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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就是那种在大街上随便路过你身旁,而你根本不会去注意的一个人。

    外边艳阳高照,可是这间病房却是冷气索索。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平铺直述,很直接,是他的性格。

    他讲述的开始我便很意外,我以为那个人会是他心中深藏起来的部分,会是他的小心翼翼。

    他眼睛看着病房外的一棵香樟树,开始了他的回忆。

    我特地准备了纸笔而不是任何更加方便快捷的电子设备,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我也想沉静下来,好好听他说。

    他能从生命中最美好最温馨的时刻开始说起,我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什么样的苦难故事我都听到过,那些人的深厚苦难多数都与当时所处的社会环境、政策环境甚至自然环境相关。

    只有蒋俞泽不是,他的悲剧,全部源于个人生活的遭遇。

    诱发悲剧的因素总是多种多样的,我们无需在法律的宣判之后再强加给他什么罪名,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从他的故事中吸取教训,反思问题。

    可也就像他说的,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是不可复制的,他的成长环境,他的个人问题,他的家庭悲剧都不是每个人都会遇见的,或者说,把这些全部遇见。

    所以,其实个例也不具什么参考性,大众想知道,无非就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他缓缓道来,我奋笔疾书,拿出了上学时记课堂笔记的速度和认真劲儿。

    渐渐地,你会感觉到这个人的细心,他会注意他语速的停顿,他会放慢语速等你跟上来。即使说到最悲痛的部分,这份默默地等待还是存在。

    当然,你也可以侧面感受出这个人对于自己的冷眼旁观。

    无论是说到开心的氛围还是荣耀的时刻,亦或是痛苦的事情,他都很平静,甚至还会在我面部表情有所异动时,稍微调整自己的语调。

    我惊讶于他的淡定,对他的冷冷漠暗暗心惊。

    我全程注意他的行为动作,很遗憾,他的动作跟他的语调一眼,没有任何惊喜。

    他的一只手被拷在病床上,另一只刚刚打上了药,从囚服变成病号服,他也没有什么不适应。

    唯独脚上的袜子还是那双,那个杀害他爸爸的人捎给他的,是双橘黄色的,跟病房惨白的色调很是不搭,他倒是时常会把目光落在那上边。

    就是这个细节,让我深刻体会了“人性”的复杂。对,人不仅是有AB面,还应该是有更多的层面,只是需要事情的触发。

    爱恨情仇已经让人生变得复杂,可是还不足够,如果再加上贫穷困苦和众口铄金,那才是低到尘埃里的生命。

    很不幸地,蒋俞泽的人生把这些全都碰见了。它们排着队一次跟他打着照面,每一个都强行从他生命中夺走一些东西,最后让他变得贫瘠不堪。

    其实,大家想知道的,就是这样的生命在如何跟这个社会抗衡,挣扎。

    可是,我全程听下来,蒋俞泽似乎并没有抗衡啊!

    我认为多数时候他都是在逆来顺受,无论是年少时觉察出妈妈的意图还是面对父亲去世后的一些困境,他都没有表现出很勇敢。

    有些人认为是因为他当时年龄小的缘故,但我觉得不是的。

    他年龄虽小,心态却很成熟,也正是因为这份成熟,他才知道有些事情的“红线”在哪里。

    他一直做的事情就是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那条红线,可是,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最后把他逼迫到了角落。

    或许,他的悲剧从一出生就带来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某种“原生家庭”的原罪。

    他的母亲是家族的长女,又是第一个走出大山的“有出息”的孩子,在她身上,家族的荣誉和家庭的稳定是不容破坏的。

    起初的那些年都很好,她即将要在下一代的身上完成自己的理想,即将要光耀门楣,衣锦还乡。

    可是,一个人的出现,使得多年来光鲜亮丽的表象一戳既破。

    还没有来得及补上这个窟窿,父亲的惨死让全家遭遇灭顶之灾。

    其实在我看来,蒋俞泽父亲过世以后,其实这个家就已经名存实亡。

    他们母子二人苦撑着的,不过是对父亲的念想。

    不幸的命运还在继续,母亲的肾衰竭是雪上加霜,他们的生活已经跌倒了谷底。

    而后来冒出来的那个小姨,我不认为她是整个悲剧的罪魁祸首,她虽然可憎可恶,但是,她不是根本因素。

    如果我们想客观的分析一件事情,就不要带入主观的情绪去评判。

    悲剧早已注定,他们在劫难逃。

    这里唯一成为“一束光”存在的,就是梁晔,但他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加快了悲剧的进程。

