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死亡冒险游戏
第14章:死亡冒险游戏
谢德林也犹豫起来,他可不想闹出国际纠纷。于是,他一面命令收紧包围圈,做好战斗准备,一面用高音喇叭向里面喊话:“里面的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出来投降!”
废弃工厂里面没有一丝动静。雨越下越大,谢德林又连喊了三遍,仍然没有一丝回音。他决定不等了,正准备下令强攻,突然,工厂围墙上的小门开了,一个穿着海员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那人用熟练的俄语冲谢德林喊道:“不要开枪!我是美国人。”
“把双手抱在脑后面,走过来。”谢德林冲那美国人喊道。
那个美国海员双手抱在脑后,一步步走到了谢德林面前。谢德林板着脸,大声呵斥道:“护照!”
美国海员在七八支枪口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掏出了护照。谢德林接过护照,瞥了一眼,嘴里喃喃说出了护照上的姓名--“沃伦.怀特。”谢德林对比一下照片,质问道:“你这么晚跑到这里来,和这伙危险分子在一起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只是受朋友之托,来见这些人,然后你们就到了。”怀特有些惊慌地解释道。
谢德林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现在只想抓到那帮学员,这比审问这个怀特更重要。“把他带下去!”谢德林命令道。
怀特被带下去后,谢德林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他猛地一挥手,特种部队和特工们手中的长枪短炮就一起向这座废弃的工厂倾泻过去。可是面对如此猛烈的炮火,工厂内竟没有一丝抵抗,谢德林大感诧异,难道……他不敢想下去,忙命令特种部队的装甲车冲进工厂。几辆装甲车一下就撞塌了工厂的围墙,冲了进去,紧接着就是对工厂内废弃的厂房一顿猛射,可是厂房内依旧没有一丝抵抗。
谢德林愈发疑惑,他命令特种部队停止攻击,自己带着特工向废弃的厂房一步步逼近。
就在谢德林和特工们离那座废弃的厂房只有十来米的时候,突然,从厂房中射出了密集的子弹,甚至还抛出了几颗手雷。
谢德林身边的特工猝不及防,纷纷倒下。谢德林慌忙趴在地上,流弹不停地从他头顶飞过,竟然完全压制了他们的火力。谢德林心惊肉跳,这伙学员一直等到自己逼近才开枪,心理素质远在特工们之上。
好在谢德林还是人多势众,特别是特种部队的重武器派上了用场。谢德林且战且退,退到安全地带,再不敢贸然出击。他命令特种部队用最猛烈的火力,将这厂房夷为平地。
这废弃的厂房出乎谢德林意料地坚固,猛攻了十多分钟,千疮百孔的厂房依然屹立在那儿!谢德林决定改变打法,命令装甲车集中火力,攻击厂房几个关键部位,又是一阵猛攻后,厂房终于坍塌下来。
雨雾中升腾起尘埃,砖瓦碎石乱飞,砸在地上,砸在装甲车的钢板上……不等尘埃散去,谢德林便下令全线压上,缩小包围圈。谢德林以为这下躲在厂房中的学员应该已死大半,又失去了屏障,胜利就在眼前,但就在残垣断壁间,反击的火力依然强大。
谢德林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他命令必须在天黑之前,完全肃清这伙危险分子。废弃的厂房很大,虽然已经坍塌,但谢德林的人在每一个残垣断壁前都遭到了猛烈的阻击。
十多分钟后,谢德林换上一支轻机枪,并亲手击毙了一名学员。这时候,他们基本上肃清了厂房废墟上的学员。此时,绵绵细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谢德林顾不得雨大,他看看残垣断壁间留下的尸体,竟然发现大部分是自己的人,只有二十余具尸体属于那些学员。
“中校同志,那伙学员往海边上的悬崖逃去了。”尼古拉大声报告道。
“追!”谢德林咬着牙吼道。
谢德林带着人很快逼近了悬崖,包围圈越缩越小,最后将那余下的十几名学员围在了悬崖上。
黑色的悬崖下就是暴怒的大海。今天是个糟糕的天气,狂风卷着巨浪,不停地拍打在悬崖下的岩壁上。
枪声停了,谢德林透过重重雨雾,已经认出正对着自己的那个人就是李国文。李国文也在盯着谢德林,眼睛里充满血丝,身上好几处枪伤,正在往外汩汩地冒着鲜血。谢德林惊异于李国文的毅力,这家伙受了重伤,竟然还端着枪直挺挺地站着。
“李国文,你们很了不起,竟然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谢德林先将自己隐藏在一块岩石之后,冲李国文喊道。
李国文依旧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他冷笑了两声,喊道:“承蒙夸奖,这都是拜你们所赐。”
“是啊!布尔坚科是个好老师。”
“哼,可惜他死了。”
“所以你们谁也不怕了,没人能镇得住你们了。”
“这都是你们逼的。若不是你们要解散基地,把我们送回监狱,也不至于会有今天!”李国文带着一丝绝望吼道。
“你们是怎么知道基地要被撤销,你们要被送回监狱的?”
