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孟灵活躲开，赵帆手下的三人也朝杨辰扑去，眼看杨辰要面临一打三的局面，孙孟逮着机会朝其中一人屁股上踹了一脚，成功惹恼了那人，猛然转身朝孙孟踢来，现场陷入一对二的混战。

    往常孙孟对赵帆一人还算绰绰有余，现在又来了个小弟，虽然技术不怎么样，却很缠人，就算孙孟有身高和体力优势，一打二还是有些吃力。

    瞟向杨辰那边，似乎也是一样的状况。

    脑筋一转，孙孟调整了战术，一个箭步冲到杨辰身边，和他紧靠到一起。

    二打四相互照应，确实比一对二单打独斗轻松了点儿。

    关键是，有所依傍的感觉，隐隐支撑着两人。

    混战了半小时，地上趴下两个，杨辰抹了把嘴角，漏出一抹快意的笑，好久没打过架了，舒展一下筋骨真是无比过瘾。

    正想往赵帆身上锤，地上的一个人抱住了他的脚，杨辰抬腿把他踹翻，按照原来的攻势狠狠捶了过去，正中赵帆的太阳穴，赵帆踉跄后退几步，一时被打蒙了，弯着腰半天没抬起头。

    杨辰趁着这个空档，和孙孟协力把最后一个小弟打趴，然后拐回去对付赵帆。

    然而没等他俩出手，赵帆扑通一声跪下来，两个胳膊哆嗦着挡住脸，颤巍巍道：“哥，哥，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来了，你们放过我吧，我马上滚。”

    他看出来了，孙孟今天是认真的，下了死手，不把他打的动弹不得不会罢休。

    他其实一次次来找孙孟也烦了，每次都打不过，只不过狠话已经撂下，面子上下不来。

    如今这种情形，不如服个软，还他娘的少了挨打，也正好把这事儿了结了。

    孙孟神情冷峻，抡起拳头又要上去，赵帆吓的慌忙挡住脸，不过孙孟被杨辰拉住了。

    杨辰瞟向地上的人：“三十秒，给我消失。”

    “哎！哎！谢谢哥，”赵帆东倒西歪地站起来，对地上趴着的小弟各自踢了一脚，同时怒喝，“给老子起来，麻利点儿！”说完扑到一架摩托上，一溜烟没影了。

    几个小弟也忍痛爬起，飞奔到剩下的一架摩托，快速发动往外窜，出去时撞上了工地的挡板，慌里慌张往后退了下重新发动离开。

    孙孟死死瞪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睛本如明鹿，却露出狼的凶光。

    杨辰在他耳边轻声道：“闭上眼睛。”

    孙孟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杨辰回以信赖的笑容，孙孟于是闭上。

    杨辰温声道：“现在你身边站的是我，你要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我？……重新睁开。”

    孙孟的目光与他的交汇，杨辰从地上捡起两人的书包，咧嘴一笑：“走吧，今天适合吃大餐，不过，得先去趟药房。”

    两人脸上都青紫了几块，身上估计也不轻，一瘸一拐地晃到药房，活像两个老头子，丝毫没了之前的锐气。

    来之前，孙孟只说了一句：“陪我打个架。”

    现在换成杨辰：“陪我吃个饭。”

    两人于是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抹了药，顶着两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把二中后面的那条街吃了个遍。

    进去一家店，两人只点一份，孙孟一般吃几口，剩下的被杨辰包圆儿。

    良是如此，一条街下来，孙孟的肚子也圆滚滚的，再没有力气走路。

    于是晚上十一点，两个挺着大肚子的人在路灯下相视傻笑着坐了一小时方离开。

    夏夜清凉，偶尔有过往的车辆，两只手有意无意地触碰，尔后被对方紧紧握住，两个人都没说话，并肩缓步慢行，滚烫的心紧紧相贴，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

