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羽垂着双手，鲜血流淌不止，浑身不住颤抖，淡淡银光一闪一灭，呆滞的眼神中闪烁着绝望与恐惧，喃喃道：“我废了，废了…”

    紫芸脸sè苍白，呆呆地看着他，感受着他极不稳定、絮乱不已的气息，一时竟忘了施展术咒，忽然心中一阵绞痛，“叶默羽，你…你怎么了？”

    黑煞暗叹口气，看着他，说道：“我说你真是个愚蠢至极的傻小子。你和我的实力差距自己心里不明白吗？燃烧本命元能不说，还试图突破极限。这下好了，境界未达，身体明显承受不住那股力量，却还要逞强，搞成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真是傻的可以。”叶默羽仿若未闻，不言不语，兀自晃动身子，全身一阵银光闪烁，而两只手臂却仿佛失去知觉一般，始终下垂不动。

    如此半晌，只见他仍旧那般，一双手始终下垂未动，仿佛已不属于他。感受着体内的千疮百孔、双手的麻木无觉，终于，他完全死心，惨然一笑，说道：“原来我竟是如此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

    黑煞道：“原本你若不这么拼命，乖乖跟我回省委会。那些老家伙看在你身有神域幻象之资，或许还会放你一条生路，甚至慷慨收留你，进行重点培养。而现在你的本命元能受到极大损伤，兼之双手残废，只有可惜了。”摇了摇头，暗自惋惜。想到叶默羽最后那一击竟引来神域幻想，心中又自惊叹。只可惜，这么一个好苗子就要断送在此了。

    叶默羽闷哼一声，体内伤势爆发，不由跪下身去，一连咳出好几口鲜血，大口喘着气，低喃道：“也许很糟糕，很不幸。”看向也正看着他的紫芸，说道：“但是我不后悔，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她。”黑煞略感意外，手指向紫芸，说道：“就为了这个女娃？”叶默羽道：“对。也只有她，才能让我一次次达到极限，突破极限。”

    黑煞看了紫芸片刻，想起当ri灵州所发生之事，将之与今ri叶默羽、紫芸两人各自的所作所为联系起来看，不禁神sè一凝，似明白了些什么，又看向叶默羽，顿时心里唏嘘不已，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很可怜，说道：“或许你本是无辜的。但是少年人，我必须告诉你，从你心里决定要和她在一起的那刻起，便已注定你走错路，在感情的道路上迷失了。你一直的执迷不悟，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反而害得自己这般田地。”

    叶默羽神sè一冷，忽然抬起头，咬牙道：“你住口！”黑煞轻叹一声，今ri与叶默羽这一番较深的“接触”，再想起当ri辰夕寒为二人所杀之事，基本已明白这其间真相，此时对叶默羽已不再那么厌恶，甚至有点钦佩，于是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便对感情如此执着。这很少见。不过事实便是如此，你走错道了。陷得太深，如今你已无路可走。”

    叶默羽越听越难受，听他说完，脸上已是一片森寒，冷声道：“我叫你住口！”黑煞一愣，嘿嘿笑道：“我这人平时不言则已，一旦说起话来，谁也不能令我住口。我…”叶默羽大吼一声，打断他说话，大声道：“我对她的感情，你懂什么。”手指向紫芸，又接着道：“无论她心里对我如何，要我做什么，只要她不嫌弃我，不讨厌我，我便永远爱她。”话说完，牵动体内伤势，不禁又剧烈咳嗽起来，吐出鲜血。

    黑煞微微一呆，大惑不解，问道：“为何？”叶默羽深呼几口气，说道：“因为她让我体会到了不曾有过的快乐和幸福。为了这快乐，我愿倾尽所有。”低头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眼角泪光闪烁，颤声道：“可是我…我…我从此再也拿不起剑了。”

    “从此再也不能成为你的剑，再也没资格去报仇，去实现梦想了！”他跪在地面，忽然脸上泪落如雨，一滴滴落在地面，与鲜血融为一体。

    紫芸呆呆看着他，一直听着他说话，此时见他整个人完全颓废，登时再忍不住心中哀痛，大声道：“不。你是我的剑，永远是。我相信你以后同样能报得血仇，登上绝暗之岛。叶默羽，你能行的，相信自己吧！”

    叶默羽苦涩一笑，悲然道：“如今我双手残废，十几年的修为也正在渐渐流失，很快我就会变成个完全的废人，彻底废了。”紫芸摇头道：“不，不会的。修为可以通过修炼重新获得，双手可以医治，只要你相信自己，重新站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叶默羽重咳几下，地上鲜血又多一大滩，格外醒目，脸上随即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润，呼吸急促起来，似乎连说话也异常艰难了。

    见状，白影摇了摇头，叹息道：“以老夫神念所感。现在他体内失血过多，内脏正逐渐坏死，功能失调。且更严重的是，他的本命元能此刻已衰弱至极，难以再提供能量，加之双手承载力量太大，造成极致负荷，使得手部神经彻底坏死。换言之，他即便挺过此伤，顽强活下来，以后也再无法进行任何内劲修炼，将彻底成为一个体能比一般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听完他这番简析，紫芸心如石撞，脸sè刷地苍白起来，颤声道：“怎么会这样…”白影沉默片刻，说道：“虽然抓你回云岚的决心不会因此事而有丝毫改变，不过趁他现在意志尚未完全泯灭，去和他最后说几句吧。毕竟他直到现在都深爱着你。”

