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通讯兵再次传来通讯。母舰舰队已全部行驶出传送门，在毗邻宇宙的科林星附近集结，舰载声波武器和物理光炮全部准备就绪。通讯兵看着莱茵，等待他的命令。

    “通知各舰，停止战斗准备，启动回航。”

    克莱德里希做完了一个小时的运动，像平时一样走回指挥官休息室。接下来又是两个小时的展望时间。上一次想到哪里了？哦，对了，是卡尔六岁的生日，莱茵应该早就想好生日礼物了吧。他或许会送他一台机甲，又或者是一艘飞艇？他还记得莱茵曾经说过，要把象征恒星的圣纳塔号留给将来的王位继承人。

    克莱德里希想到这儿不禁笑了笑。虽然莱茵任性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他一定会很爱卡尔。他从鲁道夫皇帝那里没有得到的，他曾经遗憾失落的，一定不会让那些发生在爱子身上。因为......

    忽然，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克莱德里希感到一阵不可抗的重力，把他重重压倒在地板上。耳边一下子变得喧闹不堪，鸟叫声、风声、树叶声、各种杂音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身上沉重得像挂了巨大的沙袋，让他的每一处骨头节都在疼，腹内久违的涨溢疼痛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一瞬间，他好像被扔进了地狱一样。

    克莱德里希躺在地上蜷起身体，闭上双眼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那不太规则的跳动节奏牵动着他的全身，对他的身体造成重负，让他感到不能控制身体的绝望。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在突至的痛苦中艰难地呼吸，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一生，他再也见不到莱茵了。

    三天后的深夜，莱茵堡

    当克莱德里希再次醒来时，口鼻上戴着呼吸面罩。他动了动身体，感觉身上的不适减轻了许多，只有腹部的疼痛依旧不减。

    “克莱德？”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莱茵。虽然房间黑暗，但他依旧可以借星光看到他脸上的惊喜，还有眼中闪动的泪光。下一刻克莱德里希明白了什么，他依旧在展望未来的时间里。但是这一次，他的大脑为什么会自动重来，他的身体为什么会跟着反应？难道他的头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

    “克莱德，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莱茵俯下身体凑近他的脸，说话声音很轻。医生嘱咐过，他的各种神经反应都脆弱得像新生儿一样，尤其不能听到高声的噪音。

    扑鼻而来的Alpha信息素味道，让克莱德里希又一次困惑了，他的大脑看来真得要暴走了。但这么真实的场景，还是让他鼻子一酸眼泪随着淌落。他费力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然后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他搂进怀里。

    “莱茵，我好想你。”他开口说道，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因为长时间身处无声的状态，让他失去了把握音量的能力。

    但莱茵还是听到了。他的嘴唇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轻轻吻着他，“我也想你，克莱德。”

    随着眼泪掉落脸颊，克莱德里希用力把脸贴紧他，费力地搂住他的脖子，哽咽着低声反复呢喃，“我不想醒过来，我想留在这里，我想一直这样留在他身边。”

    莱茵听不懂他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他说。他刚想询问，下一刻却被他用尽力气推开。

    “走开！”

    莱茵呆在那里，不解地看着他，“克莱德？”

    他费劲地喘着粗气，一把扯下呼吸面罩，用力想起身却挣扎不过重力。

    “我不能停留在想象里。莱茵需要我，我必须醒过来。”

    莱茵听着他机械般重复着相同的话，逐渐明白了正在发生什么。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他赶紧把这个虚弱无力的人抱到怀里，然后感觉他依旧在不停地挣扎。

    “克莱德，你要干什么，我带你去。”莱茵心疼之余，低声下气地哄道。只要能让他停止挣扎，让他干什么都可以。

    “我的时间......时间......我必须去舰上巡视一个小时.......”

    “好，我抱你去。”

    莱茵拿出黑氅给他披好，然后抱着他走出卧室，离开城堡。他抱着他走在夜幕下的林地里，那是多少次他一个人孤独走过的路。小路两旁积有薄雪，冬天里树木上只有秃枝，却因为他的回归看上去那么美好。莱茵低头看看怀里的人，他的脸紧贴在他的胸口，眼角湿润还在一个人喃喃自语着什么。

    莱茵低头吻了他的脸，“我们马上到舰上了。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片刻后，莱茵抱着克莱德里希走上普罗米修斯，再次来到指挥官休息室。休息室里一切依旧，只有那半只苹果已经干缩成化石一样的腐褐色。

    莱茵心里感慨万分，再低头看着他，“克莱德，你想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太过虚弱，他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残留着泪痕。莱茵停住话语，几步走到床边轻手轻脚把他放好，又关上了房间的灯光。

    第51章 第 51 章

    帝历431年3月末，海斯帝国

    初春时节，帝国军部下属太空物理研究所向整个宇宙公布了一篇爆炸性的科研报告。通过分析从毗邻宇宙带回来的物质样本，膜宇宙论被完全证实。我们所处的宇宙，是由两层物质膜碰撞生成的，而且它还有一个“双生”兄弟。就像双胞胎有类似的行为模式一样，毗邻宇宙和我们遵循着同样的发展轨迹，是我们的镜像宇宙。但两个宇宙也有差别。因为膜碰撞点不一样，生成的基础物质和衍生物质完全不同，由此造成了时间的运动速度、生命形态也完全不同。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帝国派出多支友好访问团队，和毗邻宇宙里的霸主国-海斯帝国建立邦交。作为友好交换，两个帝国共享了它们强大的四维武器-时间轴。时间轴会实时展示未来发生的大事件，这为不同物种之间的相互信任打下前提基础。

