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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它不认得我了。”高新野有些遗憾,但还是任由它顶。简成蹊就蹲**,把小羊抱起来,示意高新野抱抱它。高新野原本以为活宝会不配合,但等小羊到自己怀里,它就乖了,还会舔他脸,要把身上的奶味蹭给高新野。幺七已经断奶了,但还是喜欢喝,简成蹊今天回来又迟,就赔罪地给它泡了一瓶,活宝扬着脖子寻那奶香味,一刻都等不了就是想喝的模样跟来得第一天一模一样。它还用后蹄踹了高新野好几下,高新野原本还控得住,但当右臂内侧毫无防备地被蹬到,他也一吃痛地差点松手。

    简成蹊是看着他右手剧烈一抖的,他记得高新野不是左撇子,但今天在医院,他伤刘家安的时候用的是左手,他觉得不对劲,把活宝接过放在地上,也不顾高新野的阻止,直接把他右臂的袖子撩上去。

    简成蹊是看着他右手剧烈一抖的,他记得高新野不是左撇子,但今天在医院,他伤刘家安的时候用的是左手,他觉得不对劲,把活宝接过放在地上,也不顾高新野的阻止,直接把他右臂的袖子撩上去。

    他并没有看到什么狰狞的创伤,但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孔还是让简成蹊悬着的心放不下。

    “你受伤了吗,你之前回去,是接受治疗吗?”简成蹊紧张地问,也想到高新野耳朵上的疤,“是不是之前就有?你之前…一直都不爱脱上衣。”

    “局部战场上下来的多少都受过辐射,但我之前就注射过血清。这些是……是一些后续的小手术留下的。”高新野并没有打算展开讲,紧接着就换了个话题,“我原本还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的职业。我以为你会很反感军人。”

    “怎么会……”简成蹊不知为何很腼腆,侧过头抓着奶瓶,蹲**喂活宝去了。高新野也蹲下,简成蹊聚精会神地看小羊喝奶,他的注意力则全给了余光里的简成蹊。房间里一时只有小羊吮奶的声音,奶香味也弥漫开,混着松香,和简成蹊很淡的体香。

    “我真的不讨厌,”简成蹊喂够了小羊,也终于酝酿够了组织好语言。

    “要不是你们把西部守住,恐怖组织五年前就攻进来了。也是你们不计伤亡,遵守国际人道主义公约,不使用放射性武器,不让北约盟有理由干涉战况,使得局部战争的范围没有扩大。是你们不顾个人安危保家卫国,老百姓平时会骂维序派政府太高压,但一提到部队军人,都是感谢都来不及。”

    “你们守卫的不是一个权力机构,而是土地和人民,你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所以我也从来没讨厌过你。”他抬起头,和高新野四目相视,对他说:“你是英雄。”

    高新野心里一颤。

    他想到何博衍年年都会来战区,他年年是能跟何博衍握手合影的代表,年年接受司令官的表彰和赞赏,被称作英雄。

    边境生活也不是三百六十五天都需要神经紧绷,他们也会休息,会放纵的喝酒,那些一同出生入死、被他救过也救过他的战友醉到掉眼泪,勾着他脖子在他耳边大声说,哥们,你是英雄。

    他进过七次部队医院,最严重的一次他躺了七个月,那个照顾他的医生有霓族血统,不止一次地用霓语和中文对他说,我觉得你是英雄。

    他唯一一次抗军令是两年前。一个边境外的坐标地他们苦战了四个月没能拿下,战略总指挥也顶不住压力,下令进行无区别轰炸。这意味着整片土地都将生灵涂炭,而如果土地是死的,活着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他于是和突击队里的其他成员进行最后一次夜袭,哪怕那不是亚合众国的土地。第二天的黎明到来后,有抱着孩子的霓族少女抓着他的手重复一句霓语,他的观察手是欧联盟部队的,会说中文听不懂霓语,就问高新野那个姑娘说了什么,他就对观察手和其他成员说,她说你们是英雄。

    他其实听过很多人说他是英雄。

    但那些都抵不上简成蹊亲口对他说,他是英雄。

    “你……”高新野声音都哑了,“你真的不讨厌我?”

