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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谢璋脱下满身是血的战袍,沉沉地问殷如是:“解释一下?”

    殷如是一改方才的清冷,缓和了神情:“景行未雨绸缪,在夏履死后就将江州的兵力给了我,虽然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瞒过了慕容燕,但消息传到我手中时,我未来得及与你交接,便直接去了江州。”

    谢璋听到景行的名字,一直古井无波的双眼才略微起了丝波澜。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道:“辛苦了,军中不比一枝春,没那么多怜香惜玉的人。”

    殷如是柳眉一挑:“你不就是一个?”

    这话说得暧昧,谢璋却淡淡笑开,多日来萦绕在眉目间的阴云也缓缓放晴。笑了半晌,他蓦然一顿,似乎想到什么遗忘的事,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你为什么会突然来兰州?”

    “说来也怪,我本来是应该去临安的。”殷如是皱眉道,“可临近出发,我却突然接到了密令。信上说,让我放弃之前的计划,立刻前往兰州。”

    如果兰州失守是在景行意料之外,那么景行最开始扶持殷如是,为的也并不是兰州。

    那是哪里?

    谢璋思绪纷飞,双眼蓦然睁大。

    京城。

    殷如是眼见方才还颇为放松的谢璋蓦然回身,在众人未及反应之时,策马扬鞭而去。

    ……

    京城,雨。

    可能是即将入春的缘故,临安的雨下了三四天还不见停歇。

    京城里的百姓心头,也如萦绕着绵绵的冬雨,愁思不绝。

    在景大人监国期间,他们的日子尚且过得算安宁。可近日不知发生了何事,新上任的储君,将一要与宣王爷一齐清君侧,净朝野。

    景大人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叛国?

    民间众说纷纭,大部分却在心底还是不愿接受新上任的储君慕容博。

    而此时此刻,被众人议论纷纷的慕容博,正坐在太和宫中的高位之上,等着接待一个人。

    朝堂上零零散散地站了一些人,多数都在慕容博开朝时以重病为托辞,不愿上朝。可慕容博并不介意,因为事到如今,谁的手中握有刀刃,谁才是那个能够说话的人。

    朝堂上下的人百无聊奈地杵了许久,终于等来了慕容博等的人。

    此人瞳孔似金,发丝微卷,一身异域的长袍委地。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噙着笑意入了太和宫的正殿。

    慕容博缓慢地击了三下掌,道:“还不恭迎柔然的艾尼王子?”

    大渝的将士们,此刻还在遥远的边关与柔然交战,保卫故土,可大渝的掌事之人,却在此时此刻,放任敌军深入我大渝朝堂。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把诸多浴血奋战的将士当做笑话?把堂堂大渝王朝当做他柔然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驯马场?

    有脾性刚烈的朝臣,纷纷摔了手中的朝板,拂袖而去。

    慕容博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他微微呼出一口气,才压下心中暴戾,道:“叛国的景行已经被本太子收押狱中,待我登基那日,便可处以极刑。”

    在阶下沉默多时的钟悦,上前一步道:“敢问殿下,陛下现在何处?”

    自古以来,储君只有在先皇驾崩之时才可登基,难不成,慕容燕已经死了?

    慕容博抬手笑道:“父皇已下了诏书,他老人家病重多日,已无力涉足朝堂,让我尽快登基。”

    阶下传来阵阵低语。

    钟悦却迎着慕容博的视线,再次说道:“不知娴妃娘娘是否知道此事?”

    外人一提及慕容博的生母,他便想变了一个人般,浑身都是暴戾。

    “你想说什么?”

    钟悦:“臣的意思是,登基如此大的事,还是需要生身父母皆在场的。”

    话音刚落,一个嫩黄身影自殿门口匆匆而来。慕容博一看见来人,脸上的暴戾几乎要掩盖不住,厉声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么?”娴妃冷笑一声,“你把我支去城外的寒山寺,就是为了趁机与外族勾结的?”

    宣王本沉默地站在一边,此时也上前拦在娴妃身前,沉声唤了句:“思思。”

    “你别叫我。”娴妃蓦地推开宣王,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轻蔑地看向慕容博,“我还道你是如何想要让我刮目相看,原来竟是卖国求荣。慕容博,皇位是自己争取而来,不是贱卖我大渝的尊严而来!”

