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代旧人陨落城头
四大宗高手修为水分多,真要杀起人来,终究敌不过实力扎实境界一步一步登上来的武夫,更何况是月轮国刘武帝,以力证道,饶你是地仙神通,来得面前照样生撕活剥,只要还没羽化登仙,不曾证道飞升,在武帝面前争个不败都悬。
老头儿走到巍峨城门,一同进入的江湖人士个个高手风度无边无际,不是那个铁臂虬筋魁梧壮硕,感觉脚踏一步整座江湖都会颤抖起来,便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放屁都能让围观的少女少妇呻吟一句说一声香。老头儿白发苍苍,乱如杂草,旁边一匹黑马,骨瘦如柴,都寒碜丢人,最要命的是这老头儿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把乳白象牙梳,梳理那杂乱如鸟窝的沾灰白发,一边微笑还一边装作高手入城,缓步慢行,摇头叹息。
一位彩衣飘飘,腰间备剑的女侠走过,老头儿乖巧退到一旁,憨憨傻笑让道,女侠心中一阵不舒爽,扭头一瞧,原是老头定睛瞧那浑圆八月十五,眯起双眼,一手抚须,赞叹道:“好个八月十五圆又圆。”不过他马上又扇了自己一巴,暗骂没出息,公子缺钱缺女子?自己好歹也在一旁见他长大,无论他记不记得自己,遇上自己现在那么副德行,定要说“真刀枪上阵啊。”
来得这里自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耍花拳绣腿,女侠仗剑走江湖,自然有两把散手,不过这只是个糟老头,又不是真刀枪揩油,大人有大量也不计较什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继续行走,衣摆摔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唉,还是没有那个弧度来得好看顺眼,如此这般想着,垂涎三千的老头不禁又多看了两眼。
什么侠客装蒜来个潇洒而醉人的飞檐走壁,轻功踏步越城墙,压根没有,这是什么地方?敢无声叫板踩地盘?没见过阎罗王或者流着鼻涕不去抹的傻蛋儿才会这样做。当然,老头儿可能没有这能耐,拉着匹瘦弱黑马一路傻笑,拍拍钱囊,算计着稍后再喝上一壶温热黄酒再拿东西吧。
沿着城中枢主道走,直到看见那闻名天下光个名字就骇得小孩晚上不敢睡觉的墙头,才停下脚步,寻觅一处酒肆坐下,掏出干瘪钱囊,一股脑倒出所剩不多的铜币碎银,拿手指拨弄两手,碎银剩下可怜的一粒,铜钱也不多,喊小二温上一壶黄酒,再来块酱油葱饼,见他手头钱银少,耷拉着脸,极不情愿的收钱做事,糟老头不理睬人家怎么想脸色怎么样,自顾自望城头某处某柄绝世好剑。
“哎呀呀,给公子拿的东西当真不凡,不过说来也是,楚王喊咱来,能拿便宜街边货色么?”又在那自言自语的老杨将小二温好的黄酒倒在酒碗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举壶昂首牛饮一顿。
良久,老头放下酒壶,意犹未尽,打个酒嗝,继而望向酒碗,才想起自己要来做些什么,轻手轻脚端起酒碗,走出座位,皱眉小想一阵,发现有点不对劲,放下酒碗,自怀里拿出一把象牙梳子,认真梳理一遍头发,拍拍身上土灰,坐下拖鞋,脚踩长椅,手指猥琐抠脚丫,抠完伸手轻嗅两下,自觉味道不好,不由再闻两下,痛快痛快,快自然是在痛之后,臭之后是香,也是一友上传)
怎么舒坦怎么来。
这句话公子常说。
所以老杨也这么做。
穿上草鞋,拿上酒碗,气概陡变,朗声大笑道:“刘小子,上代剑仙杨老头找你要剑来咯!”
