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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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部分阅读

    不过对胖子来说取得给养已经没有什么困难,气过就算了,他把剩下的东西一样不拉的装上购物车,拉着两辆车通过昨天爆炸后留下的缺口出了催泪弹包围圈,左顾右盼地跑回了警察局。

    任菲已经找出了suv的钥匙,虽然只有一辆,但只有任菲会开车,他们俩只能坐一台。

    杨威把购物车送到这台越野车的后面,对坐在打开的后厢门内的任菲说:“把东西装上吧,我去拿剩下的。”

    “什么”任菲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往车上装东西我可是伤员”

    她以为她的职责就是开车,怎么还得做苦工

    杨威把那一小堆钢盔什么的一点点搬过来,斜了任菲一眼说:“逃命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任菲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闻言只得认命地跳下来,瘸着脚像搬家似的一点点往车上搬东西,还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可她的心里却对胖子的恶劣有了一个新的认识:死胖子,简直就是把她当成女仆一样使唤

    她以为偷着占她便宜的胖子多少会生出点怜香惜玉的念头才对。

    天气慢慢地热起来,杨威往返几趟运完了给养,中间还捅翻了几个活死人。把最后一辆购物车扔给任菲,杨威又转身走向外面。

    任菲气不打一处来:“喂,你不帮我装车还干什么去”从她的方向能清楚的看见面包车边上已经没有东西可运了。

    “装你的车吧。”杨威根本不理她,回到面包车边上,从口袋里掏出六七个钥匙形的铁环。

    左右看看附近的活死人离着距离够远,他才趴在地上,忍着咚咚乱蹦的心跳屏气凝神,一只手按住立在地上的催泪弹,另一只手取了一个钱环,把铁环上钥匙状突出的铁齿对准催泪弹底座上的小孔,小心地插进去,一枚处在待击发状态的催泪弹就回收完毕他只从弹体的使用说明上看到这个回收的办法,亲手操作紧张得眼花。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回收,后面的架轻就熟,可惜最后两枚因为活死人靠过来没时间回收了,杨威咧了咧嘴,贪心的眼神看了又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抛下活死人跑回院子里。

    任菲抱怨归抱怨,可还是一个人装完了所有的东西,看到杨威拿回来的催泪弹虽然不大明白有什么用,但看到胖子一脸珍视的样子,她聪明地避而不谈:“没东西了吧胖子”

    “没了,一会你先教我,学会了咱们就出发。”杨威长出一口气,总算能离开了,这下再没什么情况了吧。

    想想这几天想走走不了的经过,他不禁苦笑不已。

    “你想就这么走做梦去吧,这台车里的油不多,你想走多远赶紧找两个油桶,把那几台车里的油都抽出来带上才是正经的。”任菲指点道,杨威不会开车,确实没想到油的问题。

    杨威一愣:“油筒你让我上哪儿找去”正想着没事了,任菲就直接给了他一闷棍,楼上东西不少,可还真没有油桶。

    “这我管不了,你想办法吧。民用车不像军用车油箱那么大,不准备点备用的汽油”她的嘴角隐蔽地扬了扬,总算搬回一城

    第一卷 逃亡 二十九 启程

    二十九 启程

    “得了,这栋楼我找了好几遍,里面有什么我比你清楚得多”杨威看看一脸执着的任菲,指着那几台开着车门的警车说,“我想办法把这台车加满油,然后,你用那几台车教我怎么开,再然后咱们就上路”

    任菲坐在车后厢两手拄着厢板,语调拔高了一个八度:“你想用多长时间学会开车当你是谁爱因斯坦么要是你半路砸了锅,咱们都得死”她现在的样子像个骂街的泼妇。

    “你小点声,想招来活死人吗”杨威偏关堵住耳朵,“你别闹了,当我不知道么开车有什么难的驾照难考的地方是交通规则,你看看现在还用得着么来吧。”胖子极力怂恿,首先走向一边的空车。