    紫芸心中一悲，“他就要死了吗？所有的一切就这么短暂的完了吗？不，我不甘心！”但是看着黑白二老，以及跪在地上不断咳血的叶默羽，心中却又不得不绝望，“难道上天注定我的一切抱负和决心都要在此化作泡影？如果真是如此，与其无谓的垂死挣扎，不如便让我来结束你痛苦的生命吧！然后再毁灭自己。”这样想道，她凄然一笑，脚步轻移，便要向叶默羽走去。

    “不要过来！”叶默羽忽然抬起头，向她喊道，“即便无法逃脱，我也不能让你先死。而且你还有希望…咳咳…”咳嗽几下，血染满唇，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真挚而柔情的笑容，说道，“尽管我现在的状况糟糕至极，但我不曾后悔，永不后悔。紫芸，今生能与你相识，是我叶默羽最大的幸福与快乐。好好保重。”紫芸一呆，听他说到“好好保重”四字，心中一痛，说道：“你又要做傻事吗？”

    叶默羽不再理会她，艰难站起身，对黑煞道：“前辈，我求你一件事。”黑煞神sè郑重，点头道：“你说。我尽量替你做到。”叶默羽道：“请用你最强的杀招，带我离开这个世界。”黑煞沉默片刻，缓缓道：“宁可失去生命，也要保留心底那份尊严。这就是你最后的选择吗？”叶默羽道：“因为我是人，是武者。”黑煞轻叹口气，说道：“有尊严，有执着，有天分。你若生早出生十几年，现在必已是一代传奇人物。可惜、可惜。老夫一生见过太多天才的殒落，而你是这其中我至今见过的最绝之人。好，我答应，必须答应！”叶默羽道：“出手吧，前辈。”

    黑煞眼睛一闭，随即睁开，目中闪过两道璀璨jing光，就这样站着，也不见他有何动作。而这一瞬间，叶默羽却已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四周微风吹拂，枯叶垂暮落下，渐渐与大地融为一体。但在两人方圆百丈内，却静寂无声。无风，无落叶，只有几人的呼吸声。

    此刻这片场地内，竟似已成真空！

    白影凝重道：“看来他要用那一招。”紫芸低下头去，黯然无言，自己最重要的剑，就要这样断了吗？

    过不多久，但见黑煞整个人突然一闪，消失不见，连白影也难以轻易捕捉到他的气息，竟似天人合一，融入了天地间。

    片刻后，突听一阵“兹兹”的电流声响彻不已，随即叶默羽前方的空中、地面到处出现一片片乌黑闪电，交织成网，融为一体浓缩至一根似长无尽头的闪电光柱，边缘电丝乱跳，破碎片片虚空，现出极度暗黑之景。

    “此招名为‘一气千弑’，老夫耗费数年光景所创，是老夫目前所能施展出的最强武技。能死在此招下，以一个形级武者的身份，你也足以自傲了。”黑煞的声音回荡在空中，响彻周围。

    叶默羽转头看向紫芸。两人目光对视。紫芸眼神有些复杂，悔恨、悲痛等神情包含其中；叶默羽的眼里只有深情与坚定，为了心中祈盼的美好，他不后悔。

    随即他缓缓闭上眼睛，过往经历一一在脑中浮现——

    童年家里的温暖与美好，父亲叶凌超一夜间残热杀害所有亲人，造成他xing格大变，从此人生变得孤独冰冷；恩师温暖而热心的教导，三年无偿的教诲，很温暖，很快乐，使他懂得了许多；蓝净王国，冷艳美丽的敖云、孤独麻木的鹏无名，两人悲凉的人生；荒地中那一座小木屋前，与西门冷夜的结识，两人共度危机，一路来到云岚灵州，共同经历，互诉烦恼，直到意外害死西门冷夜父母，两人就此决裂；天幽府分部，那位疼爱他，声称是他亲生姐姐的女子，最终死于他剑下…

    这一切的一切，他心里都充满了遗憾和谜团。他不甘，他还要弥补、解开这一切遗憾与谜团，但事实却已不允许。呵，一切就此结束吧。

    当他闭上眼睛的那瞬间，那一根闪烁着电光的乌黑光柱突然飞箭般向他shè去。及至他身前数米处之时，光柱瞬间四散开来，再次化作闪电巨网，向他压缩而去。

    场中赤光弥漫，但在黑煞的刻意控制下，并未四散出能量波动。尽管如此，身在后方的紫芸依然难以承受那股迫人的气势，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不得不后退一段距离。

    无风，无尘，亦无痕。

    片刻间光芒散去，而叶默羽却已不见身影。

    紫芸神sè一震，无力跪下身去，喃喃道：“就这样被毁灭了…”

    而黑煞、白影二人却同时眼神一闪，看向前方，脸上都变得凝重起来。黑煞沉声道：“阁下突然妨碍老夫私事，不知意yu为何？还请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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