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3

字数:5460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彼此间再了解不过。

    要说去甘南专门叫他,那是因为想一起出去玩。可倒腾超市这点事,谈羽早立稳了,哪里是没办法。

    梅资扯来个烟灰缸,朝他点了点下巴:“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我谈了个恋爱,想让你见见他。”谈羽说。

    “哦……”梅资没什么表情,“那人呢?”

    “还在阿根廷。”

    “定了?”

    梅大佬看起来社会气质浓郁,和正经人一点边都不沾,问的问题依旧纯情。

    谈羽摇了摇头:“不知道,不是定不定那回事儿。”

    “定不定哪儿回事儿啊?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爱人。”想了想,谈羽换了个词,“我觉得是爱人,他实在不适合用定下来这种词,我不想拴着他。”

    梅资又露出了倒胃口的表情:“哦——真爱吼。”

    其实也不是真不真爱的事儿,谈羽单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许衍这个人,“定”更像是对人的考察,财力物力、年龄脸蛋,落在许衍身上好像都有些轻浮。

    他揉了下眼睛,从职业开始介绍:“是个艺术家,写书法,天赋型选手,从小就优秀。”

    “呵,您还能找着艺术家?艺术家会和您柴米油盐吗?”

    “我发现你对他敌意很大。”谈羽皱着眉,“再胡说我现在揍你。”

    梅资不说没用的话,站起来,用过一米九的身高俯视谈羽:“在我们家,你就是个矮子。”

    “矮子也能跳起来揍你。”谈羽把他拽回桌上,“人特别好,你不一定喜欢他,但是我特别喜欢他。真见了面,你得对人家客气点儿。”

    梅资眨了下眼。

    谈羽:“出气!”

    梅资:“知道了,对他好,对他客气,你说了半天,叫啥啊?”

    “哦,许衍。”

    许衍在远方打了个喷嚏,打完立马捂着嘴往四周看。

    吕陶颂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他们听说渠星回来,此刻正扒着人家窗户猥猥琐琐往里看,这玩意儿一没鼻炎二不感冒,从天上掉下个喷嚏。他抬手撸了把对方的后脑勺:“直接进吧?”

    “进去说什么?我许衍,我听说你这儿有我爸的字,我来看看?”

    “那不然呢?还能怎么说。难不成你想在这儿蜗居十年五年的,混个脸熟再自我介绍?”

    想想也是,许衍对着玻璃摸了下头发,转身看吕陶颂:“我怎么样?”

    “美极了。”

    没工夫计较吕陶颂的选词,许衍深吸了一口气,左跨一步,敲了下门。没人答应,他又敲了一下,这次终于从门内传出点声音,他的心立马从胸口跳上了嗓子眼。

    许是人上了年纪,渠星和五六年前杂志上的照片看起来差不多,他看了眼许衍,又瞄了下吕陶颂:“什么事?”

    许衍有些激动,第一个字压根就没说出声儿,他在心口捧了一下,说:“我是孙景晤的儿子,不知道您还记得他吗?”

    渠星上下看看他,摇头。

    许衍有些急,往前迈了一步:“孙景晤,三密人,写隶书的,早些年……”

    渠星打断了他:“我记得他,我是说你不像他。”

    简直是大起大落,吕陶颂站在一旁都想揍这个老头。

    许衍显然还在起的头儿上没下来,整个人有些呆。过了半晌,他挠了下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长相随外婆家了。”

    渠星仔细看了他几眼,把门彻底拉开:“进来说吧。”

    虽然之前两人也围着小窗看过里边的环境,但真的进来,逼仄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强烈,甚至可以说布置得很温馨。

    渠星看吕陶颂打量小屋,边开冰箱边说:“女朋友设计的,她看见你要不高兴,你穿衣打扮太难看了。”

    吕桃儿想哭,他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眼观鼻鼻观心,好端端被说穿衣服难看。他摇了下头:“我没有……”

    “哪怕多看看新闻都不是这样的水平。”渠星评价道,“哪天也许你还能上新闻呢。”

    这个渠老嘴巴有点坏,许衍缩手缩脚不敢有大动作。

    渠星也注意到他了,扬了下手:“沙发、椅子、地板,没你想坐的地儿是吧?”