    任菲和深吸了一口气,骂道:“我真他妈的疯了我”从车上跳下,狠狠地摔上后厢门,一步一拐地跟了过去

    警察局的院子不算大,但也小不到哪里去。半个多小时后,胖子在任菲撞鬼一样的诡异目光里,熟练地启动、起步、接着刹车,再倒退没有转弯,这几个动作用不着多大场地。

    只不过胖子的油门踩得时大时小,换档的时机也掌握不好,暴露了他是个初学者的事实。

    杨威一边在任菲高频的抱怨声里来回开着,一边暗暗琢磨为什么拖拉机比汽车好开

    任菲倒不是故意提高调门儿,而是杨威的把式实在不熟练,刚开始的时候一不小心碾碎了院落中间高腐的尸骨,恶心的碎肉烂骨飞得到处都是,沾了满车。

    她有胃里堵得满满的,一个劲地干呕。

    杨威胃里虽然同样翻江倒海,却强忍着打趣问她是什么时候怀的孩子他只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想让满地的碎肉提醒自己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任菲毫不犹豫地回了他一个字:“滚”又接着呕去了。偏偏她还不能不盯着胖子,万一有个不注意他直接撞了楼,还不立马把小命送了

    “你行了吧你还想开到什么时候”时间接近十二点,任菲实在无法接着忍受胖子不停地瞎折腾,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越快越好

    杨威一脚踩下刹车:“好吧,我其实想多熟悉熟悉。”

    “以后有的是熟悉的机会。”任菲捂着嘴屏住呼吸,拉开车门,沿着楼根一跳一跳地避开到处都是的碎肉,往她选出来的坐架跑去。

    就算这样她还是觉得强烈的尸臭狠狠地钻进了鼻孔,胃里翻滚得更厉害了。

    杨威装着若无其事地下了车,胸腹即不起也不伏地快步走向越野车,他突然发现任菲好像瘸得没那么厉害了

    任菲直接坐进了驾驶坐,这才猛地吐了胸中的闷气,接着吸气却差点把熏得背过气去车里的味道也好不到哪儿去,这种味道简直让人无法形容,让人想起几百年没人打扫过的公共厕所。

    胖子身上七八天没洗澡散发的酸臭和这一比根本和鲜花一个味儿。

    杨威开了副驾驶坐的车门,带进了又一股恶臭,任菲再也受不了这种非人的待遇,猛地把脸压在了椅背上,这才感觉好些。

    杨威不知道是不是闻得时间久了,鼻子没任菲这么敏感,他斜坐着对认真学习鸵鸟式的任菲说:“你能开吗能确定你的腿没问题”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上了道怕是开不了多远就得上树,如果任菲说不行,它的背包里还有不沙止痛片。

    任菲觉得好像不那么臭了,抬起头说:“不行也得行,我不想让给你机会拿我的命玩儿怎么出去”

    杨威学习的时间的确不长,可发动机的声音还是引来了不少活死人,伸缩门外聚集了十几个,有它们在就不能推开伸缩门,suv虽然有越野能力,但绝对不是装甲车。

    杨威咧嘴一笑:“简单,看我的吧。”说完探身从后坐上取了枚二次回收的催泪弹,“把车开到门前,门一开咱们就离开。”他不是不担心任菲一看门开了就自己逃,可门前那两台撞到一起的车还挡着呢,她根本没机会加速,有这样一个缓冲,杨威随时能抽出腰后面的手枪。

    他下车寻了上风头,远远地把催泪弹扔到了正门外。“嘭”一声闷响,爆散的催泪瓦斯马上干扰了活死人的感官。

    杨威慢慢等到催泪瓦斯门前的活死人都赶走,憋了口气一路小跑,几乎是闭着眼睛摸到伸缩门,他的肺里就像装了两台抽气机,一个劲地想把外面的空气抽进去,催泪瓦斯又刺激了他的鼻粘膜,嘴上面哪里还是鼻子啊,根本就是两个灶坑

