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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去了别墅附近的那个农场。农场主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老爷子身子骨还硬朗,但有些马脾气犟起来,还是很需要高新野这种alpha来训一训。他们还有一群羊,个个都有两个活宝那么高,但活宝跟它们玩起来还是不亦乐乎的,天天在草地和山野里跑,纯然乎像只野绵羊。简成蹊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跟安德烈一起背靠着栅栏坐着,看着活宝跑来跑去,看着高新野骑在马背上。马在跟他较劲,不服从他拽缰绳后给出的指令,高新野也没有用靴子踹马肚子或者动用马鞭,就是跟他耗。但那马也是真的烈,好几次抬高两只前蹄,是想把高新野从背上摔下去。这让简成蹊一看到马的前蹄离地,一颗心就提到嗓门眼,特别怕高新野会出事。安德烈则跟见怪不怪了似的,让他不用担心,说高新野肯定不会被伤到。
“他很强。”安德烈言简意赅。他跟高新野在战场上配合了近两年,他现在回忆起,他对高新野的身体素质和作战实力依旧心服口服。
“还有呢?”简成蹊问,是还很想知道,那三年的高新野是什么样的。
“他……”安德烈看着高新野终于能指挥那匹马往远处跑去,他看着那个背影,说:“他很孤单。”
“他话很少,就算喝了酒也不爱开口,所有的表达欲都给了一个小本子。”安德烈眉头微微蹙了蹙,“不过那个本子应该不在了,他后来受了辐射伤,身上所有随身携带的物品都成了需要销毁的污染物。”
“……他从来都不给我讲伤的事情。”简成蹊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他不想让你担心,”安德烈安慰他,“就算是私生子,他父亲也是何博衍。”
“嗯……”简成蹊想了想,又问:“还有吗?”
你跟他相处了那么久,除了他很强,很孤单,你眼里的高新野还有什么模样。
安德烈看着满眼求知欲的简成蹊,很轻地笑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什么。简成蹊听完后站起了身,他一看到高新野骑着马回来了啊,都没来得及拍拍衣服上的草和土,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地跑过去,高新野也没拉缰绳让马停下,而是在靠近地时候弯下腰,将简成蹊抱到马背上。
“怎么笑得怎么高兴。”高新野问他,“安德烈跟你说什么了,也说给我听听。”
“他说……”简成蹊明明在笑,眼睛也弯弯的,但一说话,哭腔就出来了。高新野不明情况,故作严肃地地问他安德烈是不是欺负他了,他帮他打回来。简成蹊摇头,使劲地眨眼,把里面的泪花给眨掉。
“他说你很喜欢我。”他对高新野说,“我好开心,因为我也好喜欢你。”
“你听到了吗,高新野。”他很大声很大声地说:“我喜欢你!”
高新野当然听到了,跟这辈子都没遗憾了似的,让简成蹊贴着自己的胸膛,用那里的心跳回应。后来几天他们没有再去农场,别的情侣度蜜月快结束的时候干什么,他们也干什么,高新野也失了警惕,等他发现村子里突然多了几个生面孔,附近的人家里也停了好几辆货车,且一直在增加,他们也差不多该回国了。他不放心,但安德烈给他的反馈是那些也是本地人,而且如果真的有变故,他没发现,黑眼镜和小胡子也没有早有察觉。这让高新野有些毫无头绪,好像所有人都在密谋,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不安在最后一个夜晚惴惴到极点,他听到了别墅附近有悉悉簌簌的搬运声,就很想出去看看,但简成蹊一直缠着他,用信息素撩拨他——他学得真快,都已经会用信息素去挽留alpha了,等高新野终于能抽开身,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别走好不好。”简成蹊还是不让他出门,就让他跟自己一起躺着。
“情况真的有些不对劲,你让我出去看看。”高新野道,“我怕是有人——”
“没有不对劲,”简成蹊也憋不住了,但没说透,“我……”他眼珠子机灵地一转,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高新野当然不能说“不好”,但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简成蹊也没多酝酿,他的故事也都是短句,听着倒是更像在念一首诗:
“从前有一个小作家
什么都没有只知道想象
所有人都不期待他
只有一个少年真正懂他”
他的声音让高新野渐渐不再紧张,他趴在高新野身边,翘着小脚丫,托着下巴,继续说道:
“后来小作家写了故事出了书
别人开始期待他能成为大作家
但小作家从未想去高攀伟大
心里只装得下和那个少年的小家”
他在说得是他跟高新野,他们都笑,也没有开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从窗户缝里泄进来的光,简成蹊抓了一把在手里,分享给高新野,然后道:
“有一天他也终于知道
美无法长存,爱拯救不了一切。
但他们让彼此存在,不可替代。
他想他终究是幸运的
他在绝境和低谷里也开出了花。”
“……成蹊。”高新野好像有些猜到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简成蹊,简成蹊则推他起床,对他说:“开窗。”
