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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伸手拉扯住了他的衣角,却在劳伦斯回头的时候犹如被烫到了手样缩了回来。“大人”她低低地喊道,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记忆中喜欢搂着她在四处放荡的爱笑男子,她记得他的手臂有力又强劲,记得他健壮坚固的胸膛和呼吸在脖子边的热热吐息,但眼前的这个人,他的侧面半笼罩在黑暗阴影之中,半回头面对着他,昔日俊美健康的轮廓现在变得鸷恨凶残,如只阴狠的豺狼潜伏在黑影之中等待着攻击。

    她很冷,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肩头。她已经伴随着疯癫而昏迷的女王很多很多天了,她们被幽禁在女王寝宫里面不得踏出步,她看着总是沉默地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聆听着她在睡梦中的呓语和疯话,见着身边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服侍她们的人也总是莫名其妙再也不见了,心中的恐惧不觉越来越高,几乎就要击破她直逞强着的精神和坚强。

    “你要什么?”劳伦斯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和缓慢弥漫的腐蚀甘甜香味起飘然过来。他的眼神在光影之中有着危险及威胁的凶狠,露妲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微微长胖了,不再是那个高大健壮和肌肉紧绷的男子。

    他越来越慵懒,总是长时间坐着,在宫殿移动的时候也会命人搭起软轿慢慢行动,很少听见以前那种有力雄健的脚步声,它们被拖曳在地的长袍发出的细碎微声所代替。他也不运动了,公爵现在总是伏在桌案上写着张又张卷轴,他的指间再也没有因握剑或马鞭而发出来的厚茧,而是染上了深蓝色的墨水色彩,而因为他不运动,整个宫殿上下也听不到贵族少年们或骑士们早训的声音,盔甲和刀剑相撞的清脆铿锵声仿佛变成了禁止的忌讳,它们全被躲藏在石柱和楼梯间的窃窃私语和悄悄话所取代。

    总是疯癫发狂哭泣或嘶喊的女王;常年躲在在黑暗阴影之中的公爵,以及充满私欲流言和阴谋的贵族们,宫墙石柱都仿佛染上了这个凛冬的寒冷,变得阴暗潮湿而氤氲着冰冷和死亡的气息,整个宫殿早就不恢昔日充满欢笑和快乐的阳光日子,那些在庭院里享受夜宴和舞会的盛夏夜晚,那些随着鲁特琴而赤脚起舞在庭院里的浪漫情怀,以及那些与情人躲在花丛里拥抱做嗳或醉卧凉亭的醉生梦死,仿佛隔了千百年的光阴,遥远的像是辈子之前的事了。

    她知道维多利亚女王死都不会承认,但在她没有嫁给这个男人之前,她的确快乐幸福的很多。

    或许她们都不应该贪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她和这里的许多人样,都搭上了辆全速前进的马车,远离了他们起先的出发点,再也不能回头。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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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重要消息报告大人。”她在脚步逼近的声音之中往后退去,直到整个人都抵在了石柱之上,不能再躲避对方的压迫。

    “最好是好消息。”劳伦斯伸出手来捏住了她的下巴,那触感像是被冰冷的钢铁护手钳住了脸样,侍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女女王陛下”她诺诺说道,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手:“陛下的月事延迟了三天了。”

    劳伦斯眼瞳紧缩,他的指尖也不由自主地加紧了对方精巧别致的小下巴,那光滑紧致的触感让他阵反感,他们的身体非常靠近,她被他紧紧地压迫在狭小的空间,美丽的脸庞别过去不面对着他,这以前曾经给他带来感官上的各种刺的人。”侍女低下头颤颤说道,那两具静静躺着的尸体让她心中发怵,根本就不敢上前。

    “先请医师,但不要把消息散布出去。”劳伦斯冷冷说道:“再等两天。”等他确认之后再消除掉麻烦而多余的那个人,再把这个消息公布给王国。他轻轻地帮姐姐盖上了覆盖脸面的纱布说道:“陛下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自然是“在卧室里沉睡着,大人。”她忍不住问道:“如果是有了身孕,那药物是否”她在公爵阴鸷如刀样的眼光下住了口,垂下头去。“请大人恕罪。”