    他只能尽量压低身体,狠命地推开伸缩门。

    任菲启动车子,开着车尽量避开地上的烂肉碎骨,绕到门前。她的眼神不错,正好把胖子涕泪横流着死命推开伸缩门的样子看在眼里,不禁暗笑:怎么沾上那么一点就这副熊样

    她没闻过催泪瓦斯,根本想像不到这种东西硬钻进鼻子眼睛时究竟多么“爽快”。

    杨威好不容易把伸缩门推到了底,这还是出事以来这扇门第一次全打开,他听着发动机的声音摸回车边,钻进车里张大嘴喘着粗气,好像一条从水里打捞上来的鱼。

    他开车门时多少带进一点“私货”,任菲顿时觉得眼睛鼻子一齐不对劲,好像小时候不小心鼻子撞墙时的感觉。

    杨威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擦了擦鼻涕眼泪:“走吧,避开主干街道,那儿平时车就多,出事的时候又是高峰,肯定堵得不成样子。”

    任菲揉了揉干涩的眼角,通红的眼睛横了胖子一眼说:“往哪开你总得告诉我吧直接出城就算了你怎么计划的”

    “没什么计划”杨威掏出折好的市地图展开了仔细看,“我家离这儿太远,运气好的话咱们出城没多远就能遇到封锁线,咱们先解决油的问题,一会看看路过哪个卖桶的地方停下这儿,咱们往北走,高速入口有个加油站,到那儿再想办法多带上点汽油。”

    “你是头儿,听你的。”任菲毫无疑义,启动车子开出了警察局这车子可比杨威练习那台安静多了,还是自动档她还从来没开过这么好的车,赚了

    第一卷 逃亡 三 十 心结

    三 十 心结

    任菲小心翼翼地绕开警察局门前的车祸现场,可才开出几十米,杨威突然说:“停车”语气里的严厉让她不敢拒绝。

    任菲轻踩刹车,刚起步的车慢慢停下来,她秀眉紧颦不满地抗议:“又怎么了后厢都快让你塞满了,再装没用的,就没地方准油桶了。”

    杨威的目光斜看车外的地面,理也不理任菲,探身从后坐拎出两个瓶子灰扑扑的高浓度医用酒精,“等我一会。”

    任菲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可胖子眼里却有些她看不明白的东西,令她觉得突然间像矮了胖子一头般把吐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

    这种感觉,就像晴朗的天空忽然间布满了乌云,压抑而沉重。

    杨威戴好医用手套扣上口罩,提着两瓶酒精下车,走向十几米外的两具尸体。

    他想干什么任菲抻长脖子,目光透过车窗瞅着杨威胖胖的背影,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

    天气炎热,露天停放两天的尸体虽然还没腐臭,大片的血迹和撕裂的伤口却引来大群大群的苍蝇,嗡嗡地叫个不停,令人心烦意乱。

    杨威走近尸骨,扭开瓶盖将满瓶纯净得透彻的酒精“哗啦啦”地倒在尸体上,浓烈的酒气弥散开,尸骨上顿时飞起大片大片的苍蝇。

    胖子想了想觉得仅仅两瓶酒精好像不怎么够,又从面包车里找出油管,把油箱里的汽油抽出两瓶,重新倒在尸体上。

    浓重的汽油味驱散了漫空的蝇群,杨威抽出腰间的匕首,锋利的刀刃轻易割下一块面包车前坐的蒙布。

    收好匕首,他用这块巴掌大的布块抹抹酒精瓶口,觉得有点少,又擦了擦油管头儿,看布片沾的汽油差不多够用了,才摘下一只手套,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着了。

    火焰撩过布片,一篷火苗忽忽地从布片上冒出来,胖子退开两步把布片往尸体上扔过去,转身走向越野车。

    他边走边把另一只手上沾了汽油的手套脱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布片带着炙热的火焰落在尸体上,尸骨上混合着汽油和酒精的液体轰地窜起两人高的火焰,滚滚热浪袭人,火焰中的尸体慢慢地倦缩、变色、焦黑。

    任菲惊疑不定,直到杨威上了车,她还有些失神。

    杨威摘下帽子口罩,擦了擦满头的热汗,“呼”地长出一口气:“你忘了他们两个吗”他的话里带着感伤,眼睛冷冷地瞪着前方冷清的城市。

    他天生一张圆滚滚的胖脸,现下竟然说不出地失落。

    杨威虽然只想逃离感染区,但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物,事到临头的时候或许能硬起心肠,可威胁不到他的安全时,胖子一样会感叹世事无常,人生苦短。