声音洪亮,全城皆闻,老头踏上屋檐一路踏行,脚尖点落一次,身形疾出数丈,衣衫迎风猎猎作响,划过弧度潇洒优美,那叫一个大侠范儿,先前八月十五被盯几下的女子震惊无比,小嘴微张,怕是塞得进一颗鸡蛋,好在方才被看没出手,不然······
女子想着,老头边跑边喊出一声“借剑一用”,声音洪亮依旧,似说给全城人听,又像说与剑听,全城剑客剑侠腰间佩剑齐刷刷拔身起,悬至半空,嘤嘤颤抖鸣响,老头大大咧咧广袖一挥,比花甲老人手掌来得嫩滑的手抬起挥招,取来一柄凡铁钝剑,双脚大力一蹬,不见脚下瓦屋破碎,仅瞧老剑仙拖剑飘身向城头。
“杨老儿,又来讨打挨揍?”
城中央有一高楼,三层楼,却高过城墙倍余,声响传出,声振屋瓦,直冲云霄,全然不比老剑仙来得声势小,有一白虹贯日出楼,掠空而止城头!
老剑仙再度投手挥袖,悬在半空两千二百余利剑听令调头,剑尖指白虹,向全城借来的将近两千三百把剑,倒挂悬空织成一张恐怖剑帘如今全数指向白虹。
白虹是一位高大魁梧白发武夫,一身白衫,正是他成名后为何有不少江湖人跟风穿白衣的缘故,白虹踏空而行,瞬间传过除了转头没有多余动静的剑帘,奔向拖剑老剑仙。剑仙不回头,脚尖落地,站在一柄碧绿玄剑前,眼神柔和似水,像入花甲之年的老者临死前遇见自己的失散多年的娃,轻轻伸手抚摸,碧绿玄剑呜鸣声响如龙鸣,颤抖剑身想要脱离墙砖的束约,重归老者手里。
城头地面龟裂,老剑仙一阵头疼,自己发呆走神忘记正事的老毛病怎么该不来呢?伸手握剑柄,手腕微抖,似新生嫩枝连根拔起,插满兵家利器的城头一方龟裂加剧,双剑老头,宽袖无风滚荡,整个人化作一柄世间最为锋利的剑,含鞘待出。
左手凡铁倒拿负后背的老杨没个高手风范,大敌当前还打趣,“那碗黄酒俺喝啦,还有,咱就是来讨打挨揍的怎么着?你奈我何?”
如果不是满城人士赶至墙根下抬头望高手交战,老杨铁定会翘起浑圆屁臀朝刘武帝摇上两摇空出一只手来拍拍,此等龌蹉猥琐行为,历来剑仙仅有老杨一人!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身旁武夫没有看这口出胡言的“老剑仙”,一袭魁梧白虹如彗星掠空轰入陆神湖,丢下约战话:“老剑仙可敢随老夫入湖一战?”
两千余剑,剑尖刹那指陆神,有人抛起一剑高高跃起,御剑入湖。
白虹横空出世,自通天刺云高耸入天的阁楼冲射而出,武帝城无数人士不约而同抬头惊叹,当两道身影出城入湖,经过短暂沉默死寂,然后如惊涛骇浪喧闹声铺天盖地,无论当地住客还是外地游侠都一股脑出城观战,若是错过鲜有出手的武帝出城约战,定要悔青肠子恨断胃。
没有普通江湖莽夫侠客战前大喝一声,或者故事佬讲的神话里头两大高手相对而立作揖给礼然后才论剑交战。身高本不成比例的两人,一人御剑飞,一人悬空立,后者原本向下的手掌翻过来,翻云覆雨一词不假,翻手然后抬起,平静陆神湖陡然猛浪拍岸挟白花花浪头逆势拔高上,恰好托至壮硕武夫脚下。
大势至。
方才一翻一抬手势,极似龙拍浪象汲水,取自“水行中龙力最大,陆行上象力第一,威猛如金刚,能移山裹浪,是谓龙象”,龙象巨力,兵家天境,底下观战的人无比伸颈,瞪眼,凝神,死死盯住两位高人之间的一动一静,以后和别人喝酒吹嘘的时候都有个底,好歹爷也是见过上代老剑仙与当今武帝一战,也是个见过风浪的人不是?于是乎,无人喧闹吵嚷,仅闻强者打斗声。