    “减少半的药物。”劳伦斯背着手向她走来,露妲低着头让开了脚步:“带我她吧。”

    侍女点了点头,更加小心地低下了头,语不发的领着他往女王的寝殿走去。

    她能感觉公爵平静悠长的呼吸在身后缓缓起伏,他的脚步比她轻盈的步伐还要静悄,完全不似她所认识的那些骑士那样大步有力,坚定并且健壮,她记得有段时间她只需要竖耳聆听便能辨识出他是否在走廊上来回的,那时候宫殿庭院里的月桂花盛开怒放,四处都是飘荡飞扬的细碎花瓣,劳伦斯总是迎着温暖微风含笑走来,揽着她的腰在四处起舞偷情。

    他们在半夜里偷偷跑到树林里爬上树眺望双月起伏在花园里的亭子里依偎纠缠,他喜欢把修长的手指嵌入她的身体里,聆听她无法控制的呻吟和娇叫;他们会在正式的场合中交换暧昧的眼光,然后各自低头暗笑,在肃穆严禁的宫廷里共同守护着个的梦幻样的糜烂秘密,浪漫而狂野。

    初进宫时,她年少无知,只不过是个落魄骑士的女儿,每个晚上她都必须忍受醉如烂泥的父亲打着只会默默忍受的母亲时的胡言胡语和怒骂,父亲总是说着昔日家族里的辉煌和繁荣,但那又怎么样?不过是早就过时的岁月,她后来还不是从最低贱的洗衣女做起,每天收拾着宫廷里的脏布和床单,过着冬天满手都是冻疮的日子?

    好在她年轻美貌,领悟能力极高,很快就旋转于不同的地位高贵的男人之间,步步高升至公主身旁的贴身侍女,享受着半个宫廷红人的日子。在那些跳不完舞的晚宴和似乎永不结束的绚丽盛夏时,她冷眼看着那些昔日万分羡慕的贵族在勾心斗角和诡计之间来来回回,边微笑参加着他们的权力游戏边边鄙夷着他们在光鲜外表之下的龌蹉肮脏。

    直到她遇到了劳伦斯。

    那个和批传说是北陆上最勇猛的战士们起来到此地的年轻骑士,他身上都仿佛还有深山远地的清新树林和草地的气息,带着天生的野性和健壮,就像是穿破了遮盖凛冬的寒冷的沉厚窗帘的道日光。被闪耀到的不只是高昂骄傲的维多利亚公主,她直到半个宫廷内的贵族少女们都为他倾心醉倒。

    他似乎也是看腻了那些投向自己的饥饿目光,却在看到露妲眼看维多利亚对表哥的仰慕时的讽刺笑容时,会心又有趣地对她笑。

    露妲承认,得到自己的身子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他们俩在相视笑的时候就知道彼此是同样的人,他们厌烦了那种追逐的欲情故纵的游戏,向往直来直往的淋漓快感。

    那时候他们总是在夜深人静时四处欢爱,那种偷偷和高高在上的公主所仰慕爱恋的人四处偷情的感觉刺,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

    为了王座?权势吗?

    她只希望女王可以永远这样疯狂但是平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且活得长久,但现在她有了身孕。

    自己怎么从来都没想到?

    如果有了个继承人,个有着兰卡斯特姓氏的孩子,那维多利亚还剩多少时间?

    而知道那么那么多的自己,也还剩多少活着的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会是怎么个残忍的死法,但目前,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女王仍然在沉睡。”她发现两人走到了寝殿的门口,不觉低声对身后的公爵说道。

    维多利亚的寝殿已经从二楼的公主偏殿搬到了昔日她父母居住的地方,‘睡狮之宫’在她登基之后经历了巨大的装修和更改,深紫色织锦天鹅绒的沉重睡帘被换成了外紫内金的锦缎丝绸帘,四周的装饰也从原本的金铜雕刻换成了银白色的杯盏明灯,由于女王的精神状态非常衰弱而敏感,所以角落和桌案上都摆满了吐着安神助眠的调香,银青浅灰的袅袅烟雾缭绕在昂贵暗色的家具四处,宽大沉厚的床帘垂扬而下,拖曳之间散发着幽幽暗香。

