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旭日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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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旭日东升

    天风历1565年冬,大魏平宗孝平元年十月中旬,刺雅东北方,毗邻古勒西北王廷的石国都城多阔台!

    冬临大地,万物衰败,草木枯黄,寒风瑟瑟中,一片片挟杂着沙石的尘土漫天飞扬。

    原本石国的都城多阔台,如今已经是变成了新建国的图卡则国的都城,改名为卡苏塔城!

    滚银边,绣三头巨狼的王旗在城楼上朔风飞扬,猎猎作响,一队队身形彪悍的身着皮甲,手持弯刀,肩背弓箭的武士在城头上来往巡逻守卫,残破的城墙上坑洼不平,许多地方还有未清除的血迹,一股浓重的肃杀威压之气,弥漫在整座城池上空!

    图卡则部银汗卡苏木真,挥军进入刺雅后,一路马不停蹄,兵锋直指东北方的石国所在,一是因为石国富庶,子民众多,但军队战力却十分低下,而且国主氏琪巴老迈昏庸,不足为惧!二则是因为此处临近古勒,便于接应依萨墩护送的大批图卡则部众!

    一路上,由于图卡则部兵强马壮,军容鼎盛,沿途各刺雅小国,无不避其锋芒,将兵力全部收缩在大型的城池中,闭城不出,坐视图卡则军队大摇大摆地收集到足够的粮草后,快速地向东北石国方向挺进。

    率六万铁骑抵达石国都城后,卡苏木真在军师宋翊地建议下,未待休整军队,便立刻挥军攻城,挟纵横千里的兵锋之势,一鼓作气,两日内,便攻破了多阔台,石国国主氏琪巴携王子氏子扎兰和大批王室贵族,以及国相司羊布左、国尉东且坦等国中大臣,连同三万余残兵败将逃往东南方的康国避难。

    攻下多阔台后,宋翊立刻向卡苏木真进言,尽快建国立邦,屯积钱粮,扩充军队,以此与古勒王廷即将来临的讨伐对抗,同时清除石国各部贵族,将他们的大部分土地牛羊财产分封部中各级将领和贵族,将一小部份财产和牛羊草场,分给石国的平民,借以收拢民心和征集士兵。

    卡苏木真对宋翊的谏言也是尽数采纳,于石国都城多阔台建国,立国号为图卡则,改都城名为卡苏塔,封宋翊为国相,处理国中政务,楞术哥为国尉,掌管国中兵马,依萨墩为卫国将军,统领王宫亲卫军云鹰骑!

    刚刚完成建国、分封、安民等一系列动作,卡苏木真尚未来得及喘一口气,便接到卫士报告,城外五里处出现大批古勒骑兵,看他们的旗号应该是是隶属古勒扎力单王汗牙利撒的直属卫队——雪狼骑,人数大约在二万左右!

    得知这个消息后,卡苏木真一面下令守城军队严加戒备,一面下令在王宫正殿如集御前会议,国相宋翊、国尉楞术哥,以及一些军中千夫长以上的将领和部份国中贵族都前来参加!

    紧急的一番商议之后,由宋翊献策,卡苏木真决定亲自指挥军队依托坚固的城墙死守,拒不出战,用以逸待劳来拖垮千里追击而来,人疲马乏的雪狼骑!

    大风起兮云飞扬,黄沙漫天草儿长!

    城外五里处,枯黄一片的草地上,充斥着大量的大大小小的行军毡帐,二万雪狼骑在雪狼骑千夫长,金帐卫队什乌长,莫洛伊的统率下,经过近一个月的长途追击,终于在石国都城多阔台城下,姗姗来迟地追赶上了已经逃入城池的图卡则叛军!

    命令全军立帐扎营,安排了手下进行简单防御之后,莫洛伊便在自己的中军帅帐里,呼酒唤奴,大加朵颐起来,炙烤得金黄流油的烤全羊抬了上来,散发着浓烈呛鼻的马奶酒已经被扔在一边,原本金贵的大魏军酒烧刀子也被搁在一旁,此刻他手中端着的却是用一个刺雅小国扎且国进献的白玉夜光杯盛放的刺雅葡萄酒,澄红色的酒液,散发着怡甜可口的果香味,让人唾涎欲嘀!