前四百剑直攻,停滞在武帝身前丈许处不得进寸许之地,经武帝大袖一挥,搅起一层浪涛,形同蛟龙出江河拔身刺入云霄,当真铺天,铺天之后便是盖地,当头一劈,打去一拨剑势,坠入陆神湖。
陆神湖之所以名为陆神,就是因为每年夏季异于三季,猛浪若奔,浪高数丈,裹挟拍岸,势若陆地神仙出手,让观浪者心神摇曳。
再五百剑直冲过前四百,终于突破阻拦,入数十尺,老剑仙杨老头提剑前点,又有三百余剑在外游游猎,皆被武帝刘皇斌拳轰出罡破剑雨,铁片乱飞,飘然入湖,武帝如鸿踏浪如山身形不动,气息轻缓不急促,看不见其胸脯有任何起伏,老剑仙同样气机不絮,抬手提剑,不温不火,比先前看美女翘臀猥琐模样来得都有高手气焰风范。
武帝刘皇斌起手唤脚下海浪狰狞席卷过去,撞跨冲锋主力利剑,波及些许外围游猎剑,极配大势至一词,浩浩荡荡如银河倾斜突破弱如草根百余剑冲向老剑仙,老杨同样抬手招物,千余把剑齐齐抽身前刺,再者一剑竖劈,自上而下,剑势如此,气机大势更是如此!滚滚雄厚流转数百里。
一剑破浪再一鼓作气斩湖两百丈!
果不负剑仙一词,一剑生裂湖畔两百丈,只是身在浪后刘武帝毫发无损,轻描淡写一挥拳,拳罡乱刮,前者一跺脚,凡铁利剑如出鞘仙剑,抵去一波拳罡,凡铁始终是凡铁,扛去拳罡便四分五裂,老剑仙终于动了,手中绿剑左劈右砍两式,害得武帝拳不得出双手格挡,金石交加声起,剑再至,如梨花雨处处点落,头颅胸膛四肢无一落空,金石相交之声络绎不绝,清脆非凡。
武帝慢时极慢,不急于出手解决老剑仙,一副菩萨低眉样式,食指轻点剑身,哐啷一声脆响,不见碧绿仙剑破碎,但闻噗一声轻响,老剑仙脚下一阵看似杂乱实含天地八卦通玄意味的踏步,身形倒掠至原来的地方,麻衣随风飘荡,使得老杨更似剑仙,如仙人般出尘。
武帝快时极快,踏出一步,身形立马奔至老剑仙面前,左手勾拳打在老剑仙头颅,硬挨一剑移青山,嘴角血丝流淌,再出一脚横扫。
老剑仙被武帝拦腰一脚踢落下去,前者借势倒退如飞,大吼一声“蛮儿”,然后手中剑奋力掷出,自个坠落回城头方向,空翻过后脚尖轻点落地,身形飘逸,说不出的潇洒高人气概。
老剑仙盘膝坐下,叹息道:“够了。”
老杨本已年岁不多,时日不远矣,如今再与武帝战上一场,委实是勉强,御剑千百,劈江斩湖两百丈这等壮举,非常人可出。
当世最强一战!
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前无古人。
最后,老剑仙杨老头望西楚凉地,遥遥观望一人,是自家公子,世子殿下,名为楚弈,好听的紧。柔声道:“世子殿下,老奴先干了。”
说罢,拿起酒壶,倒一大白此生最爱黄酒,昂首牛饮。
江湖委实大,大得看不见边际,一座高山万仞如太山者坠入,荡起百万浪花,几十年后就连圈点涟漪都不见。
老剑仙此时一战,亦不会被惦念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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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夕风改名了哦,申请三江榜登不上,唉,不怕,有的是机会,哈哈,各位晚安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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