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否有尽头？

    杀戮，是否有尽头？

    张楚感觉自己的血已干涸，心已麻木，却还在砍杀与被砍杀中往复，来来回回，永无止境。疼痛与快感早已像呼吸一样平常，一样乏味。[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村正平静地望着他。

    被妖刀反噬的人，最终面临两种结果。

    其一，崩溃，死亡，最终消散或成为怨灵。

    其二，在杀戮中迷失，永远这样下去，杀到世界末日，杀到时光的尽头。

    现在看来，张楚是后者了。

    张楚并非村正的第一个主人，但也许是最后一个。

    村正辅佐过很多人，吞噬过很多人，离开过很多人，鲜血让他疯狂，同样让他厌倦，现在的他，只想到达路的尽头，达到本元，终止这无尽的杀戮。

    听起来很讽刺，但事实就是这样，妖刀村正的存在意义是终止，而非制造。

    那张楚的意义呢？

    野心与生存的**支持他走了很远，但在面对村正世界的时候，这脆弱的意义崩溃地体无完肤。

    村正无望地叹息着。

    “太早了……太早了……多少历经沧桑的豪杰会迷失在这里，何况一个尚未成熟的孩子。怪我，太心急了。”

    “我们有无尽的时间，我等你。”

    ……

    凯娜在得知战局后，暂时代替张楚指挥全局，一方面下令将中楚所有的灵能部队调来这里，一方面向沪口求援。

    “报告，百里范围内未见敌踪！”

    凯娜点头，对周围人吩咐道：“看来他们并不急着进攻，吾君的境况他们还不了解，想必也在像咱们一样在观望，我不在的时候，尽管调集更多的灵能者来到这里，逐渐扩大巡逻范围，扩大声势，给敌人压力。”

    鲁魁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打破迷宫的墙壁，助吾君到达路的尽头。”凯娜跃上床，与张楚并排而卧，左手持独裁之剑，右手紧握张楚手中的刀柄，转过头，“鲁魁，现在我只能相信你了，下面的时间，请务必保证没有第四个人来到这个房间，无论是一天还是一年，请你守住这里。”

    鲁魁双拳紧握，亢然吼道：“放心！我老鲁成了鬼也不走！”

    凯娜缓缓闭上双眼，君灵的意识凝聚为一点，顺着刀柄，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

    村正立于意识之海，冷然道：“再次不请自来，伪善的化身。这次决心一决雌雄了？”

    正当他要发威的时候，见到了金光包裹着的凯娜。

    “强大的意识。”村正神色一凛，他没有表情，却能表现出他的惊诧，“比我还有久远的灵魂……”

    凯娜一步步走来。

    “让我进去。”

    她的身体虽然中了普拉斯坦的诅咒，但灵魂依然完好无损，在君灵的威压下，即便是村正也会颤抖。

    “你……你……你要毁灭我么。”

    凯娜摇头：“你与我的剑一样，半只脚已经踏入神的领域，我无法毁灭。请让我进去。”

    “伟大的灵魂，我能感到你的强大。但在我的世界中，并不是仅靠力量就可以保留理智的……越为强大的灵魂在迷失之后，就会面临越为残酷的迷宫……”

    “这是我的事情，请让我进去。”

    “……”

    村正打开了张楚深层意识之海的大门。

    ……

    “杀……杀……杀……”张楚挥舞着残破的刀刃，他甚至自己不知道在杀什么，只是本能地砍杀，就像呼吸一样，无法停止。

    时而会有一些思考在他脑中显现。

    我为何而杀？

    但很快，这简短的思考便被血腥淹没。

    偶尔有一瞬间，他能看清砍杀的对象，一些回忆或是幻想。

    前世的老板坐在沙发上，面对自己几个通宵写出的报告，只是“嗯”了一声，便丢到一边。

    杀。

    女友面无表情地抱怨着，有关房子，家务，汽车，朋友……

    杀。

    他狰狞地将这一切撕烂。

    但每次撕烂之后，他们还会回来，一次次地重复着，挥之不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有这些回忆……为什么要发生这些。