    沉睡中的女王平静地躺在巨大的软床上,被无数的枕头和被褥掩埋着,火红色的长发如流泉样蜿蜒曲折地披散在四处。她睡得非常不安,在梦中紧紧蹙眉而呓语□□,白皙的肌肤上有不寻常的红晕,像是两抹燃烧起来的彩霞样漂浮在她的面颊上。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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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里有很多破碎但是清晰的画面,她发现自己站在黑暗无尽的通道之前,眼前是往下无限延伸的梯阶,像是没底的螺旋往片漆黑之中蔓延而去,她看得到自己裙摆下的白皙赤脚,踩在潮湿温热的石头地板上,蠕蠕的湿地上有层浅薄的水汽,伸手触摸在墙壁上也是氤氲着蒸汽的湿度。

    她站立在原地不敢迈出步,看着在台阶上点燃着微弱烛光,它们在黑暗之中指导她往下面走去,像是张眼的狰狞目光。

    往下走去。有声音在脑海里告诉着她。

    往下走,维多利亚。

    她能辨识出母后的声音,像是幼时教导不敢骑马的自己的声音,鼓励着她去面对自己的恐惧。

    害怕什么就去征服它。母后经常说道。不要让对未知的害怕笼罩你的理智左右你的决定。面对你的恐惧,控制它,征服它,让它变成你的武器。

    往下走。往下走。

    她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步。

    脚趾的指尖碰到了冰凉台阶上的水,引起了微小的涟漪。

    这好像也没什么。她站在跨出第步的台阶上想到。好像就只是楼梯而已。她安慰着自己说道,提起了裙摆继续往下走去。还有什么比父母残杀自己毁容和兄长叛变更加糟糕的事情吗,维多利亚?她自嘲地想到,身体倾斜靠在右边的墙壁上,沿着它慢慢地走了下去。

    黑暗,黑暗,只有残留在台阶上融化成滩蜡的灯火伴随着她。

    她弯身拾起了仍有小戳蜡烛的盘子,手托着它并且提着裙摆,手扶在墙上慢慢地走了下去。

    蓦然阵强劲的巨风从下面扑面而来,她的发丝和长裙全都被往后刮去,灯火在风中闪灭,她急忙护着它靠在了墙上躲避着犹如洪流般的暖风,等到大风慢慢过去,再继续走着下去。

    空气里有心脏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扑通。

    极重又空旷的回响像是在耳边击鼓,她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心声,却发现那和自己的心跳不是个频率。

    扑通扑通扑通。

    继续往下走去。

    往下走去,维多利亚。母后这样告诉着她。

    不要停,往下走去。

    她摸索着潮湿闷热的墙壁,不知道走了多久。

    温暖的强风忽隐忽现,整个人都出了身薄汗,她觉得这巨大无底的隧道都是水,四处滴滴答答地,地上的水洼和墙壁上的细流,越往下就越来越多。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发现自己到了台阶的尽头,站立于处平台之上。

    什么都没有。

    她高举着蜡烛站在了原地。

    你究竟要我看什么?母后?

    除了黑暗并无他物,她孤独身伫立在片漆黑之中。

    忽然她感觉有什么正在注视着自己,有什么,正潜伏在什么都看不见的黑影深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那感觉像是被盯上的猎物,让她毛骨悚然而不敢动弹。

    扑通扑通扑通——

    自己的心跳和不知名的声音致地跳动起来。

    那热乎乎的温暖呼吸正从正对面有序地起伏地传来。

    那东西在她对面!

    她在漆黑之中僵硬而立,不知不觉地放轻了呼吸,收敛了气息,就连眨眼都不敢,只是毫无移动地站立着,试图和周围的无边黑暗化成体。

    终于,周围回归了片寂静,她忍不住好奇,缓缓地把手中的烛光抬了起来,往前面照去。

    双眼睛!