    他扪心自问,设身处地的情形下绝对做不到两个人的程度,不由地心生敬重。

    任菲伏在方向盘上,目视脚尖,呆愣地摇了摇头:“我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她不愿回想起无数活死人扑来的一幕,但那天的一切却像刚刚经历过一样鲜活,恶心的活死人那翻白的眼珠、笨拙可笑的挪动和凶狠的抓挠还有他们俩个把她压在身下,活死人抓在他们身上时皮肉撕碎的声音;还有他们两个压抑的惨号;还有他们两个擂鼓一样的心跳;还有他们两个慢慢冰冷的身体;还有血一滴一滴流在她脸上的感觉;还有他们紧紧搂住她的臂膀和无怨无悔的眼神

    一个女人一生得到一份真爱就已经是奢求,老天眷顾,她竟然能幸运地得到了两份。

    杨威呆呆地看着任菲的脸色一会凄婉悲戚,一会儿又幸福惨笑,顿时发了毛:这女人不是精神受了刺激,被我引爆了病根吧

    “嗯,记得就好,条件有限,算是火葬了吧,免得暴尸荒野。”杨威本想岔开话题,可嘴就像丢了一样越说越离不开,只得在心里祈祷任菲千万别这个时候犯病

    车里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胖子可没那份身手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对付一个发疯的女人。

    任菲平静地说:“我记得住他们的样子,永远。”她抬起头来,泛红的眼里含着一丝杨威看不懂的光芒。

    杨威和任菲四目对望,胖子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有这样决然的眼神,车里的气氛突然间像凝固了,他的手脚放哪里都像多余一般。

    还是任菲先打破了尴尬,戏谑地问:“要不你先给我找个盒子”她的心思来得快去的也快,过去的她已经和他们留在了一起,以后的她要好好活着,快快乐乐地活着。

    她的眼睛里映着火光,细细地回忆起两个人的音容笑貌。

    盒子杨威先是一愣,接着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干咳了声说:“别闹了。”胖子心想要不是他们两个和你有关,我管他们死什么地方

    他也悄悄地松了口气:这女人没疯就好,她还真不是一般的坚强算了算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是先顾自己的小命再说吧。

    “闹什么闹”任菲的眼里带着认真,“我是说真的”

    啊杨威一想到车里带着两个陌生男人的骨灰就觉得头皮发麻,全身像叮了几百只蚊子。

    噗嗤,任菲被杨威的表情逗笑了:“你还当真啦”这胖子,其实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还非得装个冷酷他只适合当个喜剧演员。

    她的年纪并不比胖子大,别看她和普通人一样会哭会笑,可她从小经历了太多的人情冷暖,不管什么时候她的心都是冷的

    任菲的经历复杂无比,绝非身世简单的杨威能比,她下意识地把同龄的胖子看成了孩子。

    如果不是遭遇的这次大变让他决定金盆洗手,把这么个胖子玩弄于股掌之上还不轻而易举

    杨威哪里知道自己险些在刀口下转一圈,正被任菲的笑容迷了眼睛。她本来长得就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得像两勾月牙儿,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真是个妖精胖子飞快地回了神,为自己的迷失羞愧不已。

    “走吧。”任菲启动汽车,一路烟尘将那一堆熊熊的火焰抛在了车后,同时埋葬了她的过去。

    第一卷 逃亡 三十一 惨景

    三十一 惨景

    两个人之间突然陷入了一片沉默,任菲心事重重,杨威则是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他一心想着离开感染区,但感染区有多大,他到底在感染区的什么位置,怎么才能回到文明世界,都需要他一点点地摸索。

    车开到十字路口,越野车减速转弯,惊飞一群黑乎乎呱呱乱叫的乌鸦。

    杨威下意识地抬眼往左边看,那是他来的方向,从这个路口远远地还能看到他租的那间房子。向左的路上十几台撞在一起的车堵死了路面,杨威的眼睛尖利,正看到挤成一团的几辆车中间面目全非的高腐尸骨,尸骨身上的肉被乌鸦啄了个面目全非,露着渗人的骨架。