    美美地喝了三杯葡萄酒,莫洛伊那张非常俊美,但对因为长途行军而略显苍白虚弱的脸庞上,布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牛油灯盏散发的昏黄光线里,显得有些娇艳。

    帐下地面上铺着的是上好的小羊毛地毯,四角置放着从大魏商队掠来的精致华美的暖炉,上好的木炭燃得正旺,通红红的炭火散发着一股股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莫洛伊半倚半坐在柔软舒适的毛毡坐垫上,面前是一张刺雅小国进献的梨木长案,上面摆满了色泽诱人的牛羊烤肉和清新欲滴的新鲜瓜果,左右两侧摆着的小铜鼎中着飘着袅袅的熏香,两名模样秀丽,身材火辣的刺雅胡女跪在他身边,一人给他添酒捏肩,一人给他布菜入口,这小日子过得当真是快活似神仙!

    帐下两旁摆着四张破烂的矮几,四名千夫长服饰的将领盘膝而坐,身后各有一名刺雅胡女侍候,他们皆是大口大口的啃食着案子上摆放的烤羊腿,手中的木碗也是不停地拿起放下,一杯杯刚烈的烧刀子,象水一样不断的灌入他们的肚中。

    很快,帐下的四名千夫长酒足饭饱,其中一名模样极为丑陋的千夫醉眼朦胧地向上首的莫洛伊说道,“莫洛伊将军,我们吃得差不多了!现在时候还早,离天黑还有二三个时辰,不如让我领着手下儿郎把这多阔台城攻下来,那今晚您就可以在石国王宫里过夜了!”

    这厮想抢功!!一听这话,其他三个千夫长心里同时冒出这个想法,那当然是不行,晃晃悠悠的在刺雅追赶了一个多月时间,好不容易追上图卡则叛军,这个头功当然不能让其他人得了去!

    打定主意,当下,三名千夫长,纷纷起身,拍着胸脯请战,都是要求带本部兵马,攻打多阔台,还效仿魏军将领那样立下军令状,扬言若是攻不下来,那就提头来见!

    看着手下将领战意高昂,个个抢着要攻城,互不相让吵得面红脖子粗,坐在上首的莫洛伊却是心中冷笑,半响方重重地墩下手中酒杯,杯中的鲜红如血的酒液也是洒出来不少,那玉杯质量倒是不错,竟然没有破裂,“你们吵什么吵??这领军追击叛军一事,扎力单是交给你们,还是交给我指挥??”

    “自然是由你指挥!”四个千夫长这次的口吻倒是少有的一致!

    “既然军队由我指挥,你们吵吵个什么劲??这摆兵布阵,挥军攻城可是大事,来不得半点马虎,岂容你们如此儿戏??”,莫洛伊脸色十分的凝重,语气也是少有的严厉,很有些统兵大将的威严,“你们可知道这次追击,我为什么一直命令军队和叛军保持二百里的安全距离,而不出击歼敌么?”

    莫洛伊是扎力单王汗的内宠,深得王汗的信任,这次追击叛军主力的重责大任也是交给了他,而非那身经百战,勇武无双的托杰特万夫长,无非是给他个绝好的机会立下大功,借以再次提升他的地位和官职罢了,这些事情的原因,帐下四个千夫长虽然鲁莽粗鄙,心下也是明白的,虽然十分瞧不起这个靠色相和献媚王汗而搏得高官厚禄,但在战场上却是胆小怯战畏敌不前的内侍,但脸上却也是不敢表达出来,一个个皆是默口不言,还要装出一幅愚钝不解的表情!

    果然,看着帐下大将们迷惑的表情,莫洛伊脸色顿时就好了很多,说话的语气也是缓和了不少,“这也难怪你们不解了!出兵之前,扎力单就再三嘱咐我,图卡则叛军皆精悍善战之士,叛酋卡苏木真也极善用兵,勇武过人,而且他身边还有那奸诈狡猾的魏人谋士为他出谋划策,极难对付,因此我们绝对不能小看他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方可成事!”

