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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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死小子,怎么又是好几天才打电话回来想让我和你爸担心死啊”杨母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儿子,好像不往家打电话便是十恶不赦一般。
杨威哪敢有事没事就打电话,除了担心家里的情况之外,他也怕卫星信号被拦截,再被切断唯一的联系通道。
“妈,家里的天气怎么样”杨威赶紧岔开话题,要是任由杨母这样唠叨下去,卫星电话的电池不知道够不够用。
“家里天气好着呢,你问这个干嘛”
“妈你看看天气预报,我这儿的网线到期了,看不到。”杨威随便编了个理由。
现在的农村早不像当初,别管电视电话还是电脑样样俱全,农民靠天吃饭,杨母旁的功能不会,看个天气什么的毫无问题。
“行,我给你看”电话里传来开电脑的声音。
任菲呆呆地看着杨威打电话,心里一点脆弱的角落突然间松了松接着轰然垮塌,不知怎么的眼角发酸,眼里的水气越来越多,怎么止也止不住。
第一卷 逃亡 四十九 裂痕
四十九 裂痕
“嗯嗯,我知道了,妈,我电话快没电了,回头再打给你”杨威关好卫星电话,把天线收好,抬头就是一愣:“你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任菲眨眼间竟然哭了个梨花带雨,大眼睛里流下的泪水比窗外的雨势还要大上许多。
任菲脑袋像拨浪鼓似地狠命摇了摇,哭得更厉害了。
她是孤儿,从小就无父无母,虽然心底羡慕别人都有个正常的家,可她却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那种无聊的东西。但是今天说不出为什么,看到杨威和杨母聊天,她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杨威直接从后面拿了一卷卫生纸塞给任菲:“哭什么哭啊,我又没把你怎么样,快点擦擦,你病还没好,大哭一场你还想不想好了”真是没天理,怎么美女哭也能让人觉得这么可怜哭得他心里一个劲地揪揪着。
胖子心思慎密,哪里还猜不到任菲为什么哭他故意穷搅和,扭曲诱因,好让任菲尽快从悲伤的心态中走出来。
任菲毫不客气,接过整卷的纸,转着圈在手上缠了几层,狠狠地揪下来,胡乱地擦了擦满脸的泪水,捏住鼻子使劲拧出满纸的鼻涕,又抽咽两声,哭声渐渐控制住了。
她平日里嬉笑怒骂算家常便饭,变脸比变天还快,少有这样忍受不住的真情流露,但发泄了心里的悲苦之后,任菲很快又调整好心情,控制住情绪。
平时要是这么不专业,还不回回穿邦
任菲又扯下一截卫生纸,抽了抽鼻子,囔声囔气地说:“我没事了,你家里怎么说”她用纸捂住脸,不让杨威看见她红肿的眼睛。
怪了,她为什么要在乎胖子看不看得见她眼睛是否红肿
杨威见她控制住心情,装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说:“天气预报明天后天都是中到大雨。”
“准确吗天气预报总往坏了说。”任菲深吸一口气,仰面靠在椅背上,胳膊放松下垂,白色的卫生纸盖着脸,乍一看就像具尸体。
杨威撇撇嘴,反驳说:“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小到中雨跑不了吧。”他掏出a市地图,找出现在所在的位置,他突然间发现眼前这条小河的标记不是惯常表示河流的蓝色,而是一条灰色的细线
这是什么意思杨威旺盛的好奇心顿时被挑了起来,他翻到地图左下角,仔细对比这条灰色细线和哪种地标匹配。
“水渠”杨威惊讶地看看地图,再抬眼看看前方的小河。
“你说什么”任菲抓下盖在脸上的纸,两只红通通的核桃眼好像兔子。
“我说这是一条水渠引水灌溉用的农业水渠”杨威点点地图,又指指西北方说,“那边是a市第二大的刘家集水库,这条水渠就是从水库引水灌溉农田的水渠,水渠和水库的连接点是一道水闸,现在水渠里的水肯定是水库里的水漫过闸门漏出来的一点,所以水势才这么平缓。明天后天大雨小雨一下,水库里不知道还得攒下多少水,到时候水流冲开闸门咱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儿”