    骨架的一条大腿骨诡异地扭曲着,应该是车祸时撞断了,破烂的衣服完全成了摆设,肋骨间裸露的内脏混成了团,白花花的蛆虫钻里钻外,个个吃得肥肥大大;尸水流在地上干了湿湿了又淌,留下一块斑驳陆离抽象画似的东西,不少苍蝇起起落落。肆意地寻找各自的温床。

    那副骨架的眼睛上只剩两个深深的、黑洞洞的眼眶,下颌骨还大张着,仿佛还能听到他临死前的惨号。

    杨威面色微白,像爬满了蛆虫似的混身发痒,本能地在车座的椅背上轻轻蹭了蹭后背。

    任菲踩了刹车,轻声问“走哪边”她同样看到了路上的情况,赶紧别过头。

    杨威把惨死的遇难者抛出脑海,细细地思考。

    车行的方向是从西向东,按杨威的计划向北走,应该向左拐。但左边肯定过不去,他轻轻回答:“往前面走是正街,那里平时车就多,出事的时候又是中午,现在肯定乱成一团,往右吧,绕个圈看看。”

    最近看到的尸体多得数不清,可习惯归习惯,遇难者蹦对视觉感观上的心理冲击却从来没减少过。杨威实在不想再看到这样的惨景,虽然他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任菲默默点了点头,越野车向右拐过去,这边的情况只是比左边稍好些。

    入眼就是一辆重型卡车直直地撞进了路边的商店,破烂的玻璃散了一地,还有一溜血迹沿途画出这辆车的行车轨迹;远一点的地方,一栋半边烧得焦黑的楼裂痕处处,大部分窗户都不见了。

    “那天,火着得厉害吗”杨威悄声问,声音小到任菲差点听不清。

    任菲扭动方向盘躲开路面上的尸体,诧异地瞟了胖子一眼说:“怎么你没看到吗”

    杨威感觉着车子蛇行带来的摇晃说:“没有,一出事,我就把门窗全封死了,那几天一直没敢出来,什么也没看到。”

    任菲沉郁地回忆起那一天,慢慢地说:“我也没敢出门,从从家里的窗户往外看,远的近的,火着得非常大,街让的车横冲直撞,到处是爆炸火光,还有不知道是活死人还是正常人的大片人群,我吓坏了,蒙着脸窝在沙发里不敢出来,他,他们”她说到这里,突然闭上嘴不再说了。

    杨威暗暗叹气,接下来恐怕又是一出三角恋的狗血故事了吧,昔日的恋人天人两隔,所剩不过一把浮灰如今她孑然一身,竟然没个牵挂么

    胖子想了想,觉得既然走到一起,卫星电话早晚得被她知道,不如早些说出来免得两人间本就不牢固的合作再添裂隙:“你有什么人能联系吗我在警察局捡了一部卫星电话。”他抬着胳膊指了指后坐上的背包。

    “我看到了。”任菲平静地说,“谢谢你,不用了。”

    她话里透着黯然,勉强对胖子笑笑。

    “怎么你是本地人”杨威惊愕地问,他听任菲的口音不像本地人才这么问,这下岂不是一巴掌正打在人家的伤口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在本地的家人还不得死绝了杨威想到自己的父母还安然无恙,顿时觉得一股希望渐渐升起。

    “不是,”任菲抽了抽鼻子,“我是个孤儿,我是在孩儿院长大的,从小就不知道我是哪里人。”

    越野车绕开一根横过多半个街道的路灯杆,车已经开到了下一个路口,前面三条街道堵了两条,任菲只得把车开向左边通往主街的路碰碰运气。

    那两个人杨威刚想问她和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可还没等问出口,任菲就抢先拒绝说:“你别往下问了。”她咬得下唇,脸上流露出丝丝悲切,漂亮的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

    杨威知趣地不吱声,左右摇晃着偏过头瞅着街边。

    路边的活死人寥寥无几,可商铺里却塞满了形形色色的活死人,挤挤挨挨,眼神死寂地晃荡着,活像加快速度的布朗运动。

    因为临近居民区,这儿的店面大多是与之相关的行业,少有修理部之类的地方,他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一家有可能出售汽油桶的地方。

