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大变故
正月十五元宵节,我突然接到小芳的来信。这中断了将近八个月的家信啊!我急忙拆开,小芳的熟悉字迹跳入眼帘:
哥哥:
接到你除夕寄来的信,我哭了!每逢佳节倍思亲。我们多么思念你啊,我相信,你一定也在想念我们。你第一次在外面过年,过得好吧?我遥遥地向你拜年。
我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没有跟你写信呢?我现在终于跟你写信了,你看信之后,不要过于悲哀。以前,就是怕你悲哀,所以每次拿起笔来,又放下了。这一次我是哭了一阵之后才拿起笔给你写信的。
去年七月间,幺爹爹突然失踪了。那天风大,他撑船去敞州撩花篮。满架河水,浪越打越凶。他夜晚没有回来。第二天风小了,叔和很多人到敞州上寻找,找到了船,船在芦苇窝子里,可没有找到人。又找了半天,才在草窝子里找到了幺爹爹。他的脚上裹满了丝草,尸体已经发泡,只得迅速安葬了。怕你伤心,没有告诉你。
去年冬天,我们这里是土改试点。你们那边划为富农,我们这边划为工人。工作同志要我们跟那边划清界限,平时都不敢来往。你们那边医治婶娘,安葬婶娘,又筹钱你住学,后来又安葬幺爹爹,家里实在空了。可还要清算归还人民的剥削帐,幺婆婆和叔到处借债,别人都不借,几家亲戚也借空了。(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现在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帐了。所以没有钱寄给你,他们都自身难保!
颁布了,又加上土改,原来你“一子双祧”的两家亲戚都退婚了。工作同志还说你这是最典型的封建婚姻。
我爸爸为了多挣钱,既当师傅,又当工人。他夜间挑窑水,失脚从窑顶摔下来,腿摔坏了,不能做活了。现在在家养伤,也没有了收入。只能拄着拐杖行走,样子很可怜!他负伤也快有半年了!
哥哥!我们的运气太不好了!爸妈要我嘱咐你,在外面好好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好在国家培养你,生活有保障,其他方面就节约吧!我在家帮着妈妈养鸡种菜,我觉得我是真的长大了。
我准备提鸡蛋上街卖,卖了钱跟你发信。信中好多字不会写,是问妈妈写成的。
哥哥,不要灰心!我要想办法攒点钱,寄给你。祝你:
学业进步
你的妹妹小芳
辛卯年正月初八日
读完小芳的信,内心里翻江倒海,原来家里出了如此重大的变故!我倒在床上哭了。留校的同学三三两两约着出去了,没有谁来打搅,我得静静地思索一些问题了:我想,我不应该再读书了,得想办法找点事做,挣点钱养家糊口……可是,找事情做很不容易……我不应该哭泣,男儿有泪不轻弹!我面朝床里躺着,思想飞得很远,很远……
平时,正象李白所说的:“虽长满七尺,而心雄万丈!”可事到临着,却一筹莫展……我在这里又得罪了有权势的人,在这个地方找事做,莫想……。
我感觉到床边有人!翻过身来一看,原来是素秋站在床前。“你来了?请坐!”她向我道歉:“对不起,未经你允许,我看你的信”。她的手从背后伸上前来,正拿着我刚才看过的信。我的思想还未回到现实中来,只是呆呆地望着她。她解释:“我看到地上的信封信纸,就好奇地捡起来,看了一些,你不怪我吧?”,我这才听懂她的话,说:“你看了好,省得我告诉你!”她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什么?你要告诉我?”我说:“是的,你看我这书还读得成吗?我得要想办法找点事做,养家糊口才行,两家都只剩得我一个正经人了。”她说:“你不想读书,出去找事做?”我点了点头。“不读完拿毕业证,多可惜!”我说:“非不为也,是不能也!你以为我不想读完拿毕业证吗?可家里……”她想了想说:“刚才我怕你见怪,看得不仔细,你允许我再看一遍信吗?”我说:“你看吧”她又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连信封也仔细地看过了,然后交给我。“我劝你慎重,不能随便放弃学业。你既然让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也来想想办法”。“麻烦你怎么行?”“怎么不行?我在困难的时候,你帮助了我,现在你有了困难,我就袖手旁观不管吗?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那好,就麻烦你跟我找点事干吧!”她点头说:“好!我尽力而为。”我突然想起,就问:“你今天怎么来了?”“我早晨看见漆大哥他们三个人从我家门前走过,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一个人在学校,按常理,新姑爷应该到老丈人家过元宵节的,不是‘说年小月半大’吗?我就是来接你这位新姑爷了!”说完,咯咯咯笑起来。我搞得很窘,说:“不是说暂时冒充吗?现在已经冒充过了,就……”她打断我的话:“就什么?你以为你一冒充,人家就死心了?那才不哩。妇联主任借着关心我为名,前两天又到我家探口气来着。你还得跟我演戏,明白吗?”我笑着问她:“你的演出计划……”她如此这般地布置了一通,我照计划行事,又进行了一次成功的“演出”。后来,她将我引到她的卧室里坐,说:“看了你的信,我放心了一件事”。“什么事”?她的秀目精光闪闪的说:“你现在只有我这一个假未婚妻了,没有女人来跟我争你了”。我笑笑说:“你这么一说,我不是蛮俏了?”她咯咯笑着,说“起码不是滞销货!看美的你!”她用纤纤食指温软地点推我的额头。这是她第一次向我作如此亲昵的表示。我心说:“拐了!假的只怕要成真的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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