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子棋站起身，脑中那些话还是盘旋不散。

    “蔡程昱，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

    大海倒映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一正一反，他们两两相望，如同天地一小芥，那样无可厚非，那样只有彼此相依。

    兜帽和披风将蔡程昱拢着，看不清动作和神色。但龚子棋手中的档案却忽然发热了。

    他做了一件方才没有细想的事情，他翻开了档案本。

    秒针倒行的声音戛然而止。

    “Gold，你想清楚，我把普通人变成Evolver，是救人，而你的Belief则是要杀人。”

    廖指挥官的话突然从记忆深处疯狂生长，伴随着阿云嘎每一次的指令，“杀了Power！”“杀了Power！”“杀了Power！！！”蔡程昱猛然惊醒转头望着大海那端的C&C古堡。偌大的世界里，只有这一处建筑。阳光漏出缝隙的几束浅光慢慢描摹建筑的轮廓，生硬而冰冷。

    蔡程昱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顿时如冷水浇背，胃吞寒冰。

    “Belief……不是Belief……”

    他拔腿往古堡狂奔。

    周深转而看着阿云嘎：“你不敢跟我对视。因为你知道，Desire最怕的Evol就是Pure。Desire费尽千辛万苦掠夺他人的Evol，只要Pure愿意，可以瞬间净化归零。但同样，只要Pure愿意，世界上所有的Evol，他都可以轻易拿到。”

    “Pure要看怎么解释。”周深看着阿云嘎：“我不喜欢你的解释……或许我应该称你为，Desire。”

    蔡程昱推开古堡大门的那一刻，他的Evol突然受到了强大的攫取力。疼痛如同要在脑中炸开一般。可那不适很快被打断了。一面薄薄的屏障挡在他面前。

    “我一直觉得我应该信任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龚子棋的声音在后面传来，他停在安全距离之外：“Gold，你有绝对控制力，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给我解释。”

    蔡程昱回头，龚子棋的神色并没有很难过，他指了指神殿的方向：“这是Desire的力量，如果你的控制力被攫取……我不敢想象。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郑云龙在Desire爆发的瞬间，阻起一道幻境。但显然很是吃力。他听到阿云嘎不敢置信的声音：“龙，你在做什么？你在阻止我？！”

    “你……你……”郑云龙一时不知道称他这力量到底是信仰还是欲望，竟然说不出话。

    Sword的骑士之剑最先被攫取，而后是Vision，两个人双双倒地，黄子弘凡手心的金雾细蟒断断续续不成样子，他下意识躲开，却忽然被阿云嘎的手牢牢制住。

    隔着神殿的两端，黄子弘凡落入了阿云嘎的手心。

    果然，Space也倒下了。

    “他在攫取Evol！他不是Belief！！”周深上前一步抓住郑云龙：“Mask，想办法阻止！”

    郑云龙回头，看到了周深的一双眼睛，绝对净化力笼罩着他的身体。

    幻境却因为他的分神微微一松，Desire铺天盖地卷携着强大的怒意狂啸而来。

    就在攫取力要施压在所有人身上时，秒针倒行的“哒哒”声再度响起，除此之外，天地间一切归于静止。

    李向哲和余笛大步推开神殿大门，接着金色的护盾挡在众人身前。

    郑云龙转而看着蔡程昱气喘吁吁，他嘴巴一张一合急切地说着什么，半晌声音在落在耳边。

    “他不是Belief！他是Desire！！那不是我们的主神！那不是你的阿云嘎！！”蔡程昱眸中金光容容，急切地看着神魂混沌的郑云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Mask，你清醒一点！我命令你醒过来！”

    “他确实要清醒！”

    阿云嘎的声音从天心散开，铺满整个世界。龚子棋的护盾慢慢裂开缝隙稀稀落落碎开。

    郑云龙全身在战栗，转身，拖着脚步往阿云嘎身边走去。

    “哒、哒、哒、哒……”