    眼下的境况,就算是丝毫不了解内情的人,也能知晓个大概。一时看向慕容博的目光,都多了份质疑。

    慕容博成为众矢之的,方才的气定神闲顷刻间化为滔天的怒火。他猛得从高位上跳起,青筋突起的手一把捏住了娴妃的脖子,咬牙切齿:“我杀了你——”

    “你早就……想杀我了。”娴妃双目反红,气息游离,“来啊,杀了我。”

    朝中顿时乱作一团。宣王一手握于剑柄上,慌乱间呵道:“博儿!”

    “我看谁敢动一步!”慕容博大呵一声,环顾四周道,“我是太子!不日就会登基,你们谁不要命的,就动一步看看!”

    说话间,艾尼轻轻动了动手指,便有一群军服裹身之人,自暗处缓缓浮出。

    慕容博眼中血红,显然已陷入了疯魔的状态。他死死地盯着娴妃温雅的面孔,脑中闪过的,却是儿时一幕幕的打骂与虐待。

    手指蓦然一收。

    却见高位的斜后方,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飞将而来,慕容博来不及反应,就被极大的力道撞得一个趔趄,手也脱了力。

    再抬头时,慕容博对上了慕容燕满是怒容的脸。

    “逆子!你还准备杀母!我慕容燕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朝堂上喧闹未止,慕容博一个个眼神看过去,只觉胸中那股缠绕的怒火丝毫未灭。他看着慕容燕一张一合的嘴,却仍没有收敛。

    在众人震惊的呼声中,慕容博一把推开慕容燕,再次握上了娴妃的脖颈。

    “我……一定要杀了你……”

    慕容博勾着嘴角,冷冷地看着娴妃在自己手中没了气息,畅快之余,却听见身后蓦然爆发出一阵哭声。

    他懵懂地转过身去,就见方才还在责骂他的慕容燕,此时软软地倒在一方鼎下,双目紧闭,有血正从他脑后缓缓渗出。

    慕容博瞪大了眼,急忙扑向慕容燕,一手探上他的鼻息,半晌,颓然跌坐下去。

    有谁在喊:“皇上驾崩了!”

    还有谁说:“太子弑君了!”

    耳边的,眼中的,都仿佛在慕容博的感官中无限颠倒。他跌坐在鲜血之中,半是迷茫,半是无措。

    他分明是,不想杀慕容燕的……

    怎么会……

    远处的艾尼见状不对,当即便下了阶,将魂不守舍的慕容博拉起身,用蹩脚的汉文说道:“这是你们的新君,还不快跪拜!”

    “哦?”

    一片嘈杂的喧闹声中,有一个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

    众人仓皇间回头,就见本应该在狱中的景行,正冷冷淡淡地现在殿门处,身后还站着一名女子。

    他负手而立,却丝毫没有踏入殿门的意思:“我还从未听过,弑君的太子还能登上皇位的。”

    艾尼下意识抓紧了胸前的兵符,似乎是想要找到底气般,慌乱间退了几步。

    景行道:“你是在找你的兵马吗?不好意思,据说你的父亲已经让他们退兵了。”

    艾尼脸色一变,回身一把拉住方才黑暗中的私兵,见对方缓缓低下头,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宣王因慕容博杀了娴妃,此时也神不守舍地守在娴妃身边。

    殷如是挥了挥手,便有身穿战甲的将士将慕容博和艾尼双双架走,这场闹剧般的朝会,才终于散去。

    景行一面朝钟悦点了点头,一面对殷如是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京了?”

    他在狱中与钟悦搭上线,找回了远在寒山寺的娴妃,然而还未有下一步动作,殷如是便带着江州的部分兵马杀回了京。

    未等殷如是解释,景行紧接着问道:“乌尔都为什么会突然让艾尼手下退兵?”

    殷如是低着头,嘴唇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

    ……

    京中的天诡谲多变,景行以雷霆的手段收拾了朝中残存的叛变势力后,又飞速地消逝在朝臣们的视线中。

    没有人知道景行去了哪里,只有些许人,曾经在官道上看到了策马飞奔的景行。

    景行仿若不知疲倦一般,日夜兼程,到了一个驿站便更换一匹马,一路上不知累死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