杨威一想到滚滚水流直冲而下的在场景,就不由地渗出层层冷汗如果水库决堤,别说是这么个小山包,前面一马平川的平原也得化成一片泽国
他不由地暗恨,早上干什么鬼迷心窍,非得跑去搞什么被褥
“你还说明天后天,没准现在水库就超线了,快想想办法,我不想死在这儿”任菲一听,顿时方寸大乱急了眼,刚止住的泪水又有泛滥成灾的迹象。
她的红眼本来是哭的,现在又加上急的,彻底变成了兔子眼。
“闭嘴,老子比你更想活下去”杨威一声怒吼,吓呆了任菲,也止住了她差点冒出来的泪水,“你想让我怎么样退回去不是死路一条也差不了多少,往前冲你知道水底下的桥面到底毁是没毁我说过了,别在关键时刻帮不上忙还添乱,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老子没救你的义务”
任菲张了张嘴,吓得呆若木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好一会才清醒过来杨威不是她迷倒的色狼,而是随时能够决定她生死的逃亡者,她怎么就忘记了呢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和身份,还以为这个胖子是那些色迷心窍,任她予取予求的男人
不是决心与过去决别了吗怎么又把从前的那一套搬到了胖子的身上
任菲傻呆呆地瘫坐在副驾驶坐上,脑子里装的像是糨糊。
杨威吼完了任菲,急速地喘息着,脑袋里却一片空白,平时敏捷的思维到了关键时刻竟然卡壳不转了。
老半天胖子的喘息才平定下来,他沉着脸目光死盯着方向盘中间四个圈套在一起的标志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咱们俩既然遇上了,就应该同舟共济,埋怨指责只能加重矛盾,却根本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我需要你和我一起想办法,而不是指望我像超人一样拯救苍生,当救世主。”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任菲的视线直勾勾地瞅着水渠里浑浊的水流,冷静地说,“放心吧,以后不会了,我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杨威不知道她说的对不起指什么,看了看任菲美丽的侧影,却突然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虽然触手可及,却同样是那么的远,远到海角天边也难以形容的地步
这两天里积攒的和协气氛荡然无存。
任菲冷冰冰的脸转向杨威说:“但是我想不出办法来,你呢”扒下惯常的伪装,任菲看尽人间冷暖的心其实一直都是冷冰冰的这几天刚刚有了一点温度,却又被杨威几句话打回原型。
她恨恨地下着决心:死胖子,今后休想从老娘脸上看到一个笑脸
杨威诧异地看着任菲突如其来的转变,心底很不是滋味儿,可他又不知道如何弥合两人间的裂痕才好,定定地瞅了任菲五分钟,也没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表情变化来。
杨威明白两人今后怕是只剩下合作的关系了,一字一顿地说:“我也想不出来,等吧。”
坡下,水渠里的水慢慢回落,半截栏杆悄然冒出水面。
第一卷 逃亡 五十 涉 水
五十 涉 水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天还蒙蒙地亮,飘了一个下午的雨势开始慢慢变大,毛毛细雨变成了小雨淋漓。
杨威咽下最后一口火腿肠,扯下一截卫生纸擦掉手上的油说:“不能再等了,我下去看看。”
他翻出早晨换下来的登山装,当着任菲的面脱掉迷彩裤子,举着两条粗腿套上登山裤和登山鞋,胖子披上雨衣,从背包里拿出顺来的手电筒打开车门,车顶的灯光自动点亮,耳中沉闷的哗哗雨声忽然间清晰异常。
