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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又堆了很多吧……
去扔垃圾啊。
好像他们从没有分开时的样子。
“嗯。” 幸村侧身让开,等不二熟练的拎着行李箱进屋,迟钝的思绪后知后觉发出一声应答。
扔完垃圾的幸村没有立刻回去,他记得不二总没有在路上吃饭的习惯,一天匆忙的赶路就像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一般,自始至终也难得吃几口东西。
这么想着,幸村就记起近几天特别偏爱的脆皮炸鸡饭,如果不算那些特别辛辣刺激的食物,通常情况下,他和不二的品味意外的相似。比如他们都认为福记麻辣烫不如福满园麻辣烫来得香,餐厅二楼的盖浇饭还是飘香鸡块最好吃。
这是缘分吗?
幸村不知道,只是提着简易塑料饭盒盛满炸鸡饭时,幸村没由来觉得轻松,他不必刻意迎合不二的喜好,也不用总是在周末去参观画展还是窝在公寓里看大满贯的选择中作出让步。
“没吃饭吧?”
幸村晃了晃手中香喷喷的孜然脆皮炸鸡饭,简单把书桌上散落的几本书落起来,腾出空地,“先坐我这里吃吧,东西等会儿收拾。”
“好啊……”不二看起来有些意外,却很高兴,“谢啦。”
说着放下挽起的袖子,去盥洗室冲了冲手,笑容温和的走过来,指尖还在滴落水珠,不二没有去接幸村递来的毛巾,却是心思忽起,屈起手指朝幸村的方向弹起。
亮白晶莹的水珠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洒落,碰在皮肤上冰冰凉凉。幸村显然没有料到不二这一手,微愣,继而诡谲一笑,从书柜侧面摸出一小包醋包,那还是上次吃泡面时特意留下来的杀招,作势就要倒进炸鸡饭。
眼见情况不对的不二眼疾手快一把捞过饭盒,幸村先他一步摁住,醋包顺势跌落在垃圾桶。不二本能般背对幸村,骨架纤细的身体毫无防备的被幸村搂住,不安分的手自背后探出,对着他敏感的痒痒肉一通乱挠。
“哈哈哈……”不二一面笑着躲闪,一面求饶,挠痒痒是他最怕的事情之一,自从幸村无意间知道这个死穴后偷袭变得屡屡得手,“不闹你了,哈哈……”
幸村却没有停手的意思,不二一个挣扎回身,却不小心踩到地板滴落的水渍,踉跄着向后闪了闪。幸村慌忙拉住不二,两人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
Duang的一声——
门从外面打开。
彼此的距离很近,近到足以感受到对方胸腔里越来越快的跳动声。呼吸刹那停滞,幸村关切的目光这样落进湛蓝的眸底,悄悄然激起涟漪。
手冢拎着饭盒站在门外。
谁也没有说话。
最先注意到异样的是不二,恍然回神,不二像是受到惊吓似的后退一步,撞在椅子角,发出嘶啦一声长鸣。手冢仍然站在门口,那一声意料之外的响动像一副画卷中触目惊心的警铃,原本和谐的日常温馨画面,从他和不二之间撕裂,那边精彩纷呈,这边昏暗一片。
所有的自欺欺人……终于落幕了。
手冢没有看幸村,他径直都到不二桌前,一个月假期积累的灰尘还没来得及擦净。手冢像没看到一样把饭盒放在桌上,尘埃随着饭盒落下的动作在空气里浮沉,翻动,宛若横在两人之间一层薄薄的幔纱。
「金针菇紫菜包饭」
隔着一定距离,幸村清楚的看到纸盒上的标签,就想起在上学期结束前,倍受期末考折磨的两人半夜通话,不二略带玩笑口吻抱怨着最近吃紫菜包饭都快吃成紫菜了。
于是,微笑不易察觉的流露。
那是回忆起往事都会露出的怀念时的笑容,落在刚刚才看到幸村桌上打开的炸鸡饭的手冢眼里,却像是他迟了一步的宣言。
手冢几乎是下意识,他回过身打算拎起迟来的紫菜包饭离去,却在不二骤然打破宁静的一句谢谢中停止了动作,他到底没有这么做……
从没有的,忽然的冲动——
手冢抬手揉了揉不二因玩闹凌乱的碎发,这样亲呢的动作对手冢来说绝对史无前例,他就是不知觉……想要挽留什么。
——什么,已经断了的东西。
“我走了,你好好吃饭。”
看着几乎是逃离宿舍的背影,不二站在隔相对望的两张桌前,一面是来自舍友贴心的炸鸡饭,一面是来自男友体恤的紫菜包饭。这分明不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他大可以根据喜好抛弃快吃腻了的紫菜包饭。
然而那个时候,那一瞬间,不二却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口味偏好的问题——
幸村,或者手冢。
朋友,或者男友。
不二忽然微微一笑,就在手冢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不二也终于明白——
虚假的和谐已经终结,他必须做出选择。
第十八章
(十八)
生活像一列行驶平稳的火车,有条不紊的徐徐向前。开学第一晚的尴尬谁也没再提起,他们如同每一个大学生一样过着或腐烂或兢兢业业的日常,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幸村和不二的那间小窝开始经营杂货铺的小生意,兜售点儿零食和小饰品,为他们稍微烧钱的爱好寻找存活下去的出路。