“哼哼,不要忘了我们现在也是特工,而且很可能是比你们还要优秀的特工。我记得布尔坚科曾经说过,一个优秀的特工当他要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
“你们就是他按照这个标准训练出来的,对吧?”
“当然,你是不会理解我们在戈壁滩上所吃的那些苦。”
“你能告诉我,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吗?”谢德林想套出点话。
“去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的地方,离开这里,过另一种生活。”李国文的话语依然滴水不漏。
“你们指望靠那个美国人,就能离开这儿?告诉你吧,他们早在我们的监控之中。”
“哈哈,我们不指望任何人。布尔坚科还对我们说过,一个优秀的特工在绝境中不能相信任何人。”
“不要嘴硬了,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走得掉?”
李国文没有回答,只是一阵狂笑,那笑声和暴怒的大海交织在一起,竟让谢德林浑身一颤。
“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不如早点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你保证?恐怕你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了!”说完,李国文又是一阵狂笑。
谢德林恼羞成怒,他从岩石后面站出来,举枪就准备向李国文射击。可他却惊异地发现,李国文和那十几名学员都扔掉了手中的枪,齐刷刷地站成了两排。谢德林举着枪,诧异地看着他们,那些学员身上几乎都带着伤。怎么?他们支持不住,要投降了?!他想着,却不敢有半点懈怠,手指依然紧紧扣在扳机上。
只见那些学员整齐地向后退去,一步,两步,三步……后面就是悬崖边缘了,他们要干什么?谢德林心里疑惑地盯着面前的学员,忽然他想到了--他们要跳崖!
“命令谢德林同志立即带人把那些逃跑的学员一个不剩地抓回来,少一个都不行!对于负隅顽抗的可以当场击毙。”克格勃主席安德罗波夫的命令突然在谢德林耳边响起,谢德林立即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不能放跑一个!
谢德林的枪声就是命令,几乎同时,一百多支枪口同时喷出火舌。那些已经没有武器的学员在跳下悬崖的瞬间,都被打成了筛子……
狂风卷起巨浪,猛烈拍打着悬崖下的崖壁,暴怒的大海吞噬了一切。等谢德林带人奔到悬崖边时,悬崖上除了留下一大摊血迹,竟没有留下一具尸体。
谢德林怔怔地望着悬崖下黑色的大海,任由海风卷着冰冷的雨水吹打在自己脸上。
“悬崖下全是暗礁岩石,那些家伙又都身负重伤,不是摔死,也肯定淹死了。”尼古拉在谢德林身后说。
谢德林这才缓过神来,他命令道:“立即通知海警部队,让他们在海上搜寻那些家伙的尸体,务必要搜到。”
“另外……”谢德林又命令道,“加强监控进出港口的船只,特别是国外的船只,决不允许他们的船上出现多余的人。记住,有必要时,可以登船检查。”
谢德林吩咐完后,失魂落魄地捡起一支ak—47步枪,这是刚才李国文手中握的枪。他卸下弹匣,弹匣里面已经没有子弹,又捡起另一支枪,同样没有子弹。
谢德林把空弹匣扔给尼古拉,叹了口气说道:“他们打完了所有的子弹,然后才选择自杀。”
“当初,布尔坚科就是这么训练他们的。”尼古拉倒还算平静。
“哦!你跟我说说布尔坚科,说说他是怎么培养出这帮疯子来的?”虽然他和尼古拉在一起已经两年多了,但却很少聊起布尔坚科。
“从哪说起呢?您问布尔坚科是怎么培养出这帮疯子的,我可以告诉你,能培养出疯子的人,他自己肯定也是个疯子。”
“当初我还不信,现在……现在我相信了。”
“就说他对这帮学员毅力和胆量的训练,就是极其残酷的。他经常会组织学员们玩一种‘死亡冒险游戏’。”
“死亡冒险游戏?”