任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杨威当着她的面换裤子,静冷冷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不仅没有避开视线,反而把整个过程从头看到尾。好像那两条白花花的肥腿不是一个男人的,而是一头猪的。
她不明白杨威为什么要换上那身酸臭熏人的衣服,不过这几天的遭遇让她知道胖子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任菲闭紧了嘴,张大眼睛看着。
杨威戴上雨衣上的帽兜,“嘭”地一声关上车门,灯光灭了,雨声顿时又虚无起来。
车外的光线只是暗些,还不到黑的地步,雨滴噼哩叭啦地打地雨衣上,好像无数只小鼓不断地敲着恼人的噪音。杨威掂掂手里的手电筒,迈大步走下斜坡,走到坡底,发现水已经退得差不多了,昏暗的光线下隐约能看见小桥的栏杆大部分已经露出水面。
扭亮手电筒,白炙的光柱打在水面上,照出一片浑浊的水流,根本看不见根本看不见水底的情况。
杨威咽了口唾沫,小心地屈起右腿,左腿慢慢地点进水里。冰凉的水立即淹没了半只登山鞋,滚滚的流水冲刷着鞋面,登山鞋马上就浸透了,水流夹带的泥沙拼了命地见缝插针,想尽办法向鞋里钻,左脚的感觉就像赤脚踩在雪地里。
直到左脚踩住水下的路面,水面才没到他的脚腕。杨威长长地松了口气,又屈起左腿,小心翼翼地用右脚往前探,又一阵冰冷刺骨,这一步水深了些,浸没了脚腕。
两条腿都站在水里,感觉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从上游的方向一直推着他的两条小腿。
这才七月,水怎么会这样的凉泡在水里的两条腿上冰得杨威呲牙咧嘴。
他不敢大意,从水流的这一侧慢慢趟到另一侧的公路上,最后一步迈出水流,杨威大喜过望,水下的路面没事,桥也没问题最深的地方只浸没了小腿肚子。
车里任菲的两只眼睛紧贴在望远镜上,紧张地四外寻视,如果这时突然跑出一只活死人,杨威能不能及时逃脱
她不知道杨威在她瞅着的时候又与活死人跳了一回贴面舞,更不知道杨威对付活死人的经验算得上丰富多彩,三两只活死人根本不足为患。
岸边的微风一吹,紧贴在小腿上的裤子一阵冰冷,他跺了跺脚,没感觉到多少震动,虽然不过区区三五十步的距离,可他的脚几乎冻得没知觉了
杨威搓了搓鼻子,咬着第二次下水,这一回他没直接走回对岸,而是扶着小桥的栏杆在桥上绕了一圈,直到确定整座桥仍然完整,这才上了岸。
他的两只脚差不多没知觉了,两条腿带着两只灌满水的沉重登山鞋吃力地爬坡,每走一步都有泥水从鞋里渗出来。流水虽然只没到他的小腿肚,可登山裤一直湿到了大腿上,等阵阵麻木退下去,两条腿就像针扎一样又疼又麻,接着就感到皮肉里的动脉一跳一跳地颤动。
杨威回到车边打开后车门,钻进车里先脱下雨衣以免沾湿座椅,然后才脱下登山裤和登山鞋,用登山裤还算干燥的上半截擦了擦湿漉漉冷冰冰的小腿和两只胖脚说:“你能开车吗水只到小腿肚,雨又开始大了,咱们得马上过河。”他从前座拿回迷彩裤子套在身上,总算感觉不那么冷了,两只脚正在恢复知觉。
任菲试着动了动右腿,一阵强烈的酸胀抽痛立即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不行,我的右腿使不上劲。”任菲摸了摸自己的大腿,盘算还得多长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她平时经常运动,对这种酸痛感并不陌生,可现在腿上的感觉比平时的酸痛感强了几倍甚至十几倍,以至于稍稍挪动右腿也办不到。
杨威吁了口气,光着脚爬回驾驶座,飞快地套上袜子和胶鞋,点着发动机,打开车灯两道明亮的光束照亮了前面的路。
搬动开关启动雨刷,左右来回刷动的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个扇面,车里只剩下登记表盘上几个闪着彩色灯光的亮点。
杨威的心嘭嘭打鼓,脚下踩动油门,引擎低吼中警车慢慢跑下坡顶,他松开油门踩住刹车,控制车速他只在白天开过几个小时的车,不敢在昏暗的光线下开得太快。
任菲知道自己的胳膊使不上力气,她扣上安全带,绷直了胳膊把身体死死地顶在座位里,下意识地看了眼车门上方只剩下一点根茬的安全气囊。
