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9
这次比赛的结果,谢晚舟位列第二十名,参与的选手也不过二十二人。
回到酒店,克利夫兰的天空丝丝沥沥下起了绵绵细雨。游岚洗了个澡,穿一身干净浴袍坐在套房内的沙发上,给秦然倒了杯红酒。
秦然接过并没有喝,拿在手中轻轻摇晃着,盯着杯内浓郁深艳的紫红,听雨点拍打在窗户上的细微声响,他靠着游岚,拿出手机打给他一句话。
-我想回趟国,去看看秦安。
待在游岚身边的四年里,秦然从未提到过一次秦安的名字,终日深埋于钢琴中苦学钻研,没敢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哪怕回国参加比赛,也没有提出过要回崇明去看秦安的请求。
猛一提及,游岚难免会过度忧虑,秦然是不是有了想要回家的念头。完成了心愿,是不是打算永远离开美国,离开自己身边。
想和家人团聚在一起固然是好,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早已潜移默化的适应了秦然寸步不离守着自己的日子,这种习惯游岚没有底气能戒的掉,重新恢复到一个人漫无目的的生活中去。
未见游岚回应,秦然睁着一双明眸看向他,歪着脑袋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是支颐愣神,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游岚吓了一跳,险些泼出去半杯红酒。这还是秦然第一次主动跟他产生肢体触碰,眼里除了茫然,寻不见任何别的情绪。
三十出头的人,愣是怦然心动的跟个刚尝到恋爱甜味的孩子似的,简直莫名其妙。
秦然又打了一句话:就待两天,很快回来,别担心。
“没担心。”游岚有些尴尬的失笑道:“我给你安排,在家等你回来。”
离开崇明的那天春色正浓,没想到回来亦是。秦然坐在接送他的专车里,望向窗外涂抹了一层金黄光线的梧桐,闻一味樱花芳香,不自觉笑了一下。
正如他所料,管家和保姆在看见他站在秦家门口的一瞬间,直接泪洒当场,哭得稀里哗啦,弄的秦安原本已经酝酿好的情绪,又给憋回了身体里,换成了尴尬苦涩的笑。
秦安发现秦然长高了,兄弟俩并肩平视不差分毫,不知是该郁闷还是该感慨,最后全含在了长达五分钟的紧密拥抱里。
秦然用力闻了闻秦安身上的味道,笑的很满足。
两天时间,不长不短,却能把想要做的事全数做完。
比如,秦安死命拉着秦然来了一场兄弟局游戏直播,安太太们头一次看见安少爷的亲弟弟,活的,疯了一样的刷礼物,弹幕占了满屏,什么调侃的话都敢说,惹得秦然连连翻白眼以示无奈。
比如,秦然边吃饭边听秦安讲他和女友的情感历程,脸上浮现着难以抑制的幸福感。秦然吃一勺保姆做的宫保鸡丁,平静的去听秦安的声音,认真把他现在的模样印刻进脑海,细致的在心里保存下来。
再比如,琴房里的四手联弹。秦安的手已经生了,勉强能磕磕巴巴的顺下来《无恙》和《安然》,秦然并不在意这些,始终让指尖的音符跟随哥哥弹出的旋律,不紧不慢的享受当下的时光。低头看向被暖阳抚热的两双手,瞧望秦安欣悦闲逸的模样,秦然觉得,这便是他最想在哥哥身上看到的圆满。
临走前的那晚,秦安执意要跟秦然睡,秦然本想拒绝,架不住他哥撒泼打诨似的无理取闹。
“行昂,小时候都是你粘着我,这下可好,出国才几年啊,就跟我生分了是不是!”