“嗯,他先让这些学员抽签,抽中的那个学员会被蒙上眼睛,带到离基地很远的一个山谷中,然后把那学员扔在山谷里,并规定他不去接那学员回来,学员就不得离开那个山谷。据说那个山谷里非常可怕,鬼哭狼嚎,没有任何可以用的食物和水源。学员最少要在里面待一个晚上,有时要待上几天几夜,布尔坚科才会去接他们回来。”
“那些学员难道不会逃走吗?”
“不会!因为周围全是茫茫的戈壁,学员又是被蒙着眼睛带到那去的,如果他们离开那个山谷,最后也是一个死。所以那些学员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山谷里,忍受酷暑、寒冷、恐惧、饥饿、孤独、绝望,而只有他--布尔坚科才是他们的救星,在山谷中的学员只能眼巴巴地等待布尔坚科的出现,他们才能得救。”
“竟然还有这么残酷的训练手段,这样既训练了学员的忍耐力和胆量,又让他们对布尔坚科产生绝对的依赖。”谢德林听了尼古拉的叙述,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抓了一下,那么难受。
“所以当布尔坚科死后,这些学员,不!应该是这群野狼,就再没有人能约束他们。”
“你去过那个山谷吗?”
“没有。那山谷很可怕,我可不愿意去。再说,布尔坚科说那儿有危险,也从未叫我们去过,每次都是他自己去的。据说,有时……有时他也会整夜待在山谷里,监视那些学员,看他们在山谷中的表现。”
“这个疯子!”谢德林恶狠狠地说道,“现在却给我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谢德林走下悬崖,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腿,不禁悲从心中起。他没想到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即便那些家伙都死了,恐怕安德罗波夫同志震怒之下,也饶不了自己。
谢德林看看表,已是晚上七时。天早就黑了,海警那边没有消息,港口也没有消息传来。他怅然若失,忽然想到,要想挽救自己,也许还有一个人。
克格勃分局,谢德林刚换掉淋湿的衣服,尼古拉就进来报告说:“海警那边说今天海面上浪太大,即便他们出海搜寻也搜不到什么。”
“放屁!借口,都是借口!”谢德林破口大骂。
“不过今天海面上浪是挺大。”
“我不管浪大不大,你告诉他们,必须捞起那些学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安德罗波夫同志的命令。”谢德林稍稍冷静了一下,又道,“还有,你可以去动员那些捞,捞到那些家伙的尸体,都有奖励。”
谢德林吩咐完后,顾不上吃饭,急匆匆赶到了审讯室。他急于想从那个叫“怀特”的美国人口中得到他感兴趣的东西。
怀特被带进了审讯室,显然他在这里待的几个小时让他感觉很糟。他一见到谢德林,就大声嚷道:“你们这是侵犯人权,我要叫我的律师!”
“你的律师?你的律师在美国呢!”谢德林冷笑道。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我是美国公民。”怀特依旧很强硬。
“我提醒你,这里可不是美国。”谢德林顿了一下,掏出自己证件在怀特面前晃了一下,又道,“而且我要提醒你,我们可不是警察,认识这封面上的徽章吗?”