昏暗的光线下她只看到一点点灰白色,冲出活死人群的时候侧面的气囊爆了,事后杨威直接用匕首从气囊的根部把它切掉,如果警车出事故,副驾驶座要比正驾驶座少一道安全措施。
杨威虽然意识到必须控制车速,但他经验有限,车的速度还是超过了他的判断,警车挟着下坡的冲力刷地冲进水里,激起半车高的水花,杨威紧紧攥住方向盘,不让车开偏方向。好像只是一瞬间警车就冲过了小桥和水面,胖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再次踩一踩油门儿。
他左胸的打鼓声瞬间平息,一脚踩上油门儿,杨威趁着天色还没全暗关掉车灯,仔细注意着公路的走向,慢慢向村庄开过去。
紧张的杨威死盯着前面的路,一点也没发现后视镜里那几根连在一起的小桥栏杆忽然动了动,接着栏杆慢慢地向下沉,无声无息浸没在河水之中,只留下一几道瞬间消失不见的涟漪。
外面的雨噼叭地响,路两侧碗口粗细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警车突然一闪,杨威搬动方向盘躲过一台歪倒在路边的拖拉机,车已经开到了村庄外。
第一卷 逃亡 五十一 黑暗
五十一 黑暗
警车悄悄地停在村口五十米之外,杨威关闭了引擎,仪表盘上那几个红红绿绿的指示灯熄灭。
车里黑得差不多了,车外的天色也全暗下来,前面的村庄漆黑一片,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黑沉沉的看不到一个人影不管是活死人还是活人。
“在这儿过夜吗”黑暗中任菲活动活动僵真的胳膊,松开了安全带。
她的心现在还合着重金属音乐的节奏狂跳,杨威没看见桥垮掉,她却凑巧没错过。虽然她说不清是越野车开过小桥才压坏了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桥的崩塌,但无疑只要车速稍慢一点,或者时间再耽误一会警车就有可能直接陷进河水里。
她不敢想像自己如何才能从没入河水的车里逃生,就算逃出来,吃的喝的都在车里,她又怎么活下去
杨威不敢打开手电,绞尽脑汁回忆地图上的标记:“我不知道经穿过村子的路有多长,但是我没开车走过夜路,根本不敢开快,你的腿又不能动。再说车灯还不能打开,如果再撞上路中间的活死人怎么办车前面的保险杠已经变形了,咱们不能冒险。”言外之意,如果这台车再撞上活死人几次,难保车头会不会撞坏,到时候警车再开不动,上哪再找代步工具去
高速路上好说,乱七八糟的车有的是,怎么也能找到台完好无损的车,最多干掉车时的活死人就完了。可这条公路一路走来,他就只发现路边的沟里倒着几台重型卡车和横在路面上的几台农用车,其它的车虽然也有,但数量少得可怜,而且不是撞树就是进沟,胖子可没那份能耐把它们拖出来修好。
任菲把脸转向杨威,黑暗中只能看到个淡淡的轮廓:“明天早上再走这儿离村子只有五十米,是不是太近了”
她脸上的冰冷褪去,换上柔和的表情,可黑暗中的杨威根本看不见。
心里冷的时候装出喜怒哀乐那么容易,为什么心里热了,想装出冷冷的样子却那么的难
黑暗中的杨威目视前方,盯着黑沉沉的村子不放:“有什么不一样的一晚上的时间,活死人挪得再慢也能走完这几百米。我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后面那台拖拉机”他双手压在方向盘上,额头压着双手,闭上了眼睛。
杨威的语气明示任菲:来问我啊,你来问我啊
任菲气得牙根痒痒,这种时候你卖什么关子可杨威走的每一步都有他的道理,她实在压不住好奇心,几乎是咬着牙问:“那台拖拉机怎么了”这回话回的冷气不用再装也足够了。
杨威只是觉得有点累,哪想到引得任菲那么大的怨气,不过任菲对他冷言冷语了半天,他也没听出这句话里有什么不对,解释说:“那台拖拉机的位置靠右,横过半个路面,如果咱们后面来车的话一定会躲开拖拉机,从道左进村,车上的人会忽略拖拉机后面的警车。”
横向在路中间的拖拉机是那种接近三米高的大型拖拉机,足够掩住越野车。
任菲险些一头栽到车外,她这才明白杨威根本没看到小桥塌陷,还当后面的路是通的。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就、为、这、个”