    示意身边的胡姬为他添满酒杯,莫洛伊小口小口的泯着杯中那艳红如血的葡萄酒,右手屈指轻磕着案几,哒哒的清脆声响中,幽幽地继续道中他的心中大计,“魏人兵法中有两种计谋,一个叫做“知已知彼,百战不殆!”,还有一个,叫做“以逸待劳,围点打援!”,呵呵,我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卡苏木真这头白眼狼!图卡则部叛军虽然英勇善战,兵多将广,但经过长途跋涉千里,又过一番猛烈攻城作战之后,将士一定疲惫不堪,粮草和兵甲也会多有不足,这从他们紧闭城门拒不出战这一点上就能肯定!即然他们缩在城里不敢出战,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先把他们堵起来再说!”

    “莫将军果然好计谋!莫将军用兵老辣稳健,恐怕是托杰特和巴兰库模两位老将军在此,也是忘尘莫及啊!”一个长相尖嘴猴腮的千夫长一脸崇敬的拍起了马屁!

    其他三个千夫长,不约而同的用神鄙视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小人,而后在莫洛伊满意的眼神中,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不解,“莫洛伊大人!这样一来,如果叛军一直躲在城里不出来作战,我们也不挥军攻城,这岂不是无法完成扎力单交给的任务?若是王汗将来怪罪下来,我们可是承担不起啊!

    更何况,虽然这一路上我军在刺雅诸国搜刮了不少粮草牛羊,但是若是长久僵持下去,我们的粮草给养也会耗尽的!!雪狼骑虽然是王汗下最悍勇最强大最忠诚的战士,但是没有粮草,没有战利品,没有女人钱财,又没有血腥战斗,我怕军中士卒会心生不满的!”

    三个雪狼骑千夫长的疑虑是相的,而且是深刻的,尤如印在骨髓中一般,那是自老王汗苏木尔库时代,就深深铬印在所有雪狼骑心中的绝对忠诚服从于扎力单王汗的信念,虽然现在雪狼骑由于新扎力单牙利撒的好大喜功,而盲目扩充导致雪狼骑的强悍战力有所下降,但深深刻印他们心中的服从和忠诚王汗的信念却是没有改变!

    对于这三个千夫长表现出的疑虑,和对自己英明决策的小小置疑,莫洛伊心中是极度不满的,这分明就是对自己领军和指挥能力的无理怀疑,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几乎在一瞬间,莫洛伊已经决定,返回王庭之后,一定要找机会向扎力单进言,免去这三个不知好歹的千夫长的职务,让他们回家放牧去,而那个颇有眼色,言语得体,而又与自己英雄所见略同的千夫长,则可以适当的提升,也许可以先让他进金帐卫队镀镀金,然后再回雪狼骑升为万夫长,那以后雪狼骑说不就可以控制在自己手中!

    莫洛伊心中打着小算盘,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你们的疑虑也是对的!不过,我怎么会没有考虑到这些事情呢?士气可鼓不可衰,这点用兵的常识,我还是有的!我说围城,没说不攻啊!我们可以佯攻,可以牵制叛军,让他们无法出城作战,可以耗费他们的箭枝和存粮,可以打击他们的士气!而我们,则可以轮番休息,养精蓄锐,等到另一支叛军赶来救援的时候,就可以半道伏击,击溃援军之后,那我们就可以回过头来,专心的收拾卡苏木真这头白眼狼!到时,我敢肯定王汗定会派军来支援我们,哼!到时候,这城里的残兵败将还不是束手就擒的命!!”

    “莫将军英明,运帱帷幄,指挥若定,不愧是王汗最倚重的心腹大将,小将等无限佩服!”尖嘴的千夫长再次挺身而出,媚笑着歌功颂德,其余三名比较正直的千夫长,见状无法,也只得起身抱拳,大赞莫洛伊英明神武,实乃草原雄鹰,必可搏击长空,击伤叛军云云!

    帅议事完毕,莫洛伊也是醉熏熏的,拉着那两个娇媚的胡姬便进了内帐中胡天黑地去了,而军中诸事,则交给那个刚受器重便盛气凌人的尖嘴千夫长手中!

