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也转头向飞艇的方向望了片刻，“看不出来。如果是我们曾经派出的探索队，应该会主动联系我们。”

    莱奥苦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了，不会有友舰能回来了吧。就算是光能驱动的无人探索机，也早该因为缺少维护发生故障了。”

    安东的表情从容淡定，微笑安慰道，“别这么说，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莱奥转过身看着他，话语中是满满的歉意，“对不起，安东，我无法带你回家。”

    安东放下手上的记录仪器，来到他面前轻抚他的脸，“莱奥，出发前我们都知道风险，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比起很多人，我十分幸运地活着、还有我的Alpha在身边。”

    莱奥闭上眼睛，将额头顶在他的额头上，在彼此的呼吸中感受伴侣的存在，以慰藉内心的不安和无助。

    “我想把你安全带回去，带回到克莱德身边。”莱奥的话语里依旧是深深的自责和内疚。

    “如果能平安长大，他现在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就算可以选择，我还是会在这里陪你，莱奥。”安东的口吻温柔而坚定。

    片刻后，莱奥离开了他的额头，扬头看看天空。

    “好像又快变天了，我去看看我们的菜地。再淋一场昨天的暴雨，恐怕食源就要短缺了。”

    安东笑了笑，“我会关掉收集器。最近雨水多光照少，它的光能消耗得很快。”

    “还好它的维护简单，坚持了这么久。”

    莱奥拍拍那个收集器，然后转身向舰体一侧的外置螺旋下梯走去。安东看着他下了梯子，走向船背面的山坡，那里有他们自己种植的一小片菜园用来维持食源。直到莱奥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走回到收集器边蹲下，继续记录上面的信息。

    飞艇上

    它看着光屏，口吻里明显是好奇和不解。

    “看他们两个，我一直不明白，他们怎么做到在这个没有同类的地方坚持这么久......诺亚？”

    它一转头，才发现诺亚呆呆地盯着光屏，表情很奇怪。

    “因为是两个人，他们一定都会想尽办法生存下去。不是怕死，是不舍得抛下另一个人。”诺亚的口吻似乎是有感而发。

    它看着他，伸手去给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诺亚的目光转向它，忽然走过去扑进它的怀里，紧紧抱着它。

    它有点不解。这两天他只要在它怀里，生物频率会立刻回复平稳。但现在，他那股不安和悲伤似乎又有增强的趋势。它只好使出杀手锏，低头吻上他的头顶，感觉他的情绪在起起落落中很不稳定。

    片刻后，它怀里的人吸了吸鼻子，离开了它的怀抱，“我们走吧。”

    “你不想去看看他们种的什么菜？或许你也能借鉴一下......”

    “我不想看。”

    看他拒绝得这么坚决，它虽然不明白但也不再坚持，“那你想去哪里？”

    诺亚平缓了一下情绪，看着天空道，“我记得这个港外的领天里应该有星礁群。”

    它在他的记忆里看到的，他和埃塞克在自由港领天的星礁群时的情景，“要去太空里，你需要一台机甲。”

    诺亚看看它笑了笑，“你可以搞到的，对不对？”

    这儿可有点儿难啊，我们平时又不需要机甲......它在心里默默抱怨了一句，脸上依旧自信微笑，“那是当然。”

    诺亚咬唇笑了笑，“我们走吧。”

    飞艇重新启动，飞向回城镇中心的路。它一路上都在冥思苦想，要去哪儿弄一台物理生命体才需要的机甲。

    诺亚依旧站在它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它。

    快到目的地时，它的内心终于有了主意。等到飞艇降落，它借口去酒吧买吃的，先飘到了港口附近的修理站。果然，这里放置着各种外星来客遗留下来的物品。修理站老板还给了它一个惊喜-一台前不久刚刚收获、还留有部分能源的探险用机甲，是迷路在这里的外星探险队离开时遗弃的。比起战斗机甲，它以太空移动为目的操作更加简单。

    第57章 第 57 章

    自由港的大气层外

    行星的周边太空里，飘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陨石。它们被行星的重量吸引，在引力作用下环绕行星缓缓运行。那无数的陨石中间，两台机甲正低速飞行在其中。它们时而上升时而下沉躲避前进路上的陨石，这看似危险的举动，其实对初次驾驶机甲的人也不是难事。因为机甲开启雷达和人工智能驾驶后，会自行识别并躲避障碍，驾驶员只负责感受星际飞行的浪漫和刺激。