“怎么了”杨威把头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扭头想看看任菲,可黑暗中却什么也看不见。他抬了抬手,却怎么也放不到任菲的身上,只得颓然放下。
他没看到自己抬起的手,习惯了城市里的酒绿灯红,他还是头一次发现晚上原来还能这样的黑,比小时候家里的夜路还要黑得多。
杨威突然冒出个念头:没了电,人类晚上就只能生活在黑暗中了吗现代工业文明已经深入了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失去了这一切的人类将走向何方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刹那,这不是他需要关心的问题,他只要努力活下去就是了。
任菲没心情告诉他后路已经没了,可她又开始担心前面会不会也有同样被水冲毁的路段,到时候怎么通过
“前面还有水渠没有要是前面的桥毁了,咱们还往哪儿走”任菲没发现杨威的动作,她放倒了椅背,疲倦地躺下,唏唏嗦嗦地摸索着拉过雨衣盖在身上。
雨衣挡住了车门缝里吹进来的小风,她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
杨威听到椅背放下的声音,学着放下椅背,蹭了几个蹿上去躺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顶。
他的雨衣全湿了,根本不能再盖到身上,只好慢慢脱下外套盖住上半身,侧身绻着两条腿将就将就。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黑暗里除了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外,耳朵里剩下的只有雨水砸在车上的声音和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胖子,你说水渠里的水要是涨起来,能不能淹到咱们这儿”任菲嗅着胖子残留在枕头上的味道,忽然觉得忐忑的心神奇地安静下来,似乎胖子就是一堵坚实的墙,能把一切灾难挡在墙外。
杨威枕着胳膊,没好气地说:“生死由命宝贵在天,阎王叫你三更死没人留你到五经,你别看这段路像是平地,其实从水渠到这个地方是一道缓坡,水没那么容易漫上来。要是咱们半夜让水冲走了,得怪咱们的命不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杨威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老天既然让他活下来,没理由出而反而。
任菲轻轻地答应一声,可小桥塌进水里的情景却始终盘旋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要不咱们冒全穿过村子接着往前走吧,你不说西面是水库么要是水库塌了”
“水库要是塌了,跑到哪儿也得让水冲走”杨威打断了她的话,“别杞人忧天了,该来的跑不了,该活的死不了。赶紧睡吧,你的伤和病需要休息。”
杨威闭上嘴,努力地想让自己进入梦乡,可越是想睡就越睡不着,平时都是不到半夜十二点不上床的人,现在才八点多,哪那么容易把习惯改过来
第一卷 逃亡 五十二 夜话
五十二 夜话
任菲也毫无睡意,她觉得脚上凉,两只脚互相搓了搓,索性直接塞进杨威的背包里。她觉得包里的东西太硬件,早把背包最上层的东西好好地铺平了,又在里面垫了层衣服,脚一伸进去,顿时暖和不少。
她又想起杨威和家里打电话时的样子,忍不住说:“胖子,你能和我说说你家里的事么”她冷硬的语调不知不觉地散了,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乞求。
“我家里的事”杨威诧异极了,可想想又理解了任菲,再坚强的孤儿也同样希望有个正常的家,她怎么能例外呢
杨威心中一软:“你想听点什么”他自己都没发现,打从学会说话到现在,他的语气第一次这样的温柔。
“随便你说点什么都好,你家在哪啊,你的家人啊什么的,我都想听听。”任菲翻了半个身,侧躺着面向杨威。
不知不觉间,黑暗中的两个人躺了个面对面。