怀特眯着眼睛看了看,摇摇头,“不认识。”
“克格勃,听说过吧?”
怀特听到“克格勃”这个词时,身子微微一震,这一切都没逃过谢德林的眼睛。“克格勃,我听说过。”怀特平静地说。
“听说过就好。你要明白,一般的案件可轮不到我们来管,只有最重要的重大案件,我们才会出手。听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我犯了什么案子,还是重大案子?”怀特一脸无辜。
“那我就告诉你,今天下午跟你接头的都是些最危险的恐怖分子,所以……”
“所以你们怀疑我?”
“难道你不值得怀疑吗?和你一起上岸的船员都回到了船上,为什么只有你去了那个废弃工厂?”谢德林呵斥道。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受一个朋友委托,去那里见那伙人的。我也不认识那些人,就是你所说的危险分子。”怀特情绪又激动起来。
“好吧,我相信你不认识那些人。那我们就来说说你的这个朋友,他是什么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你朋友的名字?”谢德林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他说他叫马丁,美国人,是另一艘油轮上的二副。我跟他是在日本横滨港认识的,当时我俩一起在酒吧里喝酒,就这么认识了。”
“接着说。”
“我和这个马丁聊得很投机,他听说我们的船要到海参崴来,就给了我五千美元,让我帮他办件事。”
“让你帮这些人偷渡?那你们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不!他没让我帮那些人偷渡。一来我只是普通船员,没有本事说服船长;二来那些人太多,目标太大,不可能把他们都带上船。我开始也以为马丁想让我帮他们偷渡,但他却只让我把一封信交给那些人。”
“一封信?什么内容?”
“我没看,怎么会知道!”
“妈的!”谢德林骂道,这封信肯定已经随李国文葬身鱼腹了。“难道整件事就这么简单?”谢德林用怀疑的眼光逼视着怀特。
“就这么简单,别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怀特愈加显得无辜。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
“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你不觉得你编的这个故事漏洞太多了吗?”
“编的故事?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啊!”怀特急了。
“事实?那我问你,按你所说,你和那个马丁,还有这帮危险分子并不认识,你又怎么知道那些人藏身在海边的废弃工厂?”
“是马丁告诉我的!”怀特很平静地回答。
“不可能!这伙人并没有和外界,特别是和国外通信的手段,那个马丁又怎么会知道他们藏在海边废弃工厂中?”
“也许是你们漏了什么呢?”
谢德林快速地在大脑中将他们这一路的行动回忆了一遍,特别是在海参崴这些天的经历,最后他确信那些学员是不可能和外界有任何联系的,更别说和国外发生联系了。“我们监控了这些天从海参崴打出的所有国际长途,特别是打往日本的,那伙危险分子根本不可能和在横滨的马丁发生任何联系!”谢德林斩钉截铁地说道。
怀特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马丁给了我地址,叫我到海边上那座废弃的工厂找到你们所谓的危险分子。事情就是这样,我只是个传话的。”
谢德林在怀特身上再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只好命人先将怀特押下去,然后迅速命令尼古拉:“去查一下,‘乔伊斯’轮在到海参崴之前是不是在日本横滨停靠过。”
尼古拉很快就查出了结果:“查过了,‘乔伊斯’轮在来海参崴之前,确实曾在日本横滨停靠过,而且还因为机械故障,在横滨停靠了有三周的时间。”
“三周的时间,这确实为怀特结识那个神秘的马丁留下了充裕的时间,可是又怎么解释怀特能直接找到那个废弃的工厂呢?”谢德林还是想不通,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怀特身上一定还隐藏着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逐渐好转,海警部队和渔民陆续从海里打捞起几具尸体,尸体都被送到了克格勃。谢德林详细检查了所有打捞上来的尸体,皆是千疮百孔,身上除了弹孔,还有因为跳崖造成的多处骨折,一具具尸体皆惨不忍睹。
从海里捞上来的尸体,再加上在工厂废墟里的尸体,全都被冷冻在冰库里。谢德林又等了一周,再没有尸体被打捞上来。谢德林清点了冰库里的尸体,总共四十一具,还是少了七具尸体。他想对比花名册,搞清楚每具尸体的准确身份,但是从海里捞上来的那十来具尸体因为海水浸泡,整个尸体都胀了起来,已经很难辨认出原来相貌。
尼古拉在一旁安慰谢德林:“没找到的七个人肯定也死了,中了那么多枪,又从悬崖上跳下去,再加上那天的巨浪,谁能幸存下来?能找到四十一具尸体,已经很不简单了。”
“可惜你我这么想不管用,要上面这么想才行。”谢德林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事要怪只能怪布尔坚科,当初都是这个疯子,否则怎么会有今天!”