    她吓得差点丢了手中的东西,但却因为害怕到极致而丝毫不敢动,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层冷汗慢慢地爬过了全身,引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她不受控制地往上望去,颤颤的灯光随着她的抖动而不住地摇晃。

    先是条极细的金线,像是刚刚上升的新月,泛着冰冷凝固的尖锐冷光,随后慢慢扩大,那东西睁大了眼睛,两只犹如巨盘的双目在维多利亚的面前瞪大怒视;它的眼瞳是琥珀色的,眼中有无数的金丝闪烁发光,她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个脸色苍白高举灯台的红发女子,带着害怕而惊惶回看着自己。

    她想要尖叫,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整个身体仿佛定格僵硬而无法移动,她发现自己发出了沙哑绵长的声音,像是枯叶彼此摩擦的难听声响。

    对方仍然定定地看着她,她在那对金色的目瞳里面看到了许多画面,它们如雪片样纷纷飞入她的眼睛里,冲穿而进入她的脑海。

    漫天火焰的城市,被烧成灰烬的大祭坛,破残而倒塌的巨大胜利女神像,覆盖天空的巨大海浪,她发现自己是身在半空中俯瞰这切的,狂风和白云托着她的身子不断地在空中上下起伏,她时而接近着那些在街道上惊慌四窜的百姓们,时而远离着陆地看见了从远方逼近的无数军船,它们竖立着巨大的深蓝色布帆,上面有着戴着月桂王冠的三叉戟图案的旗帜覆盖了整个海面而汹汹而来;整个港口都被火海倾覆,逃亡的人们和四处奔跑的马匹互相踩着彼此,大祭坛上冒着青色的烟雾,倒下的神像压碎了周围的房屋,很多人被压碾在下面,他们从粉碎的石块隙缝中向苍空伸出了手,但没有人营救他们;她看向了自己宫殿的方向,但没来得及看眼,所有的画面和滔天的惨叫怒吼都骤然被抽离而去,回归为零,道刺眼的白光从四方八面包围而来,她被刺的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的时候,看见的仍然是阳光。

    黄昏的光芒斜斜而进,荡漾着金色的温柔光丝。

    微笑大厅上的石柱之间斜挂着袭又袭连着的淡红色纱帘,远远看去像是在殿内里撑起了道道黄昏;空旷宽大的大厅里毫无人,她独自站在中心,午后的宫殿总是那么静谧安详,甚至可以听到从庭院传来的青草延伸生长的声音。

    所有的色彩都是朦胧的,她伸出手来打量着环绕在肌肤上的那层淡然柔光。

    蓦然有阵低低的哭泣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疑惑地转头循声走去,发现有抹小小的身影,正卷缩在石柱后面的角落里揉着眼睛哭泣。

    这是谁的小孩?她好奇地靠近,左右盼顾地寻找着随从或侍女,不知道谁那么大胆把小孩子放在这种地方,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专门用来接待贵宾之处吗?

    “你是谁?”她快步地走到孩子的面前,蹙眉问道:“回答我,你是谁?”

    低着头的孩子停止了哭泣,他缓缓地抬起头来。

    他红色的凌乱碎发有着如火焰样的色彩,维多利亚忍不住往后退了步,惊愕地定睛看对方的模样。只见那孩子有着水嫩白皙的肌肤,因为哭泣而被揉得发红,胖胖的两腮如水蜜桃样细嫩饱满,让人忍不住伸手捏把;他水汪汪的碧蓝眼睛清澈而透明,像是掬了把水蓝色的小小海洋在其中,浅浅的雀斑如碎星样布满了他的鼻子上,正皱皱地抽抽地流着鼻涕。

    这孩子怎么那么熟悉呢?她心中泛起淡淡的怜悯,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你为什么哭?”她淡淡地问道:“男孩子是不应该哭的。”

    “他们”孩子怯怯地看着她,瘪着嘴又要流泪:“他们不让我见我妈妈”

    这算是什么回答?维多利亚忍不住皱了皱眉,收回了手,低头看着他冷冷说道:“第,和我说话的时候要以‘回陛下’开头,第二,不能直视着我,必须稍微蹲下并且鞠躬,懂了吗?第三,你妈妈是谁?谁不让你见她?”