见他装腔作势的撸起袖子,秦然无奈,只得顺从的把放在枕头上的独角兽玩具抱在怀里,挡在他和秦安中间。谁知半夜,秦安一扬手把床上多余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一把拽过秦然揽在怀里,一下下顺着他的头发,拍着他的后背,也不知是无意的说着梦话,还是有意的喃喃自语。
“然然,哥哥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你这么个弟弟。”
“你越优秀,哥哥就越自豪,特别自豪。”
“记得经常回来,免得我想你想的发疯。”
“还有,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哥哥爱你,永远最爱你。”
秦然把脸闷在秦安怀里,像小时候睡觉那样抱着他的腰,轻轻点了点头,用手背抹了下眼睛。他说不出话来,就只能搂着哥哥,用不断加深的力道做着回应。他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找到了最适合他们兄弟相处的方式,不再对过去不舍,不再留恋,亦没有遗憾。
回国那天,秦然没让秦安送他去机场,两个人安静的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吃了顿清简的中餐,分别在秦家别墅门口。
秦然盯着后视镜里秦安越来越小的身影,没有哭,没有难过,微笑着将手伸向窗外,不停的朝他挥动,直至他的哥哥消失在他的视野尽头。
飞机降落在加州洛杉矶国际机场,秦然出了海关,过了安检,一眼便寻见人群中直立醒目的高个男人。他双手插兜慢慢随人流走向出口,低头盯瞅脚尖,故意撞上那人的胳膊,这才抬起脸,眯了下眼睛,笑着凝视他。
游岚收起手机,宠溺的戳了一下他的眉心。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温热明亮的正午阳光中,游岚的视线一直不离秦然的背影,看着他时而走走停停,时而倚着桥上的栏杆,望向四周春意渐浓的风景。
“冷不冷?”游岚站在他身后问道。
秦然摇了摇头,盯着一笼放飞的鸽子拍打着翅膀扎进天幕,有风拂过脸侧,黑发缱绻于空。他闭上眼,任光线从面前晃过,如同年少那些彩色的过往,迅疾的消逝。
游岚看了秦然一会儿,没来由的想要抽烟,摸索出放在风衣外兜里的烟包,叼起一根,还未点火,就被秦然眼疾手快的拿掉,连同手上的烟包一起,装回了他的口袋里。
正疑惑此举是为何意,还未落下的右手被秦然牢牢牵起。十指交握,游岚一愣,回过神时,两人已经走出很远一段距离。
天光大好,游岚望向回过头来冲他微笑的秦然,明明是无声的说了句话,却好像听见的异常清晰。
“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番外2
番外2
崇明南城下了一场鹅毛飞雪,积了厚厚一层铺在窗台。十一岁的宛忱踮起脚尖够着把手推开窗扇,指尖触及一丝冰凉,缩回手嘿嘿两声轻笑,举一捧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蹿进书房,趴到宛勋背后,调皮的扣在了他的后颈上。
“嘶……”宛勋缩着脖子,没好气的向后一抓,背起儿子往空中抛了两下,再稳稳接住,严肃道:“又不安分了?”
两只软嫩的小手扒住宛勋的宽肩,宛忱细声问道:“爸爸,你在写什么呢?”
“一首能让人安心入眠的曲子,写好了拉给你听好不好?”宛勋左手臂稍作用力,往后一兜,把儿子抱到身前,故作一副威严姿态:“这两天练琴有没有偷懒?”
宛忱唔了一声,左看右看,目光上窜下瞄,心虚的哪怕盯着曲谱名中的那个“云”字,也没有勇气敢与宛勋对视。
宛勋也不急躁,笑眯眯等着儿子的回答。久了,仍是听不见声,额头轻轻向前一磕。
“哎哟。”明明不痛,宛忱却装模作样的捂住脑门:“偷懒了,去找妈妈看了会儿动画片。”
宛勋把儿子放到地上,收拾好一桌零碎,转身从架子上拿下宛忱的琴盒,对他道:“该去少年宫上课了,今天爸爸盯堂,因为偷懒,罚你多上二十分钟。”
脸上显出不悦,嘴唇微微嘟起,拽着新衣衣摆不撒手,眼巴巴的看着宛勋摸了摸扁下去的肚子:“可是我还没有吃早饭呢。”
宛勋整理好衣着,扽着袖口问:“我让阿姨煮点燕麦,面包加果酱,可以吗?”