    阿云嘎站在王座之前，微笑着，向郑云龙伸出手。

    郑云龙缓缓抬起头，脸上近乎是痴迷的神色，他把手交到阿云嘎的手心里。

    “你是我的……绝对信仰……”

    阿云嘎微微低头，吻上他的手背。

    Desire的欲望，在爱人的痴迷中得到了餍享。

    于是这个世界，便没有我取而不得的东西了。

    攫取力再度强压而下，来的更凶猛，更无法抗拒。

    “郑云龙！”周深在攫取力的强压之下，拼尽全力将Pure的力量反推。

    “你醒过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幻境！Belief……阿云嘎……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15

    15

    Pure最后的反抗，在神殿之中炸开一道纯白的光芒。

    古老的建筑分崩离析。石块，残布，灰尘，散碎着漂浮在空中。

    “哒、哒、哒、哒……”

    海风悠扬，带着腥咸的气味。

    郑云龙眼眶微微泛红，盯着面前微笑的阿云嘎。他们的手紧紧相握，阿云嘎的手却还是冰凉。他没有眨眼睛，因为一眨眼，或许泪水就要落下来。

    周深踉跄起身，咬着后牙，却还是开口：“三年前，我们的Belief与Desire同归于尽，恰逢……李向哲的Evol失控，将化工厂附近所有Evolver带入了绝对静止。而你的幻境，在这段绝对静止里，也失控了。”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他仍在微笑，但那微笑太过于僵硬了，甚至于并没有一丝变化。

    “什么？大哲的绝对静止，不是只有一个月……”龚子棋隐约记得，似乎是廖指挥官曾经对他说过这件事。

    “不是一个月。到现在为止，三年了。”周深抱歉的看了一眼蔡程昱，Gold僵硬的点了一下头，Pure的力量落到龚子棋身上。

    “Mask，绝对虚妄。在他的幻境里，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周深扶着王晰，轻声道：“直到李向哲进入了Stranger之门，发现时针和分针的永恒静止。你们听……”

    “哒、哒、哒、哒……”

    “你有什么……能证明我们都在他的幻境里面？”蔡程昱抬起头，绝望地环顾这个静止而破碎的神殿。

    “档案室里，所有的Evolver档案，都停在三年前的状态。”余笛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他还是看向了郑云龙，“还有一件事，如果郑云龙真的能意识到那件事是真实的，他自然知道这里是幻境。”

    “什么事？”

    “Mask，伪装者。你的任务是监视Belief，若他对民众做出不利的事情，M市警局……允许你单独执行刺杀任务。”

    余笛轻声念出这一段话。

    “你是……伪装者？”阿云嘎突然开口，神色仍然很轻柔。

    郑云龙垂下头，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去，他颓然的重重点头。

    “从你……认识我之前，就是？”

    “是。”

    蔡程昱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对自己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为什么最初，他一口否认周深就是Pure。

    “Mask，你都……你都知道？”

    面具戴久了，会渐渐忘记本来的样子。

    原本一切，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只不过，是想跟他……多在一起，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罢了。”郑云龙终于抬起头，含泪笑着，上前拥抱阿云嘎。

    “你们知道Evol反过来拼写是什么吗？”

    “我不在乎他到底是Desire还是Belief，我只知道他是我的阿云嘎，他还在我身边，仅此而已。他希望建立一个独属于Evolver的世界，原本，也是出于保护。他不希望Desire引起的危机再一次出现。”

    “Belief，他担当的起他的Evol。C&C可以成为所有Evolver的依靠，成为所有Evolver的庇护。”

    蔡程昱抬起头，天的那一角，堆积的云层已经散去了。

    幻境世界灰色时间，开始倾塌。

    “当我发现他被Desire控制的时候，我希望找到Pure来帮助他。但我，没有想到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郑云龙闭上眼睛，深深叹气：“这个世界里，你们总是因为各种原因陷入昏睡，现在，都该醒了。”

    阿云嘎的身影，渐渐透明，长袍被海风虚虚扬着，他仿佛伸手，回抱了一下郑云龙。

    “不要为了我，而改变你自己。”

    这是幻影留下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