    尖嘴千夫长叫朵拉良真,也是一名古勒小贵族,据说其祖上还是叶朵乌哈部的可汗,不过草原上是讲究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的地方,从其爷爷那辈起,他们的汗位就被现任木可汗可曼的父亲以武力抢走,部众牛羊奴隶也被瓜分一空,从此便没落下来,到他这一代,只能勉强糊口,于是弓马娴熟的他便加入了扎力单组建的最精锐、最强悍,战利品和军功也是最丰厚的雪狼骑,希望可以通过军功和战斗,来搏个富贵,也许还可以再次复兴部族呢!

    皇天不复有心人,经过几番投机钻营和努力拼杀,他终于熬到了百夫长的位置,后来赶上好时候,新任扎力单扩充雪狼骑,于是他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终于挤身千夫长的高位,眼看着复兴部族的希望越来越大,他的心情那真是不一般的爽快!

    指挥其他三个千夫长,安排部下安营扎寨,布置营防,然后用过简单的午饭后,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朵拉良真机灵的没有去请示正在帅帐中做剧烈运动的莫洛伊,而是直接命令和自己关系最差的一个千夫长冬纳胡,也就是在帅中最先发言请战的那位老兄,率领其本部兵马,在营地周围大量砍伐树木,打造简单的攻城器械,如云梯、撞城木之类的!

    到晚饭时间,气乎乎的冬纳胡前来交令,言攻城器具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挥军攻城,高坐军帐之上的朵拉良真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就摆手示意冬纳胡离开,这可把冬纳胡气得不轻,偏又没法发作,谁让一路行军以来,这个在奸滑投机闻名军中的朵拉良真就把莫洛伊将军哄得浑身舒畅,到现在甚至把代掌军务的大权交托给他??!!真是气煞人也!!不知道扎力单为什么竟会如此信任这么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睡女人的废物!

    次日一大早,抱着莫洛伊私下赏给他的两名姿色身材都不错的刺雅胡女美美睡了一夜后,朵拉良真精神抖擞的出现在帅帐中。

    帅案后的莫洛伊神采也是不错,只是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可能是彻夜操劳军务所致吧!

    其余三个千夫长,包括心中郁愤的冬纳胡,都是神情严肃,一言不发,很有些凝重肃杀之气!

    仍然不出所料,莫洛伊将军还是要稳坐大营指挥大局,而攻城一事则交给朵拉良真全权负责,三军兵马,除防守中军的五千骑外,其余一万五千雪狼骑,皆由他调配指挥,那三名千夫长自然要在朵拉良真马前听令!

    带着郁闷到极点的心情,冬纳胡点齐手下兵马,出了辕门便直奔多阔台城。

    将攻城的军队摆下简单的阵势,简陋的云梯和撞城木也分发到部卒手中,空置的大量战马被留在战场后方的空地上统一派兵看管,冬纳胡扭头看了眼位于二里之外中军处,高居马首的指挥大将朵拉良真,然后转头狠狠吐了口浓痰,举起手中的弯刀狠狠一劈,“他妈了个蛋!狼崽子们,给老子攻城!城破后,城中的钱粮女人奴隶,随便你们抢!谁敢往后退,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也许根本不需要言语的出卖了他的想法,或许是莫洛伊对冬纳胡的首次攻城失利很不满,总之,脸色阴森的莫洛伊一等冬纳胡进帐,玉手便是一挥,一道香风袭卷大帐的同时,守卫在帐帘两侧的两名原金帐武士,现任莫洛伊的什巴乌,便恶虎扑食般扑了上去,将未提防的冬纳胡摁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想干什么??”被绑缚得象个棕子似的冬纳胡怒气冲天的仰头瞪视着帐首的莫洛伊,“我犯了什么错,莫将军要如此对我??”

    莫洛伊蔑视地扫了一眼被压在厚实的地毯上的冬纳胡,一言未发,帐下已是有人替他宣布罪状,正是那小人得志的朵拉良真千夫长,“你不遵莫将军的佯攻军令,擅自下令强行攻城,以致部卒死伤惨重,你可知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惜,冬纳胡不懂魏学经史,否则一定会怒斥反驳,“你胡说!我正是执行莫将军的军令,率部攻城!这怎么会有错??佯攻也是要死人的,不然那叛军怎么会相信??战场上那有没伤亡的战斗,你根本就是公报私仇!!”