    任菲驾车躲过一个游荡在路中间的活死人,杨威突然说:“其实你没必要躲开。”活死人其实已经不是人了,它们比死了还不如。

    “我知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刻板。”任菲说,“我躲开它们是因为撞上去会发出声音,还有可能撞坏车。”

    从他们俩死在活死人手上之后,她就不可能再把活死人当人看了,虽然他们三个走出家门的时候还曾抱着一丝幻想,结果就是这份不切实际的幻想害死了他们,也差点害死了她自己。

    “那就就好”杨威的嘴巴突然间失控了

    车已经开到了主街,车慢慢地停下了。

    “我的天”任菲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咧着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杨威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张着嘴巴,胸前像被什么堵死了一样,像揣了块石头一样压得沉沉的,又像溺水者沉入水底,极力挣扎却无力上浮

    蓝天白云下,不知道有多少台车撞到了一起,一层层的名车无名车加货车堆了差不多三层楼高,不知道有多少腐烂的死尸和烧得只剩下白骨的遇难者堆在里面,乌鸦带着数不清的苍蝇如同一团乌云一样盘旋着,飞舞在这座钢铁铸成的坟墓上。

    明媚的阳光照在这座巨墓上,却无法驱散那层层的阴霾

    不是人间地狱,胜却人间地狱,堪比血肉磨坊。

    第一卷 逃亡 三十二 回头

    三十二 回头

    “怎么怎么怎”任菲眼睛睁得大大地,抓着已经打绺的披肩长发,喃喃地说不出句囫囵话来。

    国家早已实行火化多年,别说乱葬岗,普能人最多只能在葬礼上看一眼尸体罢了,可现在展现她眼前的却是这样一副景象,怎么能让她不失神

    任菲毕竟是个女人。

    杨威发了会呆,清醒过来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追悔莫及地说:“早知道堵这么厉害,还不如直接从上面走。”这段路上车塞成了山,两边的路段肯定没有这么严重,很可能畅通无阻。

    任菲没答话,杨威诧异地看她一恨,这才发现她还傻呆呆地念叨个没完,赶紧捅了捅她的胳膊:“喂,喂你没事吧”

    胖子心里发寒,心脏咚咚地打起了鼓:她千万可别因为刺激太重吓得傻了如果她精神失常,就必须把她留给活死人,谁能带个精神病上路

    杨威暗暗地告诫自己,看任菲没多大反应,心里顿时一惊,使劲晃了晃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任菲愣愣地转过头来,微微摇了摇头。她的两眼眨也不眨,睁得大大地找不到焦距。

    杨威精神一松,差点喊妈,挪挪屁股拉过任菲的肩膀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有反应就有救,最多算是刺激不小,可还不到精神崩溃的地步。

    这也太吓了,刚上路就折了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从不迷信的杨威竟然忍不住捡起了封建糟粕。

    任菲狠狠一把掐在胖子多肉的胳膊上:“死胖子又占老娘的便宜,我就是吓呆了,能有个屁事”

    “啊”杨威触电一般赶紧放开任菲,甩开她钳子一样的指尖,哀叫着苦了脸:电视里不都是这么安慰女人的么怎么换到他的身上不光没有效果还挨了记狠的,咋就差这么多瞅瞅她如玉般的小手起伏的胸脯,一门儿心思琢磨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任菲确实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可她还没脆弱到差点崩溃的地步,胖子叫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回了神,后面的表演其实是看胖子的样子不怀好意,刻意试探试探。

    杨威若知道她的想法不知道得有多冤他那时正想着抛弃一个精神病,眼神闪烁什么的难道不正常么算他活该被误会。

    掐了胖子一把任菲的气却没消,插着腰瞪着杨威。

    杨威转过头去不看她,凉凉地说:“诶,你说平时天上什么都看不见,出事之后哪来这么多乌鸦”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换作是任菲,也不可能带上个发疯的胖子,所以一点也不愧疚,神色自若地装着什么也没发生。