于是住在他们楼上的丸井文太和住在他们楼下的芥川慈郎就成了329的常客,每每过了门禁时间无法出去觅食的两只贪吃猫就会偷偷溜到329门前,极富有节奏感的敲敲门,丸井文太通常会购入些甜点,而慈郎则比较杂食,什么都会吃上一点。
与上两位相反,手冢越来越少的拜访329,也很少与不二像从前那样出双入对的出现。下学期改选班干部时,手冢顺理成章的竞选到专业长,破天荒答应学生会学姐的邀约去那里打打零工,甚至偶尔会去网球社团帮忙指导网球训练。
彻底忙碌起来的手冢不再每天清晨准时打电话叫不二起床,他们很少一起上自习,看电影,逛校园,也再没有一起扫荡小吃街。
周末的时候,陪在不二身边的多数都是幸村,他们像初入大学时一样,郊游,画画,摄影,或者去逛各种展览,话题从马克思学院的秃顶老教授到天空的飞鸟河里的游鱼,甚至远到宇宙中不灭的星辰和拜伦那一句诗歌——
明亮的太阳熄灭,而星星则在黯淡的永恒虚空中流离失所。
偶尔手冢会来找不二,为班级和年级的公事找他帮忙,走之前会问问他的近况,听他说又过了一个充实的周末。
他们就像普通朋友,拥有独自的生活,不同的交际圈,除了一同上课的时间他们很少碰面。这时候不二才发觉,原来上半年他们步调一致的生活其实很难得,原来手冢可以像中学时那样,忙碌的无暇顾及其他。
原来——什么都早已改变。
寻常的假期,寻常的日子,寻常的他和他。
草长莺飞的四月樱花绽放,绚烂旖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幽香,熏风吹拂,万木皆绿。不二背起行囊和幸村踏上去嵩山的征途,自历史悠久的少林寺一路登上少室山,又从嵩阳书院远眺太室山顶。清明雨后新绿丛生,清爽的气息蹿进肺部,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舒适的四月里D大迎来了风光无限的校运会,主场尽是大一大二活力四射的青年,连带不二和幸村都被各自的学院抓去集训,在接力赛上一较高下。
校运会落幕没多久,就到了法定的五一三天假期,连带因课少而推迟到下周的周四周五一共五天的休息时间,不二和幸村又马不停蹄的赶往恒山,搭乘巴士到达半山腰,踩着熟悉的石梯两个小时就登上恒山山顶。
自此,五岳之行已经完成三岳。
偶尔不二会想起与他定下约定的手冢,大概又在社团和学生会忙的不可开交。他和幸村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少谈及他们——白石或者手冢,曾经或者有过的好感或者美好的回忆被珍藏在记忆的纪念册,闲暇时拿出来翻阅,互相调侃,感慨。
——幸村,你喜欢不二?
直到大一结束的暑假,幸村也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而身旁坐在自习室却已经陷入熟睡的不二,也从没有做过任何选择。
开学的那一天,是2月28日,菊丸和大石从邻校赶来,抱着从蛋糕房现买来的大蛋糕挤进不大的两人间,还没来得及说一声生日快乐,河村又拎着自家特色的芥末寿司彭的撞开门,乾贞治端着色彩诡异的新品乾汁尾随河村进门,身后跟着吵了一路的海棠和桃城,还有好久不见,在职网路上大放异彩的越前龙马。
伪生日硬是被一群青年过得热热闹闹,有声有色,小小的两人间挤着九个瘦高的大男孩,欢笑声不断溢出。幸村没有注意到炸鸡饭和紫菜包饭最后落进了谁的胃袋,只是聚会进行到最后,夜幕沉沉,星点满缀,舍管阿姨终于忍不住敲门叫他们安静的时候,两只饭盒都已经空空如也。
凌晨零点的前一秒,不二笑着拒绝了桃城又一次企图灌酒的行为,早已被遗忘在角落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一条来自手冢的短信提示兀自发出蜂鸣——
不二,生日快乐。
大二末的时候,不二所在的专业分成两个不同的方向。手冢认真调查了就业市场等各种信息,咨询了多位讲师导师,选择了未来几十年在本国颇有发展的方向,而不二根据自己的喜好,终是与手冢分道扬镳。
那会儿,幸村的画作陆续出现在各种杂志的封面,插图中,以YF0329作为笔名,一副以星夜为主题的油画甚至参加了全国范围内的星空画展,摘取最佳新人奖,在网络上的名气居高不下。
那一年,没有一句我们分手吧。
那一天,没有一句和我在一起。
陪女朋友参加星空画展的白石偶然碰到幸村,听女朋友在耳边激动的说YF0329的画有多么唯美动人,他开口和他打招呼,玩笑的口吻,看不出情绪的眼眸——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祝你幸福。”
公寓里失去了一个人的味道,却终于变得温馨甜美。
幸村想,这到底都是生活。
目光轻转,不远处,不二还在欣赏他的星夜,和煦的阳光笼罩在不二周身仿佛一层金色的沙织,朦胧的一如梦境。
据说前两天越前澳网夺冠,特意聘请手冢担任他下一赛季的技术指导。手冢没有推辞,向学校申请休学一年,远赴澳洲,离开了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
两年多前,他们曾携手踏进校园。
两年多后,他们终于踏上殊途。
而他和不二的殊途,才刚刚走上同归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