“不想吃,不好吃,总吃西餐。”宛忱没什么精神的耷拉着脑袋。
宛勋拉着宛忱回到卧室,给他穿戴好厚实保暖的羽绒服,扶正帽檐,笑了笑道:“那我带你去吃小笼包和馄饨,好不好?爸爸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早餐铺。”
琥珀色瞳眸一亮,宛忱蹦跳着步子同在客厅看报纸的穆歆雅告别,乖巧的伸手牵紧宛勋,与他一道走出别墅。
坐在车里仍是不安实,半个身子撑在窗沿上望外面的雪景。今天是个周五,虽然遇上了早高峰,但南城的经济发展水平相对北城较缓,人口密集度不如北城,即便堵车停时最多超不过半分钟。
纷飞的飘雪还没欣赏够,车速已经缓缓慢了下来。
宛忱裹好羽绒服,拿下琴盒,冲司机师傅挥了挥手。
这家铺子就在少年宫学校东门往前三百米左右的拐角处,不大的门脸,嵌进墙体内的简易木门,挂着厚重的棉布帘。
宛勋将它掀开,推着儿子的后背走进屋内,墙边半人高的蒸笼袭来热气,打在宛忱白皙的脸上泛出片片红晕,不一会儿鼻尖就挂上了几滴水珠。
帮儿子摘下围巾帽子,宛勋坐在位子上不急于点餐,等着隔壁桌边略微有些佝背偻腰的老人记下客人的餐品,才冲他笑了一下,神色里没有陌生,看上去更像是相识已久的故友叙旧。
“您来啦。”老人端着一提小笼包,笑盈盈走过来放在桌上,低头看着宛勋旁边的孩子,面目慈祥道:“这是您……儿子?”
“爷爷好。”宛忱伸长胳膊去够方桌上的筷笼:“您认识我爸爸?”
“认识哎。”老人拿来一个瓷碗,边盛小米粥边回道:“大艺术家嘞。”
“哪儿的话。”宛勋往小碟里倒了点醋,沾着吃了一个茴香馅的小包子,一脸满足:“只是会一种乐器而已,就像您会做这么可口的早餐,都是门能谋生的手艺,要真往细了说,一定是您比我更懂生活的意义。”
“您夫人一定是被您哄来的,这张嘴哟。”老人家捶了两下腰,晃悠着身子进里屋去做馄饨。宛忱插起一个小包子尝了一口:“好吃。”
“多吃点,待会儿才有力气练琴。”宛勋把小米粥推到他眼前:“喝点稀的别噎着了。”
“不喝。”宛忱皱了皱眉:“等着一会儿的馄饨,有肉。”
宛勋爽朗一声笑,看着自己的儿子,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行,心里门儿清自己想要的东西,将来吃不着亏。”
宛忱听不懂父亲这话寓意是何,单从动作上得出应该是在夸奖他,于是弯起眼角,笑着点了点头。
三个包子,三个馄饨吃下肚,胃里暖和舒服,宛忱拍了拍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拿起纸巾擦净嘴,平整的放在桌子上等着老人来收。他抬头看了眼收银台,柜子掉漆墙掉皮的,像是受了霉潮,略显破旧,唯独靠墙倚立的柜架上那盏红色的佛龛很是入眼。
羽绒服穿早了,应该等爸爸结完账再穿。宛忱在心里嘀咕着话,抬手蹭了下脑门,摸了一手的湿汗,他拿起琴盒,想去门口吹吹风,等着宛勋出来。
迈过门槛撩起门帘的时候,拿琴的手不小心磕到了墙角,啊了一声吃痛,五指齐齐松开,黑色琴盒从三层台阶上滚了下去。
宛忱揉着左手手背,鼓起腮帮子吹了两下,忍着泪,默念着不痛不痛。再抬起头时,一愣,摔出视野外的琴盒已经回到了自己眼前。
一个男孩正拎着它。
眉目锋利,鼻梁高挺,不知是不耐烦还是不开心,脸上找不出一点喜色。他没有看宛忱,大冬天却穿着一件单薄外套,皮肤冻的粗糙通红。
“谢谢。”宛忱将琴盒接过来,看了他一眼,犹豫着问:“你不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