    与此同时，帝国行政部下属皇室事务部门也公布了一个好消息。在过去的五年里，帝后曼施泰因殿下一直身在毗邻宇宙为和平做努力。今年年初，殿下完成使命平安归来，并于前月在军部下属医院接受了医疗处置。现在，四个月大的皇室第一子-卡尔殿下在人工孵化器里正顺利成长，预计在年末迎来正式诞生。皇帝莱茵已经提前拟下诏书，卡尔殿下在诞生之日会被立为储君。

    阳光明媚的下午，莱茵堡的林间，普罗米修斯号

    克莱德里希站在舰上走廊的角落里，呆呆地看着墙上的痕迹。墙上离地面50厘米处有一块石子形状的污痕，它依旧在那里。可是周围鸟啼声不断，阳光透过玻璃洒进舰内。这里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幻想？

    “克莱德。”

    克莱德里希转过身。莱茵站在不远处的舰门口，看来是刚刚回来。

    “莱茵。”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我们回去休息，好吗？”

    “我在幻想里吗，莱茵？”

    “你觉得是什么都好。不论是幻想还是现实，我都一直在你身边。”

    克莱德里希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如果是这样，无论身处何处其实都不重要了。他慢步走到莱茵面前，仔细端视他的脸。

    莱茵没有催促，站在那里由他观察。他回归已经三个月，仍旧时常陷入迷惑，不知道身处幻想还是现实。医生曾向莱茵建议，让克莱德里希接受专业的脑神经恢复训练，但被莱茵拒绝了。他不许任何人碰他的爱人，他也相信最好的良药不是先进的医学，而是伴侣的耐心呵护。

    “我想这是现实。”片刻后，克莱德里希开口道。

    “怎么知道？”莱茵温和微笑。

    “因为你的年纪看来和我差不多。在我的幻想里，你一直仍是比我年少的样子。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年龄相仿。”

    莱茵忍不住笑出来，凑过去吻吻他的脸颊，

    “这个分析不错。看来晚餐的时候，我要奖励我的克莱德半个苹果。”

    克莱德里希摇摇头，“我不要苹果。”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刚刚说的那句话。不论幻想还是现实，你都一直在我身边。”

    “我是你的Alpha，我说到做到。”

    克莱德里希安心地笑笑，伸手去拉起他的手，和他并肩走出普罗米修斯。舰外初春的阳光普照，气温十分暖和，树上到处看得到枝芽，一派生机盎然的美好景色。

    “你从行政部回来吗，莱茵？”

    “我从军部回来。刚刚去开会，顺道去军部下属医院看了卡尔。”

    “说到军部，我一直觉得参谋部需要新鲜血液。如果能招募像诺亚一样的人，不应该再限制出身。”

    “我也这么觉得。等你恢复身体回了军部，这件事就由你来决定。”

    克莱德里希的脚步忽然停住。体内的生物钟又在作祟，告诉他两个小时的舰上巡视结束，该去展望未来了。

    莱茵遂即也停住脚步，搂住他有些僵硬的身体，“克莱德。”

    “莱茵，告诉我我在现实里。”他的声音有点抖。

    “你在现实里，克莱德。”他的口吻温和。

    在过去三个月里，莱茵不知被他要求了多少次重复这句话。有时甚至在睡梦里，身旁的人会因为生物钟突然醒来。莱茵的睡眠因此变得轻浅许多，会为他的一点动作醒过来，然后搂住他安慰同样的话。但无论重复多少次，他的口吻永远温和柔软，不会让他感到不耐或厌倦。

    他的话让克莱德里希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绪，然后感觉被搂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抱你回去，克莱德？”

    克莱德里希停在他怀里片刻，然后摇摇头离开他的怀抱。

    “我可以自己走。”

    “那么，刚刚说到哪儿了，参谋部要换人？”

    “我只说需要新鲜血液，没说要换人。我不在军部的时候，你还背着我免职了好几个参谋部高层。”

    “噗，这是军部副长官在找我秋后算账？”

    “你就是这样。做什么都一时脑热，不计后果。”

    “我错了，克莱德。”

    同一时间，军部下属医院，孵化器中心

    玻璃门内是一个个类似生物保温箱的孵化器，容器内的胎儿躺在温度适宜的环境下，被一根营养管连接。因为科林星安保程度高，这里放置的都是军部和政府高层人员的后代。就连未来的皇储卡尔殿下，也在这所医院的孵化中心，当然是在待遇更高的个别孵化室。胎儿会在这里接受12个月的人工孵化，当人工智能检测到胎儿可以脱离孵化器自主成长时，系统会自动提示医护人员取出胎儿。

    那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透明孵化器里，可以看到每个沉睡的胎儿。其中有一个孵化器十分特殊，因为里面放的是一个蛋。

    墨趴在孵化中心的玻璃门外，晃着尾巴看着自己的蛋，脸上不觉露出温柔的笑容。那是源自本能的爱。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遂闭上眼睛开始想龙人族的石门。

    三年后

    孵化中心的某个医疗处置室内，放着一个半人高的蛋。墨、吉恩、唐纳德、伊格等很多人站在室外观看，气氛十分紧张。今天不仅仅是小龙人破壳而出的日子，还要决定他的终身大事。龙人族对配偶有印痕行为，会认定出生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为终身伴侣。因此，吉恩在过去三年里阅历了无数娃娃亲对象，最终选定了一个军部同僚的Omega小孩子。身为一个Alpha，吉恩当然首选自己的后代也是Alpha。（第二部第4章介绍过，龙人族出生时不分ABO性向，是在之后和配偶的长期生活里决定性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