殇谷美景。”

    羽灵风空无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芒。“我不懂赏画。”

    亭中人眼中,露出惋惜之意“如此风月,不能和灵风兄一起喝酒赏画,实在可惜。(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

    羽灵风道“虽然我不精通此道,但如此风月之下,倒还有一物,能和宫兄切磋。”

    宫念水的眼中带着笑意道“不知灵风兄,所说的是什么?”

    羽灵风道“武功。”

    宫念水道“什么武功?”

    羽灵风道“御风舞兵。”

    宫念水惊奇道“御风舞兵本是灵霄派三大绝技之一,小弟如雷贯耳,只是如此良辰风月,你我若谈嗜杀之技,恐有不便?”

    羽灵风却毫不理会,淡淡道“宫兄可知,此绝技名为御风舞兵,是为何故?”

    宫念水道“愿闻其详。”

    羽灵风没有说话,忽然一阵风带过,扬起他银白色的发,长亭外的一盏花灯,被风拂过,灯火竟烧破花灯,流火顺风而下,不偏不倚的落在亭中画上。

    名画燃火,瞬间烧了起来,宫念水来不及救,只得将画掷在地上,看它燃成灰烬。

    宫念水看着燃尽的画,惋惜道“可怜了这画。”

    羽灵风面无表情,他没有任何动作,风却又渐起,放在石桌上的水晶杯盏,被风一点一点的吹动,终于掉在了地上。

    刹那间,剔透的杯子粉碎,浓香的酒水浸在亭木之中消失不见,只留残香。

    宫念水使劲的嗅了嗅残香,叹息道“可惜了这酒。”

    风声渐息,羽灵风平淡的看着一脸惋惜的宫念水,静静道“灵霄绝技御风舞兵,便是可以将风能吹动之物,皆化作刀剑,克敌制胜。而若能达到‘灵神’之境,便能由双手生出神风,将世间所见之物,都化作神兵利器。”

    “不论是刚才的火,还是你的画,你的酒!”

    宫念水道“那么我还得恭喜灵风兄,已经达到了‘灵神’之境,看起来离成为灵仙之人,也已经不远了。”

    他突然一声叹息,继续道“只可惜我们花殇谷正统的进修功法太过阴柔,只适合女子修炼,像我等谷中的男弟子,也只好修炼些谷人自创的武功,想必一辈子,也无法成为‘花神’之人。”

    羽灵风淡淡道“纵使只是前人所创,花殇谷的武功,也有惊人之处,比如剑封喉的剑,杀无度的杀气,自然还有,花殇谷公子的落花。”

    宫念水摇头道“灵风兄过奖,那样雕虫小技,怎可在灵风兄的眼前卖弄?”

    羽灵风看向宫念水带着笑意的眸子,叹息道“我以为毁了宫兄的画和酒,你就可以与我认真的谈论武功了。”

    宫念水道“我也以为只要我备好了名画和美酒,灵风兄定可以和我赏一番风月。”

    羽灵风道“可惜酒和画已经毁了。”

    宫念水指了指天空,清风雅月。“可是风月还在。”

    “是么?”羽灵风嘴角微微弯起,忽然之间,他的身周竟挂起狂风,刹那间尘沙随风而动,漫过天空,仿佛化作一个尘沙做成的罩子,将二人包围在其中,更是将天界的明月和清风,通通隐去!

    宫念水被狂风卷沙迷得睁不开眼睛,忙道“灵风兄何必这样,没了酒,没了画,还要将风月都掩去?”

    羽灵风道“那便要看宫兄的态度了,你我终有一战,又何必搪塞?”

    风沙越来越大,挡在二人周围,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宫念水一声叹息,他忽然纵身一跃,仿若蛟龙出海,向那风沙做成的罩子狠狠挥掌而去。

    掌风如山崩之势,朝扬起的风沙打去,狂乱的风被威猛的掌风冲撞,竟突然间没有声息,风止沙息,天空重现一番风月。

    羽灵风静静的看着天界的月光,满意道“看起来,宫兄是要认真了。我便知道既然贵为花殇谷的公子,必不会只道嬉笑顽皮,一无是处。”

    宫念水笑道“依我看来,或是玩世不恭,或是严肃冷酷,这些性格都只是人的面具罢了,成大事者,应对什么样的人,自然要知道把自己伪装成什么样的人,才会做成什么样的事。”

    羽灵风道“这话颇有道理,倒不知道公子如何应付我?”

    宫念水静静摇头,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笑意。

    “看起来今日一战,我们二十年前的恩怨,也要有个了解。”他忽然一摊手,掌心正是五颗泛出莹莹光芒的魔晶。

    “恐怕你的手上,也有五颗魔晶吧?”

    羽灵风点点头,不置可否。

    宫念水的眼中,终现一道厉色。“既然如此,那么两派之间的纠葛,便要在你我之间有个结果!”

    折梅居。

    天刚刚入夜,泛着微弱烛火的洗心阁里,便一直不断的传来咳嗽声。花避尘艰难的坐在木椅上,止不住剧烈咳嗽仿佛牵动他的五脏六腑,痛的让他直不起腰。

    身旁,微弱的烛火摇摆残生,仿佛便像木椅上的生命,不知何时,便会熄灭静寂。

    终于,咳嗽声渐缓,花避尘艰难的掏出手帕,擦向唇间,在拿开时,洁白的手帕上已经有了点点耀眼的红,便仿若屋外盛开的梅花。

    他是一个好花匠,可惜,他只能种好屋外的梅,却无法料理自己的身疾。

    花避尘惨白的唇间,终是冷笑,只是会医又如何?红袖本是举世不见的名医,一样对自己的病毫无对策。

    自己本身得的是绝症,又何必努力回天?

    他摇头,那双原本如宝石般晶莹剔透的双目,如今却黯淡无神的看向窗外。

    窗外,是他种的大片的梅花,纵使在夜间,依旧妖异惊艳。

    仿佛细弱的枝干下,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在不住的向外生长绽放。

    那么自己呢,一个理所当然的花殇谷谷主。如今却被病痛折磨的体无完肤,甚至连安静的坐在木椅上赏梅,都显得那么的奢侈!

    花避尘无力的握住扶手,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样无力的愤怒,已经压抑了多久。

    终有一天,他会毫不掩盖的发泄出去!

    终于,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身边响起。“花避尘,你在想些什么?”

    花避尘摇摇头,干裂的嘴唇中挤出了几个字。“没有想什么。”

    那声音却仿佛来了兴趣。“你在骗我?”

    花避尘不想多说,他抬起头,仿佛在对着屋外的梅花讲话。“宫念水和羽灵风,已经交战上了么?”

    那声音如外面的风一般,吹动梅花,却寻不到踪迹。“没错,长亭之外,二人已经过了第一招。”

    花避尘道“那么宫念水的胜算如何?”

    那声音没有正式回答,反而反问道“你希望谁会赢?”

    花避尘闭上眼睛,安静的靠在木椅上,仿佛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回答。

    许久,才在他的唇间,挤出了几个字。“谁胜谁负,与我何干?只要他,不死便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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