    扑通两声,许衍和吕陶颂同时坐好了,渠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想喝什么?”

    “就您手上的。”又是异口同声。

    就连倒水都有小插曲,渠星提着水壶,手倒是很稳,可准星就不太够,平静地在桌上洒了两摊水。

    看俩小的像小鹌鹑一样束手束脚,他把水壶放回冰箱:“我又不是催收公司的,害怕什么?”

    可是您嘴毒啊,吕陶颂就差含泪摇头了,他最怕这种无条件攻击的人,这辈子没什么可能轻松应付这种人了。他捏了捏许衍衣角,示意让他快说。

    许衍咽了下口水,刚想说话,渠星手一挥:“先喝水。”

    他立马把嘴闭紧,双手捧起水杯抿了一口。

    渠星:“行了,说吧。你也喝。”

    一句话对两个人说,吕陶颂紧张得鸡皮疙瘩都蹿起来了,他乖乖捧起水杯小口抿了起来。

    许衍已然放弃,说道:“我爸爸前几年去世了,去世前参加过一次比赛,拿了金奖,可是后期爆出他的字抄了同时参加比赛的另一个人……”

    渠星闭着眼听他说话,耳朵捕捉到“抄”后,他睁开眼:“抄?现在你说说找我是想做什么吧。”

    许衍:“我想让他走得清白。”

    渠星:“那他如果并不清白呢?”

    几乎从未想过父亲有不清白的可能,许衍抿着唇,露出了一个倔强的表情。

    渠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拿起吕陶颂喝空的水杯去续水:“你得先告诉我,如果你父亲不清白,你有什么打算。”

    吕陶颂喝的第一杯水都转化成了尿,许衍还是一声不吭。坏脾气老头也不催他,不大的房间陷入了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实在是憋不住了,他刚跳起来打算往早就观察好的洗手间冲时,听见许衍说话了。

    “道歉,然后继续写字。”

    第二十七章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答案,许衍不小心抠破了大拇指关节处的薄皮,有点疼,他“嘶”了一声松开手,喝了口水,平静地与渠星对视。

    过了很久,渠星终于动了动,他起身绕到写字桌后:“让我看看你的字。”

    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许衍在桌前愣了半天,不知该写什么。他倒不是露怯,只是考虑太多:渠星手下的功夫不必说,眼睛也甚毒,他写讨巧的字讨不来巧,真写不讨巧的,也就真不讨巧。

    渠星也看出他的踌躇,给毛笔润了墨,强行塞进他掌心:“随便写吧,我看看。”

    是支大楷毛笔,最常见、最常用、最常换的笔,非常熟悉。

    许衍脑袋一片空白,落下了第一个字。这支毛笔已经到了该淘汰的边缘,笔尖有点秃,他写第一笔时没注意到,再加上落笔僵硬,第一个字写得束手束脚,形太聚。

    第二个字好一些,他有意克服稍秃的笔尖,字终于有了些许露出的锐气。

    说来也快,这些字就在心上,他写过无数次,是孙景晤当年参加比赛的那幅字。只是孙景晤写的是隶,许衍写的是行草。

    捱过和不熟悉硬件的摩擦,后边的字越发流畅。他写得舒适,字形也舒展开来,比前边的字潇洒许多。

    写至“又还是、春将半”时,一旁的小鹌鹑吕桃儿都忍不住低声叫了声“好”。尤其是那个“春”,上下都肆意到了极致,但内里仍有筋骨守着这个字。

    过了因为落笔舒适而起的狂放,行至最后几个字,恣意逐渐被常年习字的约束取代。

    不比吕陶颂临字时的拘束,许衍即使提起了“科班生”的身份,笔下的字依然不落窠臼。形从不是束缚字的原因,“曾许不负莺花愿”写得克制,却也美。

    许衍把笔放好,退了一步,低头看自己的字。

    每个写字的人都有这样的时候,写时是一种心情,写完的当下立刻再看心境又会不同。

    就是前几分钟落的墨,每一个比划许衍都记得清楚,这一撇是怎么写的,那一捺又是因何格外出挑。他给渠星让开地方,站到了一旁。

    自从搬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渠星本人和书法更近了,但和书法圈以及写书法的其他人自然而然就疏远。他很久没见过像许衍这样年轻的习字者,看字时不自觉就仔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