    那孩子偏过头去,似乎对这样的说法很不服气,他扁了扁嘴:“哪又怎么样?我的妈妈也是‘陛下’”他想到又忍不住眼泪掉,瘪着嘴呜呜地开始哭了起来:“但他们不让我见她”

    维多利亚已经不耐烦了:“说清楚点!谁是他们?你母亲又是什么陛下?”她忍不住伸手想要拍打不停地哭泣着的小男孩,但却在半空停顿了手。

    男孩的呜呜哭泣声变得幽暗而惊悚,那哽咽沙哑而难听,像是黑夜之中的鬼魅呻吟,虽是哭泣,但听起来也是在低声笑。深红色的血从他捂着眼睛的胖胖指头间渗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维多利亚惊恐地往后退了步,但那孩子却转过了头。

    “我的母亲呜呜呜呜”他哭着向她说道,深红色的血从他的眼眶鼻子和嘴巴里流淌而下:“我的母亲他们不让我见我的母亲呜呜呜呜”他哭着向她步步走来。

    维多利亚吓得尖叫了起来。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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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陛下!”露妲带着劳伦斯迈进房来就见到这恐怖惊悚的画面,维多利亚坐直了身子却弓曲着背脊,在睡梦中发出了怵人的尖锐呻吟,她的牙齿磨擦地咯咯作响,喉咙里却发着压抑的尖叫和急剧的喘息。

    “陛下!”侍女扑了上去,熟练地用双手扳下了女王的身子让她平躺,其它的侍女们也闻声赶来,齐手帮她把维多利亚压在床上,往女王的嘴里横塞了块毛巾,防止她咬到自己的舌头和口腔。露妲不住地握住她的手,维多利亚的手指紧紧掐住了她的手腕留下了极深的痕迹,侍女忍着痛用另只手覆盖在女王满是冷汗的额头上,轻声安慰:“陛下,陛下!陛下!快醒醒!快醒醒!”

    其他的数位侍女也急忙开口帮忙唤醒她,终于在过了片刻之后,维多利亚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点迷朦,边喘息着边看着周围的侍女们,过了片刻才慢慢清醒。

    “露妲?”她轻声唤道,忍不住咳嗽出声,这时才感到阵燥热,发现自己大汗淋漓,浸湿了半身的睡袍;她伸手出来让女仆们搀扶自己坐起身来,在靠在枕头上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转向敞开的门口,在那里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的抹深红色披风。

    她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陛下”露妲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公爵来看你了。”

    “噢?”维多利亚抬起眼来,左右转头看了片刻才见到丈夫的身影站在床畔的尾端,隐藏在层层帘幔之后。她不禁伸手往自己的头发抚去,试图整理下妆容,自己现在定很难看,蓬松凌乱的头发和满头的湿润大汗,还有难看的脸色和疲惫的黑眼圈;她怕被他嫌弃而厌恶,忍不住往后面缩了缩,用被单遮盖了半边的面容。

    “是劳伦斯吗?”她出声问道。

    “陛下。”年轻的丈夫从黑暗之中慢步走出,床边的侍女们躬身退下,露妲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女王轻轻地按了下,便不动声色的微微往后退了步,并没离开床边,却把自己隐在了个不妨碍他们两人的位置。

    维多利亚望着自己的丈夫,他的脸上挂着温柔而礼貌的笑容,关怀备至的目光凝视着自己;有阵阵甜腻的幽香从他身体上散发而出,是如蜂蜜百合和玫瑰的香味,在以木炭和青草的安神草药的调香的味道之中显得极为突兀,她有点不适应的皱了皱鼻子,有点疑惑地看向了丈夫,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开始用这么甘甜的香水。他在她的床畔坐了下来,那浓郁刺鼻的味道更重了,她用床单掩住了鼻子,在看向劳伦斯的时候不觉愣了愣。

    或许是因为刚刚睡了觉起来而头脑清醒的缘故,但她觉得今天的公爵和以往不同;他的皮肤过于细腻光滑,甚至比自己还要如白瓷般的细致,他的轮廓也比自己记忆之中越来越精致而小巧,他的动作随着移动而变化,无论走路还是坐姿都非常优雅而女性化。她愣愣地看着他,觉得无法把眼前的这个男子和自己从小就爱慕着的魁梧健壮的勇敢战士联想在起。

    这真的是每天晚上都勇猛地在自己身上来回折腾的男人吗?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往门外的方向看过去,彼得骑士的深玫瑰披风被挡在了门外,她想着那个男人沉默的轮廓和坚毅的身影,他总是抿着嘴唇抚着剑柄站在门外背对着自己,无论她在窗台上发呆还是在沙发上喝药的时候都能见到他在外面守卫的样子。

