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
(此献给所有在路上或是即将上路或是已到达终点的人。在此我要由衷感谢王某某同学给予让我继续前行的勇气。)
我不知道我何时将面临死亡,却正一步步走向它。过一秒,便近一秒。过一天,便近一天。
晴天。
一间会议室。
许锘的影子落在被落地窗剪碎的阳光里。清瘦的背影在夕阳的余辉里显得格外落寞。
他走进那张长型棕色会议桌,右手伸出,用食指和中指发力撬开桌面。故意漆成古朴色调的桌子里安详地躺着一把剑。剑壳未出,星河璀璨。
九歌。兵临城下,四面楚歌。不,它是九面。伤人剑刃却不带血迹,杀人剑锋却不见锐气。
许锘右手探到剑底下,眼神像找到了多年失散的老友。右手猛力一握,剑身微微震颤,似一具胆小瘦弱的躯体。他眼神凛冽,握剑的经脉全部爆了出来。许锘把剑举到与头平行。左手缓缓地在剑柄使力。剑身震颤而出。窗外一阵惊鸿振翅冲天。青色的剑光闪过那双似冬季冰冷河水的眼睛。绝无留恋,绝无伤感。
“一定要去吗?”一位红头发,蓝色丝绒长裙的少女飞快地跑到许锘跟前。
许锘原本冰冷无比的眼神犹如石头不小心打碎了这寂静,荡起了阵阵涟漪。
许锘一把抱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肢,把头埋进了少女披在肩上飘逸的长发。“对不起。”
有多少句对不起可以换来没关系呢?
少女轻柔的发丝随着窗外的风飘散开来,弄乱了那精心勾勒的精巧五官。但此刻,以全然没有关系。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萧雨。。。”终于开了另一句台词。
突然许锘把头往后一撤,右臂按住萧雨的后脑,深情一吻。
萧雨的泪水划过颧骨,在脸颊互触处低落在许锘的脸上,然后顺着下颚,流过颈部,一直流到他那件白色衬衫里。在胸前的第一颗扣子里消失不见,似乎滴入心里。
“可不可以留下来,为了我?”萧雨把头往后一缩,逃离了他的吻。
许锘目光聚集到她的脸上,深邃的目光透露出深藏在心里的点点眷恋。但是嘴上还说“我等了十年了。”
“我已经让他多活十年,他不能再可以继续存在了。”
萧雨殷切的瞳孔渐渐暗淡下去,“我知道。去吧。我爱你。”
许锘的心猛然一刺,“今天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我爱你。”萧雨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无主。突然把许锘的头压低,踮脚凑上去亲吻。
不舍,不舍,不舍。
一放手,就是死亡。
死亡,不是沉睡,是永远的不再回来,是永远的再也不见。
许锘把手从萧雨的腰部移至她的颈部,在后颈处发力一捏。唇上顿时没有了压迫感。萧雨似一块柔软的棉花糖摊软在许锘的臂弯。
“我爱你。别等我了。我再也不会回来。永远。。”
许锘把萧雨放到椅子上,把她的头放到她的臂弯里,让她舒舒服服地趴在桌上。似乎只是一场小憇,醒了一切如初,她最爱的人依然在她的身边。
醉,如梦。
许锘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夕阳正缓缓沉下,如同一枚鲜红的咸蛋黄浸入了深褐色的咖啡之中。
最后的夕阳。最美不过夕阳红。
会议室在曼哈顿大厦的58楼,许锘走到走廊尽头转弯乘电梯时,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白色飞机头男生悠闲斜靠在电梯的按键处。黑色的金扣衬衫外套着一件整齐笔挺的白色西装。一丝不折的白色西装象征了那严谨冷酷的性格。少年的年纪仿佛二十五六,眼神里却有一丝不可抗拒的威严。少年的身子有些未经岁月洗礼的稚嫩,脸庞的棱角却勾勒出百年的沧桑。甜美的脸庞露出一丝狡黠诡异的坏笑。