    简成蹊摇头,真说起来,他对监狱里遇到的那个军官,其实也没有憎恨和讨厌。与外界口口相传的**截然不同,omega特殊监狱的管理非常严格,即使到了不可避免的发情期,体检报告上的数据就算超出抑制剂的镇定范围,公职人员也更倾向让omega在有合成alpha信息素的监禁室里忍耐,而不是安排alpha。简成蹊那一次实在是汹涌,连发**的数据都偏离正常值太多,他上一次发情期还直接休克了,这次他身边要是没个活的alpha,他真有可能就死在监狱里了。

    “那你这几年,是都在西部吗?”简成蹊问。

    高新野没说话,他之前给出的信息和态度让他的沉默像默认。

    “……没回来过?”简成蹊抱着活宝,摸它愈渐明显的中分,“我入狱后的第三次发情期实在撑不过去,他们给我安排了一个alpha,也是部队的。”

    他紧张,一颗心怦怦直跳:“我唯一一次上床,就是跟他。”

    真说出来了,简成蹊反而没觉得多难启齿,那不是他的错,他也没得选。高新野也去摸活宝的中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那你还记得那人是谁吗?”

    简成蹊摇头:“我当时很怕,发情期过完就高烧了一个星期,差点连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他现在就是站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我……后来我还怀孕了。”

    他把小羊抱得更紧,不是很情愿地说:“后来孩子没了。”

    “不过那个人好奇怪,”简成蹊不想说孩子的话题,突兀地提到其他,“他之后托上级给我带了张纸条,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

    “很荒唐吧,就…上过床,他就写这样的话。”简成蹊喘息声也变重,似乎是很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甚至还有气愤。

    “那……会不会是他之前就见过你,然后在监狱,只是巧合的久别重逢,”高新野顿了顿,“就像我们这样。”

    简成蹊摇头坚决地否定:“我没可能接触到这个职业的,除了你。”

    他说得是实话。他并不擅长人际交往,圈子也小。他创造的人物就是他的朋友,他跟他们在一起就足够充实了,后来那个故事在论坛火了,也出了书,有访谈节目来邀请他,他也都拒绝,唯独只有一次——

    他突然想起来了。

    “会不会是——”他舔了舔唇,努力回忆,“我去过一次在文兴堂举办的聚会,刘家安,就是今天在医院那个,他一直劝我去,我就跟他一起去了,但他其实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我介绍给张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张成父亲落马前是东五区的二把手,很厉害。”

    高新野问:“你说的张成,是今天在医院楼上的那个吗?”

    “嗯…我原本以为只是个小众沙龙,没想到那天晚上来的都是……”简成蹊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个阶层,“而来了很多很多。”

    “那可能他也在里面,”高新野推测,“所以他说对你一见钟情。”

    “但我那天很紧张,一直跟着刘家安,他就算真的注意到我,也没跟我说过话,”简成蹊道,“这个一见钟情还是太不合理了。”

    “怎么不合理,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而且你那时候肯定很可爱,值得爱,”高新野缓缓地伸出手,“你说他给你写了字条?”

    “嗯,”简成蹊摸羊下巴,没看高新野,声音闷闷的,“我扔垃圾桶了。”

    高新野想去触碰简成蹊鼻尖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你讨厌他吗?”不知为何,高新野的声音里丝丝对这个答案的期待,尤其是见到简成蹊摇头后,他张了张嘴,就要说什么了。

    “我真的很少讨厌什么人的。”简成蹊比他先开口,“但如果真的要说出来一个,我很讨厌国安的秘密警察。”

    “我们不聊这个了吧,”简成蹊抬头,抿着嘴笑了一下,“我们讲点开心的。”

    “……好。”高新野的错愕很短暂,然后不露声色地收回手,也对他笑。

    第18章 这个牢我要坐一辈子

    “我们讲点什么呢……”简成蹊突然也找不到话题。他想问高新野这五年来都怎么过的,但又不知该从何问起,也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问。

    但alpha和omega共处一室后,语言就不是唯一的交流渠道,他们不好意思开口,但很自然地一起面对面侧躺在那张小床上,活宝夹在他们中间,霸道的占了好大一块片,在高新野开口前,他一直在揉小羊热热的耳朵。

    “那是什么?”高新野指了指他背后那堵墙,还有旁边角落的,问。他记得自己离开前,地下室的墙虽然脏,但并没有这些痕迹。

    “这是……”简成蹊在床上坐起身,看着那上面潦草的自己都快认不出的字迹。他第一眼的时候有很强烈的陌生感,可当他在心里磕绊地念出来,他仿佛又重回到了那个凌晨。

    同时他听到纸张对折的声音。他扭过头,看见高新野已经走到了桌前,拿起他写过的稿纸和报纸看,那上面的书写也难以分辨,但高新野很认真地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指过去,然后说问:“他叫宋渠?”