    这不是他的错,就像那个小姨一样,毕竟他们对结局一无所知。

    还有一个助推者,就是那个害死蒋俞泽爸爸的人,命运的天平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倾斜的。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个人得到了相应的惩罚,可是揪出他的那只手却是如此的巧妙。

    “命运”两个字,真是深不可测。

    请原谅我总是在这里提到命运两个字,因为目前我无法用科学去论证这些事的前因后果。

    再说回来蒋俞泽这个人,其实我觉得他在生活中是不可爱的人,他既不讨喜也不另类。最拿得出手的成绩,到了名牌大学内,也算不得突出,而以他的性格,不说孤僻,已经算是很温和的词汇了。

    有人愿意走近他是他的荣幸,更多的人是选择与他陌路。

    我想他也是深刻认识自己的,要不然他不会牢牢抓住梁晔不放,他太渴望温暖了。

    但是,还没等他为自己争取一些什么,命运的齿轮已经带偏了人生轨迹的方向,他措手不及,全部乱套。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从他没有把不去英国的真相告诉梁晔的那一刻起,他便是把人生的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放下了。

    好在,他不强求他想认命。但是,非有人不肯让他认。

    我能想象他挣扎时内心的煎熬,我能想象他与母亲争吵摊牌时的痛快与绝望。但是,我不能感同身受,因为我不是他。

    第一次在人前“扒开”自己的时候,蒋俞泽是轻松的吧,至少,他再也不是要对全世界伪装了。

    我想,他当时的心底还是有了希冀的,关于那个人的希冀。

    如果他当时疯狂一把,不顾一切的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梁晔呢?那今天的局面会不会完全不同?

    可是,他终究是错过了。他在最该疯狂的时候没有疯,而在不该疯狂的时候把刀口对向了自己。

    看着他脖子上雪白的绷带,我想,这世上真的没有如果。

    蒋俞泽很清醒,我从没在他嘴里听到一句后悔,因为,后悔没用。

    他已经把自己剖析的那样深刻了,我不想再继续挖掘,只说一些我注意到的细节吧。

    然后,关于这个人,交由读者评说。

    今天一进门,注意到的是他面部表情的柔和,然后是脚上袜子的由来。

    以前庭审时注意到的更多的是他没有起伏的语调,以及对作案细节的供认不讳和良好的认罪态度。

    还有的就是他每次都对法官微微鞠躬致意的举动和对庭警的配合。

    从他一系列的举动,我真的要认为他这是觉得因为他的事给大家添了麻烦,他很抱歉。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他的举动,但是对于我,确实是触动。

    哦,还有一点,就是我采访结束之后起身离开的一刻。

    他说:“陈记者,辛苦了,您手上沾了墨水,记得洗一洗。”

    我轻轻地带上病房门,我还没有走远,狱警随即进了屋。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他这个人啊,上辈子一定是罪大恶极,恶贯满盈,以至于转世投胎那波罪孽也还是要跟着他。

    要不然,为什么法律都没有判他死刑,而病魔却随后找上了他,以他那缺了个肾的体质,熬不过这个月的。

    说是参访,却全程没有给我表现的机会。

    其实,我是有一句话憋在了心底的:“如果生命还有机会,你会愿意再次与梁晔相遇吗?”

    而这句话,是梁晔让我帮他问的。

    最终,我擅自做主,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短篇,结束。

    第四本写一部 武林+朝堂的故事,故事大纲才着手,估计得是六月中旬才能更了。

    加油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