许锘抬头一惊,然后微微一笑,恭敬地低了下头。
“有趣。”少年打趣道,脸上的坏笑犹如一朵妖艳的桃花。
许锘再次低头,像一头谦卑的小马驹。
少年突然收住笑容,露出冷酷桀骜的锐气。
“滴。”电梯到了。
少年抬头看向快坠入苦咖啡的夕阳,以非常人的速度消失在走廊的另一段,会议室的方向。
许锘看着少年的身影,一脸痛苦。然后消失在电梯。
既然选择了离开,便没有什么能力再去关心人家什么。
去吧,他比我好,会给你一个好的结局。
去吧。
会议室的外头。
一位和少男同样白色,披肩大波浪头发的女生背靠着会议室的大门。像一位守护神殿的卫士。
少男看到她后,顿了顿神。
“哥哥。”
“。。”
“看来嫂子很快到手了。哥哥行动很快嘛。”
“。。”
“快递公司又有的忙了。许锘是韩国人吧?可以去办尸体运回手续了。”少女面无表情地陈述,仿佛是一只电脑阅读屏幕上的文字。
一瞬少女转变成天真烂漫的笑脸。“哥哥可是一定要请我和喜酒啊。”
少女向后转头,仿佛能看穿那扇紧合的大门。“你说,我要不要帮你看看萧雨姐姐的真心。我的读心术可是很灵的。”
“不用。”少年看了他一眼,语气十分决裂,但是目光却是柔情似水。“让开。”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少女叹了口气,二十的年龄似乎不能叹出如此沉重的气息。大多的被迫给了生命过早的成熟,或许也是过早的死亡。
哥哥就是世界的全部。我一定要守护哥哥。
少女瞬间消失,带走了一阵轻轻的风,除了记忆,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少年恍了恍神,伸手,门锁卡的一声,开了。
少年的眼神,犹如死神的触手般冰冷。
死神之翼降临时,万般皆不复。
寂静的走廊。
少女望了望58楼底下的喷泉广场。夕阳经过玻璃幕墙的反射,在喷泉的水面上闪烁出耀眼的金色。
少女单手撑护栏一跃,以猎鹰扑食的动作从58楼一跃而下。10秒之后在喷泉水池的大理石池边上轻盈一踮,而后稳稳落地。
在少女的身边不出一声的多了一个人。只见那人穿着一件连帽的黑色紧身衣,黑色的帽檐压得极低,脸上一片阴影,看不到表情,也看不到五官。却有那一对红色的瞳孔在黑暗的脸上表现出一丝生机。也许这是唯一活着的象征,要是瞳孔失了色彩,会分不出死亡还是存活吧。
“我在楼顶上看到他离开。”黑衣人说。
“康斯坦丁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贸然的行动只会给人带来痛苦的代价。”少女看着还没有喷出水柱的金色喷泉头。哥哥就是喜欢如此浮夸。
“那么蓝翎为什么不阻止?”蓝翎就是少女的名字。翎,却不能够像翎一样自由的飞翔。
“因为王boss找我去,我有事要忙。没办法,太不人性了,休息的时间都还要加班。”少女皱着眉头,露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却掩盖不住这年纪的天真烂漫。
“王boss?”黑衣人显然吃了一惊,“可是蓝翎已经回来帮助盟主了”
“作为朋友还是应该有难相助。”蓝翎看了看手表,“喷泉怎么还没开始?”
语音未落,万千水柱共同喷涌而出,把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切割出无数细小的碎片。
蓝翎像个孩子般开心起来,跳到大理石池边去接触喷薄而出的水柱。
黑衣人就在镶满了鹅卵石的地面上一直抬头看着她,看她轻盈地像一只蝴蝶飞来飞去,看着她慢慢地飞离他的生命。
“走吧,白楊。”在恍惚之间,少女以凑脸到了白楊跟前,“你在想什么?”
黑衣人轻轻一笑,“蓝翎不是有读心术的吗?”