    任菲为之气结,这胖子脸皮还真是不薄见杨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她懒得再计较,抱着胳膊倚进坐位:“现在怎么办退回去”

    她表面上平静,心里可开了锅,刚见到这个胖子的时候看他挺单纯个人,没想到也和其他男人一样下作,见了漂亮女人就一肚子乱七八糟的心思不趁人之危的男人绝种了吧

    想到今后还不知道得和胖子在一起呆多久,她的警惕性就提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得多。

    “不退回去怎么办”杨威左右看看,连人行道都堵了个严实,“这儿堆了这么多车,北边说不定是通的,实在不行就从人行道上开过去。”

    杨威说的是他从租的房子出来的方向,那儿足够这台车开过去。

    “好吧,再听你一次,如果再找不到路,我就按自己的想法开。”任菲头发一甩,启动了车子。

    杨威偷偷地笑,不知道她几天没洗头了,长发硬得像猪鬃,还想甩个飘逸想到这儿不由自主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前几天痒得出奇的头皮可能是适应了脏乱的环境,现在竟然不怎么痒了,可他这一挠,头皮屑却越发地多了,白雪一样乱飘。

    任菲瞄了他一眼,暗暗恶心不已。挂倒档挑了车头,向原路开回去。

    杨威探身取了两瓶矿泉水,扭开了盖递给任菲:“补充点水分吧。”

    任菲瞧瞧他的手,就是刚才挠头那只嘴角不由地抽了抽:“你喝吧,我不渴。”一打方向盘,拐回了出来时的那趟街。

    杨威眼睛看着前面,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劝任菲说:“渴是你的身体已经缺水的信号,现在的天气热,身体需要的水分多,等渴了再喝就晚了,应该趁没渴及时补充。”说着又把手往前递了递。

    任菲瘪瘪嘴儿,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特别是她确实渴了,看他拿的位置靠下,伸出两个手指捏了瓶嘴接过来,凑到嘴边灌了两口,给杨威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谢谢。”

    “不用客气。”杨威又从她手里接回瓶子盖上,随手放在车窗下。

    任菲本来还当胖子要和她喝同一瓶水,心里那个讨厌就别提了,幸好胖子没那么下作,她强迫自己别去想他的两只脏手,一门儿心思开车。

    杨威拧开了给自己拿的水,一口气灌了半瓶下肚。

    任菲斜他一眼说:“你就这么能吃能喝的,想不胖也难。”

    “得了吧你,你想胖还胖不起来呢。“杨威其实也只能算稍胖,身上的肥肉不太厚,只不过脸圆滚滚的,让你一眼看到他就觉得很胖。

    特别是最近这些天他刻意控制饮食量,少说也掉了七八斤称。

    任菲了然地笑笑,也不戳穿胖子酸溜溜的语气。

    越野车再转一回弯,再次接近主干道,慢慢地停下了。

    这边果然没那么夸张,可路上撞在一起的车还是不少,特别是路口塞成一窝,根本别想从这儿穿过去。

    杨威扭头看看北面,撞得七零八碎的车绵延向北看不到头,可像那个小山一样的情景却没再出现。他翻出地图好一顿研究,冲任菲驽了驽嘴:“人行道没堵,开上去吧,找个空开到对面去。那边小道多。”

    任菲看了他一眼:“但愿你是对的。”说完开车蹿上了人行道。

    第一卷 逃亡 三十三 难友

    三十三 难友

    任菲专心地开车,目视前方,不断地躲闪迎面而来的候车亭和落单的活死人,实在躲不开的活死人就放慢速度硬顶开,把寻找空隙的工作全部交给了杨威。

    滚滚的车轮时不时地轧过顶倒地活死人,车轮一跳,带着车也颠簸两下。

    “看见没有,要是听你的开那台面包车,别说上人行道,轧倒几个活死人没准就能坏那儿。”

    越野车的后视镜里,被车轮轧过的活死人竟然没死透,一个个手舞足蹈地挣扎着想站起来。不过它们的皮肉虽然没事,骨头却被碾碎了,只能徒劳无功地抓挠舞动。

    大热的天儿,任菲却不由地感到一股寒气沿背脊一直冲到头顶:“它们非得像电影里一样打爆了头才能杀了活死人吗”