    “混蛋,你敢了军法,还敢诬陷我?!!”朵拉良真尖细的眼睛里寒芒闪烁,转身朝莫洛伊抱拳道,“敢请莫将军为小将做主,这冬纳胡素来便是横行军营,漠视军纪,请将军下令严惩,以警全军!”

    莫洛伊深以为然地点头,阴笑着下令,“来呀!把他拖下去执行军法,先鞭一百,再晒三日,以示警戒!日后若是有人再敢不遵将令,那本将定斩不饶!”

    “莫将军,你处事不公,我不服!我一定会禀报秋兀达脱大人,让他为我做主!”冬纳胡被两名什巴乌拖出帅帐,口中仍愤恨地大吼不停。

    冬纳胡口中的秋兀达脱是古勒扎力单王庭卫队(雪狼骑)的副统领,也是一员能征善战的勇将,由于他处事极为公正,赏罚分明而深得部下爱戴,而且深受上一代老王汗苏木尔库的信任,新王汗牙利撒继位以后,由于秋兀达脱在雪狼骑和巴斯烈脱部众中崇高的声望,因此并未敢轻易撤换他的职务,而是继续委以重任,让他继续掌握王庭卫队的军务,但却趁雪狼骑编制扩充之时,安插进了一些高级军官代他分化和掌握军队,而莫洛伊这个千夫长就是其中之一,在率部盟联军南下秋狩时,牙利撒命令秋兀达脱率一万雪狼骑留守王庭,辅助其王弟突格汗特烈涅掌管部众事务和守卫王庭。

    冬纳胡粗豪的吼叫声渐去渐远,莫洛伊的脸色却是阴沉一片,冷哼一声,心中暗道,秋兀达脱??哼,他也没多少好日子过了!等我返回王庭,就是你们这些不识时务者的末日!!

    冬纳胡的下场,在坐的其他两位千夫长看得真切,却是不敢开口求情,个个正襟而坐,噤若寒蝉,心中原本热切的战意也是如雪遇娇阳般融化一空!

    次日一大早,三军刚用过早饭,莫洛伊便再次下令挥军攻城,由于冬纳胡受鞭伤卧塌不起,因而攻城的重任便交给了另外一个千夫长,依然由朵拉良真居前督战!

    这次的攻城战比起左日的的侦骑终于出现在他眼前,却是伤痕累累,几乎是咽咽一息,“图卡则老营现在距河不足二十里,我们左夜前往侦察时被敌人哨骑发现,之后便有一队云鹰骑一路追杀我们,其他人都死了,只有我逃过了河!”

    莫洛伊苍白而阴厉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没去理会那个忠于职守的背上还挺着三枝折断了的骨箭的侦骑的死活,反正看样子也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他长身而起,豪气冲天的冲一直侍候在身旁的朵拉良真一挥手,“传令下去,三军戒备,随时准备战斗!”

    晨光初现,水声潺潺,风声凄凄,呼图泌河沉浸在一片寂静中,空中飘荡的白色的雾气笼罩着两岸上下,一队队雪狼骑在百夫长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溜出那一大片茂密的树林,渐渐的隐进了距离河岸不足二里处的一片片高茂的枯黄的草海中,原来隐藏的那片林子虽然不小,但埋伏一万五千雪狼骑却显得太过拥挤,非常不利于出其不意的发起骑兵冲锋,但却比较适合中军驻扎和指挥作战,因此,莫洛伊和他的五百什巴乌就呆在林子里统筹指挥,而在前方执行伏击行动和负责督战的仍然是深受其寄信的朵拉良真千夫长,其余两名千夫长则受其节制!

    旭日东升,稀薄的雾气飞速的散去,远方地平线上射出万丈金光时,呼图泌河的沉寂静谥终于被河东岸隐隐传来的一阵阵奔雷声打破,那是大队骑兵奔驰时发出的沉重声响,有经险的骑兵从这奔雷般密集而沉闷的声响中就可以判断出,这一支驰来的骑兵绝对是数以万计的大队骑军,而绝非几十几百的游骑或侦骑。