蓝翎揉揉太阳穴,“太费脑也太费眼了,不是要紧的事情就不用他。”少女接着看了看白楊,“况且把人看得太透也不好。”
少女说完就走了,在鹅卵石路面上一蹦一跳,活像只快乐的小白兔。
白楊紧跟在其后。分不清现在快乐无忧无虑的是真正的她,还是在别人前处事不惊,老谋深算的是真正的她。或许人都具有两面性吧。
但是,上天允许的话,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守护她。
昏暗的地下室。
蓝翎和白楊像在迷宫里绕行,前面有剽悍的保镖带路,后边也有剽悍的保镖断路。
经过七转八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蓝翎越过人群跳了进去,一下就跳到了王boss的跟前。
白楊刚想跟上,却被十几个剽悍的保镖拦在外边。
危险。
红色的瞳孔瞬间似火般燃烧起来,发出眼镜蛇进攻般灵力的丝丝声。
“蓝小姐,看来你的朋友不善啊。”王boss叼着一根雪茄,脖子上的那根纯金项链像狗链子一样套住他。花色暴发户衬衫肚子上的几颗扣子被滚圆的肚子撑的快爆开了。一副土狗的模样。
蓝翎转头示意白楊,白楊安静了下来,燃烧的瞳孔渐渐暗淡下去。
在房子中间还有一个人,她被绑在一张黑色皮椅子上。栗色漂亮的长发凌乱不堪,精致的红色小礼服被麻绳粗暴的蹂躏。眼神流露出的却不是惊慌,而是失望。深深的失望,跌入谷底般的万劫不复。
“boss是想让蓝翎做些什么呢?”蓝翎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心中泛起一丝同情。如同一朵在也在盛开的馨香百合被闹事的小男孩采去了,玩腻了就把它丢弃在小路边,任凭盛夏中午的烈日暴晒鞭打。
“你说她是不是真心爱我的?”土狗一把抓起那女人的头发,栗色下那张精致的脸展现在蓝翎面前。
“读心术是吧?”那女人扭动身体想挣脱绳子,“是我自己瞎了眼,我恨你,更恨我自己!你们他妈的都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蓝翎用两只手指拖住女人的下巴,“我们本就不是东西。”
说罢,摘下了眼睛里黑色的美瞳,眼睛。
那真的是眼睛吗?
诡异。
邪恶。
还是希望。
眼睛。
蓝翎眨着眼睛,一只如月光般金黄,一只如夜空般深蓝。
星空下的夜晚,除了月光的见证,还有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读心术。
我不愿意,可是与生俱来。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与生俱来,没有谁可以逃避。
只有承担,哥哥。
何当有翅翎,飞去堕尔前!
夜晚。
小雨。
寂静。
死亡。
一条未通行的高速公路上。
许锘站在高架桥的铁锁上,看着远方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此时,应是万家灯火明。
点上一支烟,许锘把背后装着九歌的黑色帆布长袋抽到胸前。
突然,一辆路虎出现在高架桥的上。
敌人吗?不。
车窗缓缓下降,一个老头的面容出现在视野中。
“小伙子,请问去曼哈顿大楼怎么走啊?”
许锘晃如隔世般点点头,指向一片星河中耀眼的那一颗。远处的曼哈顿大楼也只是一颗星星而已,也不过是看起来比较璀璨的一颗罢了。
老头点着头,精神饱满的脸上透出一股年轻的气息。
许锘看着远去的路虎尾灯,忽然想起这条路是未开通的,在路的两端都挂满了警示牌。
老头询问去曼哈顿大楼,不是一般的人吧。
许锘点燃一支烟继续眺望着星星点点。
许锘不会知道,那车里其实还有一个小男孩。在小男孩看到许锘的那一瞬间,他就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像那个持剑的大哥哥一样的人。许锘更不会知道,也是这一个男孩改变了整个故事的脉络。
雨越来越大。
高架桥上的射灯在瓢泼大雨中也失了应有的责任。
一片昏暗。射灯昏黄的灯光似乎被雨活生生的压进了灯罩。
来了。
远处在虚幻与现实的切割处。
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吗?
是的。
“康斯坦丁呢?”许锘的声音在雨帘中穿过,被每一滴雨水吸收,反射。
“君主没有见你的必要。你只不过是个叛徒。”黑影说道。
“麒麟子,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吗?”
“知道或者不知道,现在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我只是敌人。”麒麟子一步一步逼近。
“的确,太多的事情没有对错。只是我没有想到对阵的会是我们。”许锘棕色的瞳孔在大雨里渐渐亮了起来。
“对不起,各为其主。”麒麟子光着上身,在雨中裸露的上身出现了一只麒麟。红色的麒麟,似火中燃烧奔涌而出。
两把剑切开了密集的雨帘,然后交汇,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一把九歌,冰冷的剑身透出寒光的气息。一把天问,燃烧的火焰炫耀着它的张扬。
分。
跃。
合。
斩。
一个似虎般凶猛,一个似鹰般迅急。
急促的脚步伴随着哗哗水花溅起的声音。凌乱。如同十年前逃离的那个夜晚。慌乱却无悔。2k阅读网
</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