    她在半夜中从噩梦里惊醒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寻找着那深红色的披风,再沉沉地睡去。

    她曾经相信劳伦斯在武力上定能胜任任何骑士,但现在她已经并不这么坚信不疑了。

    公爵细腻的手抚在了自己的手背上,那触感从他的指尖直串流到她的全身,那感觉让她出了层轻轻的鸡皮疙瘩。

    “陛下感觉怎么样?”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手背问道,维多利亚没有被面具遮盖的半面庞在柔和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美丽,脱去了平时的飞扬跋扈和骄纵蛮横,刚刚觉醒的她有着迷茫的纯真,他不得不感叹兰卡斯特家族的血统真是美丽,能把这么恶毒的灵魂遮盖在绝色倾城的美貌之下。

    而能够慢慢摧毁倾覆这样骄傲耀眼的个人,真是愉快悦人的事情。

    他眼睁睁看着她逐渐枯萎凋谢而腐烂,感到无法形容的兴奋和满足。

    真希望能够直慢慢折磨这种完美无瑕的躯体直至最痛苦的灭亡。

    当她了解这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他边抚摸着她的脸边自问道,哀求?愤怒?绝望?崩溃?

    那定是场最精彩的戏码,真想尽快看到。

    “有按时吃药吗?陛下?”他放柔了声音问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声调里不寻常的婉转柔媚的音调。

    维多利亚疑惑地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着他,露妲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却听女王停顿了片刻,低下头温顺又略带委屈和撒娇的声音道:“有的。”

    “那就好。”劳伦斯吻了吻她的手背,他的双唇冰凉而粗燥,像是极度缺乏水分的干裂。

    维多利亚心里颤,似是没有反应似的呆呆地看着他低下的头;在公爵直起身子的时候,伸手扳起了他的下巴,搂住了他的脖子,慵懒又娇憨的靠近了他。

    她能明显地感到了他的僵硬和抗拒的反应。

    有什么不对。

    维多利亚闭上眼睛,按着回忆中的感觉靠近了他,把双唇覆盖在他的嘴上,手指拂过他的轮廓,脖子,耳朵,肩膀。浓郁甜腻的花香直刺鼻子,她差点被呛得咳嗽出声,忍着不适紧闭着双目吻着熟悉又陌生的丈夫。

    感觉这么怪异。

    她对这蓬松的头发细腻修长的脖子,坚固有型的胸膛强毅坚韧的手臂完全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就如他笨拙而毫无温度的唇,这么的干燥粗粝,并不符合她回忆中的甘甜柔软。

    她怎么会有这么陌生的感觉?

    阵恐怖而惊悚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漫然而升,她觉得背脊发凉,心中颤栗。

    每天晚上接应她的召唤而来到她的床畔的人,是谁?她每天都枕着谁的肩膀入睡?她试图在自己模糊的回忆中捕捉着零碎的清晰画面,但发现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搅乱的浆糊,每次仿佛找到什么线索都立即不见。

    她为什么会这样?

    “陛下”这时劳伦斯微微推开了她,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既体贴又温柔:“现在时机不好,我会在晚间再来的。”他微笑着看着她说道,口气礼貌,找不出任何破绽。

    “噢。”她愣愣地看着他,指尖摸着自己的唇,上面点温度都没有。

    她记得在以前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是很健谈的。话语戏谑而讽刺,喜欢开玩笑或恶作剧,爱恨和厌恶都非常分明,直和那个大胡子高个子的巨大骑士在起哈哈大笑,遇到讨厌的人总是忍不住冷嘲热讽几句,对不喜欢的无聊平庸之人基本上都是转身就无理的离去。甚至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都可以见到脸上的隐忍和不耐,但因为他是王后的外甥和国王的得力宠臣,所有的不礼貌和冒犯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当时的自己,多么渴望他目光的追随。但现在这却让她感到害怕和不知所措。

