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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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未明，金陵城繁华的宁荣街上人影寥寥，只剩一辆破损的青辕马车嘎吱嘎吱地向前行驶。车内挨挨挤挤地坐着六个约莫十岁光景的女孩儿。

    云微靠着窗，环视了一眼车厢，见她们都一脸悲戚，也低下头，颤抖着身子，装作一副怯懦忐忑的样子。

    她如今叫晴雯，“霁月难逢，彩云易散”，“风流灵巧招人怨”的晴雯。本想早些离开，远离贾府的污糟，但进入这个世界的时间太过巧合，她甫一睁眼就已经坐在赖大家的马车上了。

    也不知车马行了多久，却听见街上声响渐渐大了，依稀可辨得早点叫卖之声，酒肆开门的吱呀之声。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声响却是渐渐没了。

    “想是快到了”饶是云微几世历练，也不免对曹公笔下的荣宁二府添了几分好奇。

    此时，帘子被掀起了：“到了，快些下来，都规矩些，莫要东张西望。”

    女孩儿们按着个头一个个地跳下车，但终究是坐久了，双腿使不上力，都有些歪歪扭扭，咬着牙才不让自个儿摔下。

    赖大媳妇匆匆走到角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有几个甚是乖巧，其中的云微更是稳重，不由暗暗点头。

    “你，你，还有你，跟着我进去，小心些，莫要坏了规矩。”她择了三个，便让婆子带着剩下的走了。

    云微几人怯生生的跟着她穿过许多游廊，经了三道仪门，见来来往往的丫头仆妇，穿戴都是不俗，两个同行的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儿也不敢侧首去瞧，只能用眼睛的余光觑着。那些人也对她们有些新奇，指指点点，却都带了几分高傲与不屑。

    众人在一垂花门前停住，赖大家的与门前的丫鬟说了几句后，只见一姑娘掀开帘子走了出来，遍身绫罗，插金戴银，容貌妍丽，云微身后的圆脸女孩竟发出一声惊叹来。

    赖大家的连忙迎了上去，说：“金钏姑娘，这新来的丫头我已带来了，不知太太在不在，请她掌掌眼。”

    那姑娘蹙着黛眉，笑嘻嘻的答：“诶哟，赖嬷嬷，您来得可真不巧，太太正陪着老祖宗听戏呢。”

    “这可正好，也让老太太瞧瞧这些小丫头们，我也好讨些赏。”

    “那您过去吧，我这离不开，就不送了。”

    赖嬷嬷唠嗑了会儿，便往正房去。

    路上又是一番富贵气象，正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风，转过屏风，小小三间厅房，厅后便是正房大院，皆是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雀鸟，台阶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笑语盈盈。倒真是一等的“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

    彼时，贾母与王氏已听完戏，正在内室喝茶。赖大家的将她们带到外间，听到两人声音减弱后，便禀报：“老祖宗，新来的小丫头已经带进来了，请您瞧瞧，看看我这老婆子的眼神还好不好。”

    贾母正无趣，一听倒也来了兴致，卧在榻上懒懒的说道：“既然来了，就让她们都进来吧，让老婆子也瞧瞧这鲜嫩的花骨朵儿，自个儿也觉得年轻些。”

    赖大家的一边奉承，一边示意三人进去。

    云微并两个女孩儿拘谨地磕了头，良久，才听得上方的老妇人说：“确实乖巧，都抬起头来我瞧瞧。”

    众人小心翼翼地微微抬起头，贾母细细打量了，嘴里说：“嗯，不错，个个都是顶好的，你这老货，是越老越精。我瞧着中间的丫头模样倒是可人，目光清正，动作也利落，就留在我这儿吧。”

    云微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着自己的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