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海岛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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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如墨,耳边只有海浪拍打在礁石和海风鼔吹风帆的啵啵声,石城岛的夜有些许寒意,现在虽然还是夏天,但夜晚依然有点冷,毛文龙披了一件大氅,靠坐在角花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身旁放了一壶酒和一碟小菜。毛文龙一个人自斟自饮,神情有些落默。
王辅走过来,坐到毛文龙面前,盘腿席地的坐好,又从怀中掏出一只酒盃,伸手抓住毛文龙的大氅旁若无人的擦拭着手中的酒盃。待酒盃擦拭干凈了,王辅举着酒盃对毛文龙说:“给我倒酒!”
毛文龙见王辅这般作派,暗自好笑,拿起酒壶给他倒了酒,嘴里却忍不住要笑骂几句
王辅全作没听到,将酒盃放在唇边,泯了一小口,赞道:“真是好酒啊酒香突出,幽雅细腻,酒体醇厚,回味悠长,空杯留香,经久不散!”
毛文龙看着王辅说:“兄弟,这不过是钱银子一角的劣酒,那里有你说的那么好?兄弟啊,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这样说的费事,哥哥听的也别扭!”
王辅下意识的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见兄长情绪不高,特来陪哥哥喝酒。”
毛文龙知道王辅说的依然不是实话,但他也没再戳穿,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你一杯我一盃的喝了起来。酒过数旬,毛文龙可能是酒入愁肠,有些伤感的问王辅:“兄弟,我们与金国的战争到底会是什么结果呀?现在我对未来怎么有些迷茫了呢?”
王辅叹了口气说:“大哥,很多事要看时势,我们作好本分就就是了,其它的就看天意了,到是下一步怎么办,以那里为大本营大哥想过了吗?”
毛文龙想了想说道:“我看咱们就以石城岛为大本营,北上登陆取庄河攻盖州耀州,占领没沟营,控制辽河口。海上与绵州宁远呼应,与广宁府保持密切联系,下一步再夺取复州金州收复辽南诸城。贤弟认为如何?”
王辅一边听,一边用小石头在地上排演战事,等毛文龙说完,王辅摇了摇头:“大哥,这样不行,石城岛离大陆太近了,也太小了,一有战事一点战略纵深都没有,太不利于防守,只要金人想打我们,可朝发夕至,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觉得我们趁船多人多立即占领沿海重镇皮岛,以长山列岛为后方。等时机成熟了可以北上攻打镇江,抄金兵的老巢建州。”
毛文龙说:“计划是不错,不过皮岛是不是离锦州宁远太远了吧,这样我们的后勤补给线有千里之远。”
王辅笑笑,说道:“大哥,这就是我要与你说的另一件事,大哥若想于东江立足,就要就食辽东,威压朝鲜!以朝鲜之财,辽东之粮供养我东江之兵!朝廷的粮銄哥哥就別惦记了!所以必要立营于皮岛,皮岛在鸭绿江口,与朝鲜本土只一水之隔,水面距离只不过相当于过一条长江而已,北岸便是朝鲜的宣川、铁山。一朝鲜的义州、安州、铁山一带,汉人占了居民十分之七,朝鲜人只十分之三。皮岛横约八十里,我们占此地作为根据地后,再招纳汉人,以壮声势渐盛。方能成就大事。”
毛文龙看着王辅,说道:“贤弟你的战略里完全没有广宁诸军,怎么你也不看好巡抚大人的平辽策略吗?”
王辅摇摇头说:“大哥,小弟不是不看好王化贞的策略,而是不看好大明朝廷!再好的策略让这样的朝廷执行也难以取胜。何国用說的没错为这样的朝廷卖命不值。”
毛文龙问:“那贤弟为何而战?”
王辅不答反问:“那毛大哥为何而战?”
毛文龙想了想,说道:“我嘛?原来以为是为了朝廷,可现在我却不知道了!为天下万民吗?好像我没有那么伟大!姑且算是要为我死去的家人报仇血恨吧!兄弟莫要笑话老哥,咱老毛就是个军汉,可说不来你们读书人那套。”
王辅听完哈哈大笑:“我可不是什么读书人,哥哥是丘八军汉,我却是海贼。我与金国无仇无怨,但我是汉人,将来我生的儿子也是汉人!我不愿当金国人的奴隶,也不想让我儿子孙子当金国的奴隶,就因为这,我也要与金国一战!所以我抗金上不为君王下不为黎庶,只为我自己!”
毛文龙一口将碗中的残酒喝下去,大笑道:“兄弟说的好,为了不给鞑子磕头下跪,我们哥们放开手脚与金人好好打一战。”
王辅看着眼前的毛文龙,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心中有了一丝的不忍,历史上毛文龙是被袁崇焕矫诏杀害于双岛,而且他生前死后,被扣上一连串的罪名,说他“糜饷冒功,牵制虚套”,说他“贪财好色,浮夸骄恣”,说他“侵盗军粮,残害岛民,劫掠商人”,说他“拜魏忠贤为父”,直至说他“通敌叛国”。王辅感觉应该提醒一下毛文龙,告诉他要小心防范来自朝廷的威胁,可是应该怎么说呢?王辅犹豫不绝,思索再三,开口说道:“大哥,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若是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哥哥海涵。”
毛文龙笑道:“兄弟我把你当自家弟兄,有什么话直说不防!”
王辅叹道:“哥哥看的起小弟,那小弟就直言了!哥哥做的是大明朝廷的官,有些事应该比小弟清楚,朝廷里上到王公大臣,下到七品的县令有几个是真心为这天下百姓的,还不是自家那点家业!哥哥武将岀身,本就为朝中士大夫所轻,自古独领大军在外之将必为主上猜忌,若是将来哥哥在东江有所作为,被人弹劾那是必然的,甚至有人会千方百计的欲将你除之而后快!兄长要作好准备!”
毛文龙叹了口气,说道:“兄弟,这番话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说的。徐镇静也与我说过!我对他说俺既以身许国,死生存亡,都付之于天。事成则天下之幸也;不成,则天下之不幸!”
王辅听罢叹道:“哥哥既如此说小弟也就无说可说了!”
毛文龙没有再说话,王辅也没有,两个人就这么一杯一杯的喝酒,直到醉倒!
第二天毛文龙招集众将中军议事,当众宣布:“被俘虏的守岛之兵本来就是我大明的军人,现在重新整编后充实各营兵力。我毛文龙奉辽东巡抚王化贞大人之命在辽河以东领导军民抗击金军,收复失地。蒙诸位不弃,追随至今,当前形式不乐观!我们的力量与金国比兵微将寡。金兵善骑射,在陆上我们打他不过!但他们厌水怯舟,所以水战是我们的优势!根据这些情况,我决定占据皮岛而谋东江,就是说我们不离开沿海,以重镇皮岛为据点,打通南至旅顺,北至镇江的沿海通道控制东江水域不断发展壮大,才能收复失地!我们在石城岛休整一下,即日启程,前往皮岛!”
众人分头各自准备移居皮岛的事,毛文龙将攻取石城岛的事详细写了,命人向巡抚王化贞报功!其中自然是将战果夸大许多,王辅虽然不喜,但也知道这必又是什么官场规则,只作不知,随毛文龙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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