    “嗯。”简成蹊也离开了床,站到了凌乱的书桌前,同样也是高新野旁边。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高新野问。

    “一定要有为什么吗?”简成蹊反问,“我可能只是突然想到这个姓这个字,就这么写下去了。”

    高新野当然也想过这个可能,但他听过简成蹊太多的长短故事,里面名字大多是有寓意,比如《是月色和玫瑰啊》里的张时夕。简成蹊并没有在出版稿里提及,但在讲给高新野的初稿里,他写过在张时夕出生的那个山山水水的南方,有个美术馆的设计理念是“风啊,水啊,一顶桥”。于是当江崇第一次跟张时夕回南方,他从飞机上透过云层往下看,他对身边的张时夕说——“山啊,海啊,张时夕”。

    “我以为这是你的偏好。”高新野道,“你以前也跟我说过,取个跟主题契合的名字,你写着都更有手感。”

    简成蹊抬了抬眉,有种被高新野说中,但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微妙感。他的字迹真的很难分辨,高新野看得很费力,简成蹊就从衣柜最底下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已经很久没用了,电脑不仅落了灰,电量也低得开不了机,简成蹊就把插头插上,等待开机的几分钟里他还是站在高新野旁边,和他一起看,高新野的手指停在某个分不清的字上不动,他就会把那个字读出来。到了第七八行,高新野看到简成蹊把煤炭未完全燃烧的气味比作书本拆封翻开后的纸墨香,他的手停在那儿了,侧过头看简成蹊,问他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就前几天,”简成蹊含糊道,并不想跟高新野说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他坐到了启动好的电脑前打开了文档,问高新野还看吗。

    高新野当然看,把纸张都放在了简成蹊手边。简成蹊打字的速度特别快,眼睛只看屏幕,但手指在键盘上迅速地点击扭动,发出此起彼伏的“咚咚咚咚”的声响。

    “怪不得你每次来树洞室都是带打印好的a4纸,”高新野道,“这样确实比手写快。”

    “嗯,读大学的时候,有什么会议需要速记员,都会找我去。”或许是因为分神,简成蹊的手指在键盘上空一停,再敲下去,速度也没有刚才那么夸张。他敲得时候,站在椅子旁边的高新野就站着默默地看,也不知道是在看文档还是写文档的人。简成蹊也没有抬头,尽管是再记录一遍,但他很快就沉浸到那种情绪里,报纸上的部分记完后他抱着电脑就蹲到旁边的墙角,把那一部分也记下来,靠墙那面墙上只有几行字,他知道写得是什么,就没再过去,而是又坐回了桌前,把电脑推到高新野面前。

    “所以宋渠最后一眼看到了什么吗?”高新野问,“还是说他没能活下来。”

    简成蹊仰头,问:“你想让他活下来吗?”

    “嗯。”高新野连连点头。

    简成蹊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笑着,眼睛眨了好几下。

    然后他扭过头正对电脑,写下了林源那个名字。

    他们又一起躺回了床上,不过这次都是仰躺。活宝真得很活宝,一下子爬在简成蹊小腹上,过了几分钟又去啃高新野的衣服。他们就一边逗活宝,揉它热热的下腹和耳朵,一边聊。

    聊宋渠和林源的故事。

    真说起来,简成蹊那天晚上写出一个宋渠,是真的觉得他不自杀,他自己就得自杀了。某种程度上宋渠是替他去死的,现在宋渠还活着,和林源一起活着,那他创造出了这两个人物,他得像每天要管活宝的吃喝拉撒一样,他也要对宋渠和林源负责。

    他又一次地把背景放在了战前。简成蹊会写两个主人公都是同性,但他不喜欢自己的故事里出现abo第三性征。他真的很向往全球性战争未爆发前的上个世纪,那一百年就像第二次文艺复兴,只不过不是发生在欧洲,而是在亚族人世世代代生长的这片土地。

    “我们现在看一百年前,就像中世纪的欧洲人看古希腊和古罗马。中世纪是黑暗的,受教会统治的。可几百年前的古希腊和罗马是文艺繁荣,平等民主的。于是就有了文艺复兴。人活着都是想要有尊严的,这就需要科技、文学、艺术……”

    他一顿,看着掉墙灰的天花板,像是在看满天繁星,然后说:“自由。”

    “而我们也曾有过,就在一百多年前,我们在这片土地上,也拥有过文艺复兴一样的黄金时代。”

    他原本是那么向往,他的呼吸渐渐从急促到平缓。

    “然后战争就爆发了。”他眼里又只剩下了破败的天花板,他道,“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那……”高新野问,“宋渠也活在黄金时代吗?”

    简成蹊先是沉默。他并没有想好具体的年份,而且如果真的是在黄金时代,宋渠也没有理由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