    “慢点，等等我！”机甲通讯里传来诺亚的声音。自从被捕后，诺亚就没再驾驶过机甲。

    “别怕。这个速度下，人工智能会躲避一切障碍物。”它的口吻轻松从容。

    其实它并不需要机甲才能进入太空，这只是重现了诺亚记忆里10年前的那一幕。那时的诺亚是第一次驾驶机甲，因为机甲在三等行星上是奢侈品，很多人攒一辈子也买不了一台二手机甲。而那时的埃塞克出身星盗，操作机甲是家常便饭。他带着诺亚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太空飞行，成为他记忆里十分珍贵的回忆。

    “诺亚，你看，那里有一块大陨石。”它指着陨石带的远处，隐隐看到一颗超大型的天体。

    “我们能到那儿去吗？”

    那时，诺亚也曾经说过这句话。当时的他兴奋无比，开心的像第一次出门玩耍的小孩子。现在，他说着同样的话，身处同样的场面，却再也回不到过去。

    “当然。”

    它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口吻，也无法通过机甲通讯器感受到他的情绪。它集中意识操作机甲，带着他的机甲穿过这片陨石带，来到那颗人造空间站大小的陨石边。两台机甲飞上陨石的顶部，在一块比较平坦的表面降落下来。二人仿佛站在一个可以移动的小山上，看着周围的一切。

    寂静漆黑的宇宙里，陨石群反射着恒星的光，发出单调无聊的白光。不远处的小行星表面，能看到一片片不同形状的灰色，那是星盗港上群山的轮廓。在行星的大气层外表面，有两三艘星盗船正在排队等待，进入登陆自由港的登陆通道入口。

    它很想脱离机甲，出来舒展一下。对它而言如果不战斗，这个机器外壳就是个累赘。不过为了不穿帮，它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它再转头看看身旁，诺亚的机甲静静站在那里，似乎一直在远眺自由港。

    “诺亚？”此时此刻，它无法感知他在想什么。

    “那个时候，我们也是这样一起站在这里。他对我说，如果我喜欢，他天天带我来看星星......”机甲通讯器里响起诺亚的声音，他说着说着不觉哽咽，最终只剩下低低的哭音。

    它心里一震。看来他终于承认了现实，自己并不是他的埃塞克。

    “诺亚，你......”

    诺亚的机甲转过身，走到它的面前。他操作机甲举起手臂，轻轻摸过它的机甲的驾驶室位置。

    “我知道你不是他。那一天，当那道粒子枪穿过这里的时候，我就永远失去他了。”

    它内心暗呼自己的大意。它现在驾驶的机甲，正是埃塞克最后为了保护有孕的爱人、和帝国机甲对抗战死的那一台。

    “你是怎么知道的？”

    诺亚似乎笑了下，“是你自己说的，如果我死了就灰飞烟灭了。那么埃塞克，他没理由会不一样。”

    它无言反驳，暗自责怪自己说话不走脑子，白浪费那么多意识能量。

    “我本不想骗你。”

    “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了。是我自己不甘心，不肯面对现实。”

    诺亚说着转过头去，看着黑暗宇宙中飘浮着的陨石，这是他提议来这里的目的。或许死在这里，死在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候，是他人生最后的幸福。

    忽然，机甲的胳膊被拉住。诺亚转过头来，看到它拉住了他，“别做傻事。”

    “别管我。”

    “你不能死。”

    “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因为我是埃塞克。”

    “你不是。”

    “我、叫、埃塞克！”

    它的机甲腰间伸出两条金属锁链，卡入他的机甲表面的卡槽。这是拖拽故障机甲时使用的，一旦卡槽被启动拖曳，诺亚的机甲就自动关闭动力装置。紧跟着它启动引擎，拖着他的机甲离开陨石，向着自由港登陆通道的入口高速飞行。

    通讯器里，无论诺亚怎么大吵大闹，它都自动屏蔽只当没听见。

    “放开我！”

    “听到没有，别多管闲事！”

    “放开我！就算你是这里的埃塞克，去找你的诺亚啊！”

    “喂！说话！”

    一个小时后，诺亚的嗓子喊哑了，人也累得精疲力尽时，二人降落在了飞艇附近。拖曳程序结束，机甲重新恢复了动力运行。诺亚关闭了神经对接器，乘升降梯来到机甲出口。刚刚打开门，埃塞克已经站在那里等他。

    诺亚重重一把推开它，虽然他已经没剩多少力气。

    “管什么闲事？别装成他的样子！”

    “你不是他！”

    “滚开，别管我！”

    无论诺亚怎么吵闹叫喊，它都站在那里看着他，等他喊累了就一把拦腰抱起。他在它怀里无力地挣扎扭动，却始终挣不脱他的怀抱。渐渐的，那股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如同特效药一般，让他安静了下来，在他怀里低声哭泣。

    它抱着他回到飞艇，进入小房间，把他放在床上。

    “闹够了没有？”它故意板着脸孔问道。那副样子，像极了他把埃塞克惹火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