    他们日日生活的地方，总是布满灯光，看不到月亮，也掩盖了星光。

    世界太过明亮，反而满是黑暗。

    但现在，在这纯白的黑暗中，升起一颗炙热的星辰，它散发着光和热，照亮这永无止息的白夜，它有温度，融化亘古冰封的心，它的暖意一点一滴浸润，让沉睡的人睁开眼睛。

    星辰引路，迷路的人终有归宿。

    七月中旬，期末考结束，11级的学生进入为期半个月的暑假。

    作为准高三，假期补课不可避免，八月初是他们的开学时间。

    半个月留了一个月的作业，是二中老师一贯的风格，杨辰暑假基本都待在孙孟这儿，写作业之余，晚上十一点多出去散步，是两人每天忙里偷闲最期待的事。

    北方的夏天，总是很长又很短，在你埋首在书案前时，它就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暑假的最后一天，杨辰收拾好书包，挂上耳机，笑着跟孙孟说了句“开学见”就回家了。

    开学那天，杨辰没有来。

    以后也再也没有来。

    那个总是笑的很灿烂的大男孩，突然没了。

    那个八月，孙孟没有去学校，在租的房子里整日沉睡。

    他很困，很疲惫，没有力气，只想一直睡着，不愿醒。

    微笑抑郁症……

    一想起心脏就阵阵绞痛。

    微笑抑郁症是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孙孟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一遍遍点开杨辰的头像，躺在充斥着他味道的屋子里，胸口闷的失去呼吸。

    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是杨辰的身影。

    哪里都是他，哪里都是。

    孙孟想哭，眼睛胀的发疼，却无比干涩，挤不出一滴眼泪。

    他在对话框里打：【你把我拽出泥潭，又把我扔进深渊。】

    【好残忍。】

    【黑夜这么长，我一个人要怎么过？】

    ……

    手机一直很安静，那个总是秒回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夏天结束了，那个人永远停在了17岁。

    九月份正式开学，孙孟被卢晓安拽去了学校。

    他没有睡觉，只是一直盯着课本发呆，语文老师走过来，在他桌子上敲了几下，让他打开课本。

    机械地翻到扉页，几行黑字猛然闯进眼里，孙孟忽然心挤紧作痛，眼酸的要流泪。

    那是杨辰的字迹，孙孟轻轻抚摸着：【新书发下来咋能不写名字，】【看你没写，咱就代劳了，】【咱的字也不错吧，有请孟爷翻到34页~】

    孙孟颤手去找34页，杨辰写：【你还真翻了啊，看来孟爷对我是真爱~】【暑假就三天了，不想写作业…】【看你做卷子这么认真，不敢打扰孙学霸，】【哎，好歹抬头看我一眼啊！】【PS：翻到P70】

    P70：【有时候想想还真是可怕，】【这个年级，就一千多个人，】【但就是这一千多个人，把我们两个埋在里面，一年都没有见到，】【无形间错过了这么多，真是难过…】【这次是P90】

    P90：【何其有幸，与你重逢，得到了你的心，】【我是得到了你的心吗？真不敢相信，】【在这个屋子里度过的每个季节，都弥足珍贵，】【你这么好，这么优秀，真想给你全世界…】【啊，有好多话对你说，但貌似快把你书上的空间用尽了，】【孟爷不会揍我吧，孟爷揍起人来真的相当霸气！看着就疼…】【好吧，还剩最后一句话  P112】

    P112：【我爱你】

    看到最后三个字，孙孟眼泪扑簌簌往下坠，再也止不住。

    一个月来积聚的苦痛和心酸倾泻而出，孙孟压抑着声音，哭的头疼，胸腔里有一团气憋到嗓子处，难受的喘不过气。

    视线被泪水遮住，眼前的字也变得模糊，但他死死盯着，不肯移开。

    杨辰，这是杨辰写的字。

    杨辰，他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

    ☆、13

    孙孟坐在心理室，抚摸着手中泛黄的课本，循着页数的指引，把杨辰当年留下的字又看了一遍。

    即使不看杨辰的标注，那些字在哪一页，以及它们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

    只是每次，还是习惯按照杨辰写的顺序去看。

    回忆一件事，究竟要用尽多少力气。

    刘梦琦曾说，杨辰的离开，在一班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一道疤。

    过了这么多年，他心中的那道疤可愈合了？

    或许愈合了，或许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