“去呀。”他跟高新野一起从床上下来,衣服也没怎么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给对方看自己的一切。高新野走到木制的窗边了,他能隔着缝隙看到刚忙活完的所有人,有安德烈和江小筝,有农场主夫妇和村里的其他居民,有那几个新面孔,也有小胡子和黑眼镜。
“他们都来帮忙小作家的忙。”他听到简成蹊在自己身后说,“来给那个少年送上——”
高新野打开了窗,看到了阳光,以及漫山遍野的玫瑰花。
他震惊到久久说不出话,只是看着,看着。
他也终于明白这两天村子里的气氛为什么会微妙,所有人密谋的是如何给他送上礼物和花。
那一刻高新野觉得自己都要疯了,胸膛里涌出从未有过的情绪。他扭过头,红着眼就要开口,简成蹊抢先打断了他。
“小作家才没有又蠢又傻,”他像是能猜到高新野会说什么,所以郑重其事道,“他只是愿意为了那个少年,把一生都变成玫瑰花。”
第40章 蝴蝶
高新野倚着窗沿,看着阳光洒在数以万计的玫瑰花上,愣神地都忘了时间。简成蹊倒是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跟他一起看。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高新野终于说话了,问简成蹊。
“十天前。”简成蹊笑着说,“想法是我提的,花是安德烈联系运输的,后来准备把花搬过来了,我们缺人手,小胡子和黑眼镜就也过来帮忙。”
他说:“我遇到的确实都是很好的人。”
“……他们怎么都不拦着你?”高新野还是不太敢相信。
“为什么要拦着的,这是我的钱啊。”简成蹊仰头看他,邀功了似地对他说:“一百万都花完了!”
那确实是简成蹊,看到星级酒店价格和出租车计价表上的数字跳动都心惊肉跳的简成蹊,为了省钱会买最早一班火车的简成蹊
就是这样的简成蹊,为了给高新野准备这个惊喜,一夜之间花光了一百万。
“……你不喜欢吗?”简成蹊小声地问。
“没有,我只是……”高新野呼吸都加重了,双手扶着窗沿,背都有些弯下去。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今年二十三岁,从来没有人送过他一朵花,简成蹊送了他漫山遍野的玫瑰花。
“但那个钱是……”
“那个钱,等我们回国了,我也用不了啊。”简成蹊也站了起来。他们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去机场了,他们总得回去的,除非——
“我们现在就走。”高新野将视线收回来,不敢再往窗外看一眼。他也不顾简成蹊的错愕,给人套上衣服上就拉着他下楼。
他出门后都没好好地看一眼那些花,好像他脚步一停,有些决心就动摇了,再也决绝不下去了。
“我们……去哪儿?”简成蹊问他。
“机场。”高新野说。
他们并不赶时间,但高新野开得很快。坐在机场里的小咖啡厅里后简成蹊还是神魂未定的,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很想问高新野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他不应该就这么把钱花了,他现在知道错了。他觉得高新野肯定是生气了,高新野——
高新野拿出了两本护照。
简成蹊眼前一黑。
同时他出现了耳鸣,嗡嗡声一直持续到视线里的最后一个黑点消失,他也终于听清了高新野在说什么,他的alpha让他拿着那两本护照去敲机场二楼的一个门。
“你跟他们说你需要申请政治/庇护。”高新野把护照翻开,里面的名字分别是“简成蹊”和“林源”。
“你跟他们说……”他顿了顿,“说你想要自由。”
“……你一直带着我原来的护照?”简成蹊愣愣地问。
“你一直带着?”简成蹊又重复了一遍。
高新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带回去吗?”
“……何博衍本来就想送你出国,他是知情的,不然我也不可能……”高新野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紧握着,竭力让自己的笑并不勉强:“你可以大胆地进那个门,只要你跟他们说明你要什么,你就能顺利地留在这儿。”
“那你呢?”简成蹊问他,“你要回去,对吗?”
他的嘴角抖得厉害:“那笔钱,也是你留着,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用的,对吗?”
“你不是一个人在这儿,”高新野也说得很艰难,与其说是在说服简成蹊,不如说是在说服他自己,“这里,这儿有你的朋友,有活宝,有……你还懂这个国家的语言,你以后写了什么,你也可以在这里出版,这里——”
“这里没有你啊!”简成蹊喊出来,引得附近的人都往这边看。
高新野也慌,也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那一窗的玫瑰把他最后一天的所有计划都打乱了,也让他想不起一句酝酿过委婉的措辞。
“你明明说,会陪我很久很久的。”简成蹊看着他,不敢置信,“你骗人!”
“……对,我骗人,我一直在骗你!”知道这里的人听不懂中文,高新野也不管不顾了,发狠道:“我为什么不标记你,因为我也不知道啊,不知道我们一起回去后又能干什么?吃什么?怎么活?你喜欢的是个懦夫啊,简成蹊,我!高新野,到现在都是个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