    他抱怨，他逃避，他毁灭。

    如此往复，永无止境的迷宫。

    终于，一缕金光照射在血红的战场上，一个完全不属于这里，完全格格不入的人影从金光中浮现。

    “杀……”

    张楚的双眼中除了荒芜的血色外一无所有，残破地刀刃向凯娜砍去。

    凯娜没有闪避，任由这剑刃刺入自己的灵魂。

    金色的血液在空间中喷溅，犹如圣光洒大地。

    罗马城。

    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发生过很多事情。

    奴隶们怨声连天，贵族们歌舞升平。平民为鸡毛蒜皮而计较，执政官为税收而心烦。军队凯旋的消息让民众振奋，角斗士起义的消息让元老们愤怒。

    凯娜坐在元老院中央，讲述着这一切。

    “这一切永远并存着，有多少愤怒，就有多少喜悦；有多少痛苦，就有多少幸福；有多少悲哀，就有多少欢乐；有多少死亡，就会有多少新生。”

    张楚意识模糊，杀意被暂时压制。

    “既然……这样……那我们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痛苦、愤怒、悲哀与死亡永远存在，喜悦、幸福、欢乐与新生与他们永远对立……统治者的意义何在？”

    “若将我的答案付诸于你，吾君，你便不再是你了。”凯娜一挥臂，巍峨的罗马城展现在张楚面前，千万双满怀憧憬与崇敬的双眼望着他，“我只是将我与罗马的羁绊展现在你的面前，正是由于这种羁绊，让我君灵不散，让我坚持千年，迎来这一天。而你，吾君，请探寻你灵魂中无法割舍的那一部分，尽管你很年轻，但我确定，它是存在的，请用它来打破杀戮的枷锁。”

    “灵魂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张楚血红的眼窝开始变得混浊，或者说是清澈。

    原来，爱比恨要深刻地多。

    凯娜强大的灵魂之力打开了张楚的另外一扇大门，让这个被血腥笼罩的意识中，冲入了点点金光。

    仇恨与怨念会暂时蒙蔽人的双眼，让人忽略了幸福与快乐。

    现世的敌人们一个个出现在张楚面前，他依然在挥刀，但这每一刀都充满了意义。

    有时为拯救、有时为守护、有时则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与**。

    尽管仇恨依然存在，但却不再空洞。

    斩尽一个个敌人后，张楚竟然可以停下手。

    他触到了心中坚不可摧的那一部分，那一部分坚硬地连他自己也无法想象。

    揭开仇恨的外皮，那是一块净土。

    与凯娜说的不同。

    那块净土上，不存在愤怒、痛苦与悲哀，甚至连死亡都那么安详。

    这是一块用杀戮包围的净土，用刀、用枪、用拳头捍卫的净土，外界的丑恶永远无法探入半分。

    不管这个净土是否存在，不管杀戮的意义是否正确，张楚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尽头。

    村正窥探到了这一片净土。

    “尽头……完美的尽头……与我一致的尽头……他找到了！”

    凯娜身上的金光渐渐收敛，淡出意识之海。

    张楚醒了。

    他感觉到了凯娜肌肤的冰冷，冰冷的右手正紧握着自己的握刀的左手。

    “你看到了么。”张楚的声音很沙哑。

    “嗯。”

    “美么？”

    “美。”凯娜松开手，起身利索地将外套整理好，“但那只存在与梦中，为如此虚无的意义而奋斗，我怕你看不到那一天。”

    “能幻想出那一天，就已经够了。”张楚也跟着起身，抄起一杯水大口地喝了起来。

    鲁魁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凯娜躺下之前说要用一天，乃至一年，怎么……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你们在说什么……见鬼了……”

    张楚与凯娜相视而笑，几乎同时出口道。

    “真羡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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