    躲在林子里唯一一顶灰白色羊毛毡帐中的莫洛伊也听到了这熟悉而令人兴奋的奔雷声,这意味着他的计谋很快就可以实现,而这支毫无防备的远道迁涉而来的人疲马乏的老弱之军,一定会被他统率的精锐强悍的雪狼骑一举击溃,斩杀无数,这是多大的军功啊!也许,扎力单大喜之下,会升他为万夫长也不一定,哈哈,莫洛伊心中兴奋确实无误!蹲在一片高深的草丛中的朵拉良真形,最先到达对岸的少量图卡则老营的侦骑纷纷跳下马背,牵着身上汗气腾腾的战马到河边饮水,顺便查探对岸情况,而后续的骑兵仍源源不断的向河岸处汇集,只一息之间,到达对岸的图卡则老营骑兵已经有近千人了。

    朵拉良真一面观察对岸敌情,一面握紧手中那支冰凉而坚硬的玄铁箭,这是莫洛伊大人赐给他的,用以号令三军作战的令箭——鸣镝!这种箭在古勒草原,在扎力单王庭,在所有牧民和奴隶包括精悍勇士的眼中,都是有着至高无上权威的象征,这种发射时可以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声的涂有白色骨沫夜间可发绿幽萤光的玄铁箭是老王汗苏木尔库独创的,凡箭锋所指,古勒勇士无不奋勇向前,誓死杀敌,如有不遵号令者,杀无郝!

    这种鸣镝令箭,只有伟大英明的古勒之王,草原雄鹰——扎力单金王汗可以拥有!而王汗指派的领兵大将在得到王汗下赐后也可以使用,以此箭号令三军,莫敢不从!因此能够手握和使用这鸣镝,对于古勒人,尤其是领兵将领来说,那便是是一种无上的尊荣!

    抵达对岸的图卡则老营侦骑已有一队约二百人,临河的骑士们顾不得一身的疲惫,迅速的滚鞍下马,然后相互合作,用临时在岸边砍的树木扎成的简单的木筏渡河而过,散布在西岸两里的范围内四处巡视察探,而此记得隐匿在草海中的雪狼骑军,顿时也是紧张起来,卧倒的战马都上了笼套,口中塞了木枚,士兵也人口衔根苇草,确保不发出任何声响,空旷的草场上一片沉寂,就连早起鸟儿的鸣叫声也是一声不闻,安静的让人有种心悸的感觉。

    而苍茫的四野中这一切不正常的征兆,那些负责先行过河查探情况的隶属图卡则部最精锐的银汗卫队的云鹰骑的侦骑们却似乎一无所觉,也许,是他们实在太累太疲乏了吧,要知道从黄蛇岭关开始突围开始,到腾次乌格大草原,再到这呼图泌河畔,他们转战千里之遥,不但马不停蹄,长途跋涉,还要应付身后的大批追兵和护卫数十万的部众、奴隶、牛羊和辎重,这些任务实在太沉重了,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了,一个多月以来,他们几站没吃上一顿热饭,没有睡过一夜安稳觉。

    终于,渡河侦察的云鹰骑向对岸的同袍发出了安全的信号,随后,对岸的图卡则老营骑兵开始大量的砍伐树木,制造渡河的木筏,小半个时辰之后,精壮的老营骑兵护送着一批批的牧民和牛羊辎重开始登筏渡河,其余的最精锐的云鹰骑分成两部,一部已提前渡河警戒,另一部则仍在对岸巡逻,人沸马嘶声中,大批的牧民和牛羊辎重渡过了并不算太宽阔的河道,在离岸边不远的草地上开始一批批集结,百夫长们挥舞着皮鞭,大声呼喝着维持着有些杂乱的秩序…………

    朵拉良真已经估算过了,渡河而过的图卡则老营骑兵和牧民已有五万左右,余下的仍在不停的向河岸边密集如林的木筏上集中,这个突袭的时机应该是比较恰当了,况且他的耐性已经耗光,脖子都有些僵硬,实在不能继续等下去,回头看了看远处的树林,仍悄无声息,咬了咬牙,他翻手取下背上的三石雕弓,小心翼翼地扣上鸣镝令箭,舒腰展臂,弓如满月,遥指青天,冷寒的箭尖在朝阳的映射下发出熠熠寒芒,紧绷地弓弦因受巨力而发出吱吱地声响,猛一咬牙,朵拉良真松指脱弦,箭如流星,疾射向蔚蓝的青天,锋锐的箭锋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啸鸣声……………(全书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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