杨威有点挠头,不知从何说起,他仔细想了想小说的三要素,决定以时间顺序开头:“我出生在东北的一座山区小县城管的镇子里,虽然说是县,其实不比这边的村大,也好不到哪去。那儿是山区,周围全是山,嗯,我这么说行吗”任菲一直没出声,想到他唯一的听众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还是个美女他就脸红。
“行,你接着说啊。”任菲认真地听,明知杨威看不见还努力地点头。
“你别看我现在胖,其实我小的时候挺瘦的,成天跑出去玩,晒得黑黑的,我妈老说我像块煤球。
小时候家里条件也不好,没有现在孩子这么多的玩具,还有游乐场什么的地方专门玩儿,我们那绿化好,林子多,山就是我们的游乐场。
春天的时候最惨,那时没有拖拉机,家里人手少,就算是五六岁的孩子也得上地帮着大人种地,但是到了夏天就不一样了,地种好了有大人管着,我成天就是玩儿,天热的时候我们几个要好的同伴就约在一起拿上网,一起到河里洗澡,其实到了河边根本就是玩水,在岸边找石头打水漂,扔得好,一块石头能在水面上跳十几下,一蹦一蹦的飞出老远。
等在水里扑腾够了就几个人一起拿上网捞鱼抓虾,但是抓到最多的还是危粒t恢滞庑蜗窳海谏牡海┮环拥椎脑苍驳亩炻咽废旅婢突岽诔隽饺焕矗舶鸵徽乓徽诺赜蔚姆煽欤似缓玫木鸵晃舶妥步镂蛄游水的时候最有意思,是倒着游的快得像闪电一样一眨眼就不见了。
秋天的时候山上最好玩,我们那的山上田地很少,都是树林,秋天的时候林子里好吃的都熟了,山梨子山葡萄还有核桃什么的,有的甜滋滋的,更多的能酸掉牙核桃最有意思,在超市里见到的核桃是没有皮的,刚从树上掉下来的核桃是有皮的,必须把外面的一层果肉剥开才能看见黑褐色的核桃,形状也不是那种一咬就能咬开的圆形,而是和桃核差不多的形状,不用锤子砸别想弄开吃到仁
其实要我说还是冬天最好玩,秋天收完了庄稼就算农闲了,一下雪,漫山遍野都是白色,整座整座的山就成了我们的地盘,拿上一大块硬纸板塑料布什么的,找个没有树的缓坡,拉帮结伙地爬上半山腰,坐在纸板上就能从半山高直接滑到山脚下,一遍一遍的就像不知道累,而且每一次总是滑到一半就坐不住了,到山底下的时候横的竖的什么样都有,还经常灌进满脖子的雪
我们那的冬天冷得很,最冷的时候有零下三四十度,每个人出门都穿得像个球一样厚实,但是就算冻得鼻涕淌过了河,我们还是喜欢跑到外边去玩,每次回家,我的棉衣棉裤都像洗衣完了没晾干一样湿上一大片”
杨威沉浸在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回忆里,一件一件述说着当年淘气的趣事,可他仍然很小心地避免提起自己的父母和家人,只说自己的事。
“后来我上了小学,玩的时间就少得多了,不过那时不像现在,上学的时间短,还是有大把的时间,再往后到县里上了中学,不光没时间玩,一连几个月能回家一次就算多的了,上高中以后一年也难得回去一次,等上了大学”杨威的心一下子从半空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上大学还不到一年,就碰上了病毒爆发”
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在瞬间离他远去,这辈子能不能再活着回到家乡都难说,也不知道病毒能不能被控制住。
任菲听得入神,杨威突然不说了,她的心里像被谁一脚踢上半天,空落落地没个着落:“别担心,你家里不是没事么你怎么打算的”她这时已经把和杨威间的矛盾抛在脑后,甚至忘记了要拿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给胖子看。
任菲其实也明白杨威故意不提起家人是不想她难过,这份情她领了。
杨威声音消沉:“如果能走出感染区的话,我就把我的发现报告上去,争取能让我回家。”
“你不怕他们把你拉去做试验,看有没有抗体什么的”任菲努力想要看清胖子的表情,但她的目光还没进化出夜视能力。
杨威嗤笑不已:“得了吧,你这是电影看多了,就算真要抓,就那么倒霉轮到我别说我没有抗体,就算有的话抽点血化个验就差不多了,用不着把我解剖了吧退一万步说,我的发现足够任何人重视我这条小命。”
他的心里其实也担心过,但是担心又有什么用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是先走出疫区再谈别的吧。