    “应该是吧,它们都是从人变的,控制全身的还是神经系统,所以大脑损坏才能让活死人失去活动能力,你总不能说活死人行走抓挠都是脊髓反射吧”杨威的眼神一直没离开大街。

    街上的车一辆追着一辆,许多车里乘客的尸体都烂做一团;还有的车里司乘人员都被感染,车祸撞扁了车头,把活死人卡死在驾驶坐上动弹不得,正毫无意义地故乱挥舞着胳膊;有几辆公交车里鬼影重重,竟然是一车的人全都被感染了活死人肯定没有智力,它们不会开车门

    杨威默默地想。

    什么是脊髓反射任菲疑惑地想。虽然没完全听懂杨威说的是什么,不过头部是活死人的要害这一点得到了胖子的证实。

    “前面没路了。”任菲提醒道。

    这个路口是几条主干路的交汇处,几个方向的车流同时撞在一起,堵得死死的。

    “沿着人行道一直开,这两条主街怎么也不可能避开,什么时候找着空隙过了主干街道,应该能好走得多。”杨威接着看地图,图上几条主要的大街把整个a市切成了几大块,过了眼前这条街,向北就再没有这样车流繁多的主街。

    任菲一脚踩住刹车:“我说你为什么就非得往北走随便找个方向先出了城再说不行吗咱们沿着这条街一直开,开到外环路再绕到高速不好吗非得在这儿兜圈子”

    她毕竟是个女人,除了战场,什么地方有过这么多的尸体和这么多的死亡这样的场景如果不是新眼所见,根本就无法想像它能给人多大的心理冲击。

    别说是她,杨威这个正牌的男人也只能强忍着心头萦绕的不适。

    贪生怕死是人,或者说任何一种生物的天性,不是想克服就能克服得了的事情。

    “你知道什么外环正在半封闭修路,那堵得只能更厉害,就算去了你能开出多远”杨雷怒目圆睁,差点指着任菲的鼻子骂,“为什么往北走,因为我家里没事,我的家在北边你还要什么理由么”

    任菲的表现是个不好的兆头,如果不把她的疑虑压下去,坚定信心,崩溃是早晚的事再说杨威说的也是实话,这么长的时间他只和家里联系过一次,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家里没事,从而推测出感染区并不大,可感染区究竟有多大谁又说得清

    他只能选择可能性大一些的北边杨威的怒火突如其来,他的心理承受力同样在接受挑战。

    任菲听了杨威的话却突然一愣,反问道:“你说外环正在修路”她的眼里突然放出喜悦的神色。

    “对,你怎么走”杨威埋首地图,没好气地呲了她一句。

    任菲发动汽车,信心十中立地说:“正常走,这回你就看我的吧。”她的脸上忽然绽放出无比的信心和光彩,让杨威不得不把反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说得这么肯定,小心一会哭死你杨威不怀好意地腹诽。他一直看不透这个女人,可他绝不会承认任菲比他更加的缜密。

    越野车在任菲的操纵下不断地前行,杨威内样没放弃通过主街的想法,可惜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没发现一条能够顺利通过的空隙。

    路上并不是找不出能容越野车通过的空当,但大多数都是只能通过一半,就算有贯通左右的地方,也被路两边的绿化带挡住,杨威只能干瞪眼儿。

    “停车”杨威突然拍了拍任菲的肩膀,急切地说。

    “干什么”任菲莫名其妙,但还是踩了刹车,胖子应该不至于无事生非那么无聊。

    难道他找到合适的路线了可放眼望去,正路上还是那么拥挤,平时堵车都没这么严重。

    “等我一会”杨威前后看看,确定近处没有活死人才下了车,打开后厢提了两颗催泪弹直奔路边的五金商店。

    任菲不敢大声喊叫招来活死人,只能先把疑问憋在肚子里。

    杨威凑近了五金店,直接扔一颗催泪弹进去,飞快地跑车上。

    一声闷响,店里顿时浓烟滚滚,里面的活死人像炸了窝的苍蝇般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本来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