    她想找个可靠的人来咨询自己心中的疑问,却发现在这庞大的宫殿中,毫无人。

    父母死了,希塞兰在几千里之外,在整个王国上下,只有她人寂寥的影子高高在上。

    “那么我在晚餐时间再召见大人。”她终于低下头说道。

    “这样最好。”劳伦斯站起身来:“医师说陛下需要休息。”他看向窗外的阳光,知道不能让她隐藏于众人的视线之外,那些忠于恩利卡王后的老臣们会对他起疑心的。

    “外面的阳光很好,维多利亚,我恐怕这是冬季最后的几场暖阳午后了,亲爱的。”他伸手接过侍女们递过来的羊毛长袍,为她轻轻地披在了肩膀上,柔声说道:“在雪季来临之前,如果你的身体状况良好的话,为何不去外面走走?医师说你需要呼吸新鲜的空气。”

    “有你这样的话,我现在就已经感觉好多了,表哥。”女王低下了头,红火的发丝如瀑布样倾泻而下,倒映在她脸上的银色面具而泛出了暖和的红晕光芒。“我会尽快恢复的,大人。”

    “我和所有的人民都期盼再次看到陛下在马背上的英姿。”劳伦斯在她额头上落下吻说道,随后鞠躬悄然退出。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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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妲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冷汗,她和两人都相处甚久,对双方都深知和了解,她知道女王起了疑心,就怕她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来,而旦公爵知道陛下看破了他,他

    “露妲!”维多利亚的叫喊让她差点没惊的跪下,那声音里有许久不曾听到的威严和冷峻。

    “是,陛下。”她颤颤回应,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眸。

    “预备浴室。”维多利亚自己支身起来,露妲急忙上前为她穿上了软袜和拖鞋。

    “陛下要?”

    “没听见公爵的话吗?”她扶着侍女的手巍巍地站起身来:“我要出。”她转头看向窗外:“在冬季的暖阳消失之前。”

    见她表情严肃,露妲不敢耽搁,急忙快速地去帮她准备好了切事宜。

    维多利亚在整个过程里都非常安静,其他的侍女们仿佛都习惯了她发呆和毫无反应任她们摆布的样子,都沉默不语地为她脱衣入浴和洗净身子,切都如平常女王生病的时候有条不絮地进行着。

    但越是这样,露妲却越是不安。

    她时不时地悄悄抬眼看着坐在大浴缸里的女王,见她如平常样静静地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水雾蒸汽袅袅,遮盖了维多利亚水蓝色的眸子,因此露妲看不见对方看向自己时眼眸里闪过的丝阴暗。

    穿戴完毕,露妲扶着维多利亚走向后面的小庭院。

    冬季的寒冷已经浸入了亚达噶城的每个角落,天空是灰蓝浅银的色彩,朦朦的少数阳光从云层里投撒下来,空气冰冽凛然,带着稀薄的彻骨寒意。庭院里的草丛和植物都染上了层淡白色的冷霜,被冻结的叶子像是凝固在空中了,无法随风摇曳,带着冰霜的枯枝伸展在半空,被无数缎带般的淡雾弯弯曲曲的缭绕。庭院里安静而空旷,所有的景色都被蒙上了浅蓝色的冰凉色彩。

    她们在无数从天空斜射而下的金光之间缓缓漫步,少数的冬季花苞待放,清冷淡雅的芬芳纠缠在冬季凛冽的寒风之中,让人清醒不少。

    维多利亚凝视着庭院里的景色,沉默不语。

    由于女王长久卧病在床,公爵又喜怒无常,因此宫廷的生活风向完全转变,以前即使是在雪地深厚的凛冬里,都可以在庭院四处看到散步或打雪仗的贵族子弟们,小时候的她总是和自己的伴读在这里拉着雪车四处嬉闹玩耍,而现在宫殿四处都冷清无人,只有垂首敛眉的仆人们沉默而警惕的匆匆来回。

    在庭院里打理着花草的园丁们看到她,纷纷躬身行礼,却不如之前那样畏惧她随时会爆发的脾气而紧忙告退,他们顺从而沉默地往后让开,似乎习惯了她的无神和发呆的样子。

    她最后清晰而明亮的回忆是在夏末,是场雷雨闪电滂沱的倾盆大雨,彼时空气里还有月桂花繁华盛开的清香味她努力地回想父母被残杀的那个夜晚,她记得人声鼎沸的热闹晚宴,自己因为酩酊大醉而被扶回了寝室,接着闪电就撕裂了整个天空。房间里有扇窗门是开敞着的,她忘了叫侍女关好再退下,时隔数月,她都几乎可以嗅到从窗外传来了氤氲冰冷的水汽味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的回忆如此模糊,几乎全被朦胧的光辉和漂浮着的尘埃覆盖着原本应该清晰无比的画面。