任菲淡淡地笑笑:“可能是我电影看多了吧,但是个人的利益永远不可能高于国家的利益。”她摇头苦笑,原来他还只是个精明单纯,没被现实染黑,根本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大孩子。
原来他只是个孩子任菲突然明白了杨威。
“什么意思”杨威不懂她指的是什么,“我把t病毒的特性交上去还不行么”
任菲躺正身体,仿佛梦呓般地说:“到时候你就明白了,但愿是我错了。”
第一卷 逃亡 五十三 奔命
五十三 奔命
车里陷入一片沉默,杨威心里堵得慌,他不想在乎任菲的话,可那几句话就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压得他半宿睡不着觉。
任菲均匀细致的呼吸声慢慢地越来越响,杨威知道这是她睡着了,周围越来越静的关系,他觉得有点冷,却不敢打开空调他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香港的电视剧,里面有一段情节是一对男从死在车上,被怀疑是偷情时一直开着空调导致一氧化碳中毒。
他不知道开空调的后果会不会这样严重,但胖子宁可冷一点也绝不肯冒险。
可这么下去明天早晨会不会感冒瑟缩的杨威悄悄把脸转向任菲的方向,其实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像电影里一样和她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但是他有心没胆,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几转,却又几次都压了下去。
趁人之危这种事真的很有吸引力杨威就这样半睡半醒,半梦半明地听着忽大忽小的雨声挨了大半夜,突然间风声雨声和任菲的呼吸声统统淡了,耳朵里只剩下一阵隆隆的响声由小变大,似海啸,像怒潮一直也没睡熟的杨威猛然间惊醒,如同上只上满了发条的兔子一般弹了起来,转过身体,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睛死盯着侧后方。
现在正值七月,不到早晨四点天就已经蒙蒙亮,但天空依然阴云密布,杨威就着并不明亮的天光仔细地看了又看,却看不出什么不同来
他赶紧一把抓起望远镜扣在眼前,急急忙忙地调查对焦距,镜头里的画面渐渐清晰,只见昏暗的天空下一条黄浊的水线突兀地出现在西南方向,奔涌着激起白蒙蒙的水花,欢腾的水流如同洪荒巨兽一般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压倒成片成片的庄稼。
洪水水库破堤了杨威惊恐万状,撇下望远镜扑在方向盘上,连鞋也顾不上穿,直接光着脚踩住了油门刹车,狠狠地拧动钥匙。
快呀快点呀驾驶技术原本就不熟练的杨威越是着急越出状况,引擎一个劲地响,可就是不运转。
胖子随手扔下的望远镜好死不死,正好磕在任菲的额角,好梦正酣的她只觉得耳朵里一声闷响,额头一阵刺痛,顿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任菲一看脑袋边上的望远镜,立即明白了一切,借着蒙蒙的天光,怒气冲冲地对着胖子的后背大骂:“你有病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不管是谁被人从睡梦里惊醒都不会高兴,何况还是用这样粗暴的手段。
杨威这时候哪有功夫理她,猛踩两下油门儿,钥匙差点扭折,发动机终于“轰”地一声运转起来,胖子大喜过望,赶紧推上前进档松开刹车,越野车像只被恶狗狠追的兔子,“蹭”地蹿了出去。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任菲这时也发现情况不对,她倒没注意到轰隆隆的声音,可胖子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不说,驾驶座的椅背还倒着呢就发动车子猛跑,她还能看不出问题
她赶紧坐起来,帮着胖子把椅背抬起来,不明所以地四处乱看。
天还没那么亮,再加上刚睡醒的眼睛还朦朦胧胧的,她一点也没发现问题出在哪儿,可车的速度已经提起来了,杨威却始终死死地踩住油门。
他眼睛始终紧盯着前面的路,两只几乎竖起来的眉毛和紧抿的嘴唇让任菲知趣地闭上嘴,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座椅抬起来,拉出安全带扣紧。
转瞬之间车就冲进了村子,贯通村子的公路上停着几台撞毁的车,路边的小饭店门前停放着几台大大小小的汽车,一辆中巴横着倒在路中央,把公路堵了大半边。
杨威根本不管不顾,警车横冲直撞速度一点也不减,任菲吓得小脸青白,心肝一起提到嗓子眼里,一双大眼睛惊慌失措,死死地盯着迎面而来的破车烂铁。
她牢牢地记得杨威的话,紧紧咬着嘴唇,心里再害怕也不吭一声。
杨威这一刻如有神助,警车划着s形,有惊无险地绕开障碍,可前面的中巴挡住的路面太宽了,剩下的路面根本容不下越野车通过,杨威眼角余光一扫,猛打方向盘,警车直接撞进路边民居前的空院子里,绑篱笆的竹条撞得满天飞,挡风玻璃糊住半边。
胖子再猛回舵,车轮下被雨水浸透的沙石激飞,警车险险地绕开中巴回到公路上,杨威终于松了口气。
车后,飞舞的竹片慢慢掉落。
任菲捋捋额前的乱发,努力平抑住心里的愤怒,让证据听起来平稳:“你到底在干什么一大早发什么疯”说到后一句她还是忍不住柳眉倒竖,她的额角现在还一跳一跳的疼呢。
杨威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前面,下巴向后点点:“自己拿望远镜看后面。”他的左脚慢慢试探着找到鞋,用一只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提上鞋;右脚松开油门,速度表的指针骤然回落,他的左脚赶紧顶替右脚踩住油门儿,右脚这才有机会穿上鞋。
平时穿着鞋注意不到,他怎么也想不到光着脚踩了这么一小会油门,脚底就疼得厉害,像被挫刀蹭过几百遍一样的疼放倒的椅子根本不够长,他的两条小腿一直处在下垂的状态,加上油门儿踏板的表面粗糙不堪,能舒服才是怪事。
任菲的目光在后座上扫了两圈,疑惑地说:“看哪儿有什么可看的”
杨威狠狠地瞪她一眼:“我让你看外面”速度表的指针越来越高,丝毫看不出回落的意思。
任菲瞅瞅后视镜,却发现后视镜已经撞歪了,她打开车窗,一阵冷几夹着雨丝冲进车里,冻得她一个劲地打寒战,赶紧扳正了后视镜关上车窗,可后视镜里面除了朦胧的村庄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后车窗已经堵住了什么也看不到,她灵机一动,扭身探手从后座上拿来望远镜,把一只镜筒对准后视镜,闭上一只眼睛,单眼凑在望远镜上看,这下,总算看清了后面的情况。
“啊”任菲失声惊叫。
第一卷 逃亡 五十四 推测
五十四 推测
任菲瞳孔猛地一缩第一次看的时候村子还好好的,可转眼的功夫,望远镜里的画面完全变了。
就这么一会,一道比民房高出一倍还多的黄浊水线横贯天际奔涌而来,遇房房倒,推屋屋塌,横在公路上的中巴被激流泥水一冲,像小孩手里的玩具车被狠命踢了一脚,猛地翻了几翻又滚了几滚,接着被水一扑,瞬间消失在滚滚洪流之中。
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一切人造的建筑都是纸老虎,脆弱而又无力。
任菲木然放下望远镜,眼神僵直,喃喃自语:“水库决堤了”
杨威心里后怕得厉害,死命地收缩着。如果不是他一直睡不踏实,两个人早就卷进洪水里去了,斜了任菲一眼,胖子没好气地顶回一句:“都看见了还问。”他脚底下踩得死死的,慢慢地把左脚挪了挪让出半个油门踏板,右脚踩住油门才抬起左脚。
现在速度就是一切,他不敢松开一丝一毫。
“你还敢说”任菲脸蛋气得通红,“要是昨天晚上听我的连夜离开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你还说什么怕撞上活死人,你哪只眼睛看到一只活死人了你”任菲咬牙切齿,指着杨威说不出话来,恨不得咬下杨威一块肉。
这时候她早把要一直冷面相对的决心扔到了九宵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