    阵剧烈的刺痛从头脑传来,熟悉的疲惫感再次如海浪样袭击着她,维多利亚深深呼吸,继续慢慢地前进。她的指尖不小心拂过了摆在走廊上的火炉,跳动着的火焰微微温暖了她的肌肤。

    现在竟然已经是凛冬了,她看着外面被银雪裹着的景色想着。

    她穿过了庭院和走廊,走过了秋塔和冬塔,经过了大厅和书房。

    她在走廊里看见了父母年轻时的画像。

    那是在几十年前里约克封受亲王之后所绘下的,母亲优雅而美丽,因为新婚而轻轻抿着笑容;父王如既往的矜持骄傲,在自负里隐藏着忧郁和不得志的压抑愤怒。

    她抬头仰望他们彼时的风姿,伸手撢掉了画像的层灰。

    手指轻轻地拂过了母后的下巴和修长美丽的脖子,她不由自主用另外只手触摸过自己的颈子和锁骨,那上面仍然有昨夜情的吻痕。她仰头看向母后优雅高傲的模样,和回忆里那个永远紧抿着嘴唇的高贵女人样,她在走廊上的铜镜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是样的红如火焰的发丝高挑修长的优美脖子,纤细的锁骨和姿态高傲的背脊,但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从盛夏到凛冬,她是不是都在疯狂哭泣和的欲望之中沉沉陷落?

    那个骄傲的奔驰过亚达噶的大街小巷的公主又去了哪里?

    她曾经在镜子中无数次看过自己,那个青春饱满的代表,健康而飞扬的爱恨分明的自己,终究变成了抹残碎薄纱般的剪影,无力又支离破碎地如幽影样无声无息地穿落过整个宫。

    “陛下外面寒冷,还是多披件衣服吧。”露妲忐忑的低声说道,熟悉的温柔语气里有丝颤抖。

    她看出了侍女的害怕,虽然不相信对方的清白和无辜,但她知道露妲心中的天枰已经摇摆不定了。

    她难道以为自己还有活路吗?

    维多利亚冷冷地看了对方眼嘲讽地想到,你和我都已经站在死胡同里了,愚蠢的家伙。但她还是沉默地让她为自己披上了沉厚温暖的外衣。

    长长的裙摆细碎地摇曳,跟着她经过了宫殿的每个角落。

    步步,缓慢而沉重,像是每走步都回忆着每砖每石给她的记忆。

    这是她最后次走过自己的家,她是知道的。

    她捱不过这个冬天。

    宫廷里的走廊漫长而曲折,她经过的每个角落都有记忆如潮水袭来。

    在这个房间里,她第次和希塞兰打架,身体健康的她把哥哥按在了地上又踢又咬,然后在赢弱的小兄长昏过去的时候她又吓得大哭大叫。

    在这个角落,她带着弟弟们躲在这个楼梯的隔间里逃课,被母后揪着耳朵拎了出来。

    在微笑大厅里,她见证了父王带着血淋淋的爱德华国王的头颅意气风发的走了进来,她半夜被奶妈从床上唤醒而来这里迎接她成为北陆上最贵重的公主的未来。

    也是在这里,她见到了爱蕾丝达和伊利迪亚。

    或许从开始就注定了陨落和毁灭,她不是不知道那些古老的家族和勋贵的贵族们是怎么在背后议论父王在十年前的背叛的。

    但是,月桂女神宫是她的家,承载着她的骄傲和荣耀,她不能见证它的陨落和毁灭。即使这意味着她自己的灭亡。

    露妲时不时抬眼看着她,切都似乎和平常样,女王的神情和以往同样呆滞而毫无表情,但她看到了维多利亚眼中的专注,她在打量着周围环境和人们的反应。

    “露妲。”女王轻声唤道:“我走累了。”她终于在走到庭院后部分的温室亭棚里停止了脚步说道。

    露妲心中惊,但立即扬起了平时温婉的笑容:“我让她们在这里摆好茶点可好?”她笑颜频频地说道:“而且也正好到了陛下吃药的时间了。”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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