“行了,你骂一个死人有什么用!现在也只能如此了,不过,我很想确认一下那个李国文的尸体。”
“从海里捞出来的尸体都辨认不出来了。但是,我觉得这具尸体就应该是李国文的。”尼古拉忽然指着一具临时编号为“026”的尸体说道。
“何以见得?”
“首先从外形上看,这具尸体和李国文身材相仿,虽然面部已经很难辨认,不过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而且这具尸体打捞上来时,身上的衣服也和李国文跳崖前穿的是一样的。”
“就凭这些?”
“还有,让我断定这具尸体是李国文的重要特征是这里。”说着,尼古拉戴上手套,将李国文的身体翻了过来。谢德林惊异地发现在这具尸体的后背上,竟有一幅巨大的文身,几乎占据了这具尸体的整个后背。虽然因为海水的浸泡,文身的图案已经模糊了,不过,谢德林还是依稀认出了那幅图案--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立在一匹冲天嚎叫的狼身上。
“这是什么?”谢德林惊道。
“据我所知,李国文后背有这么一个巨大的文身,所以我敢断定这具尸体就是李国文。”尼古拉十分肯定地说。
谢德林盯着这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一阵恶心,才缓缓地将白布盖上。至此,他对打捞到全部学员的尸体已经不再抱希望了。
又过了一天,“乔伊斯”轮在没能等回怀特的情况下,缓缓驶出了海参崴港。而这些天在克格勃严密的监视下,每一艘进出海参崴港的船只都经过了详细的检查,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难道那些学员真的都死了吗?谢德林心中的疑团依然困扰着他。他知道到了这步田地,已经很难再有所进展,损失了这么多人,还没有确定将所有人抓回来,自己看来离倒霉不远了。谢德林不甘心,想来想去,只有那个美国人怀特身上也许还能打开突破口。
谢德林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怀特身上,可是当他再次提审怀特时,怀特却十分不配合,除了谢德林已经掌握的情况,一句有价值的也问不出来。
谢德林正在和怀特对峙之时,尼古拉忽然走了进来,示意谢德林出去一下。谢德林跟着尼古拉出来,尼古拉小声说道:“总部来人了!”
总部来人了?谢德林心里咯噔一下,他担心的事就要变成现实了。“来的什么人?”谢德林紧张地问道。
“来的人军衔还没你高,是一名少校,看上去很年轻。”
“就一个人?”
“还有他的助手。”
“少校?居然派一个少校来处置我?”谢德林心里颇不服气。
谢德林跟着尼古拉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会议室门前。谢德林紧张地理了理衣服,他希望来的人是自己认识的老同事。他忽然想起了马卡罗夫,但他知道门里的人不可能是马卡罗夫。
谢德林走进会议室,一个年轻军官站了起来。他不认识面前这个年轻军官,那人敬完军礼,然后伸出了结实的右手。谢德林想如果是来处置自己的,应该不是这个态度,于是,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下,也伸出了右手。
两人握手的时候,那人自我介绍道:“尼古拉?德米特米耶维奇?斯捷诺夫,不过大家最近送了我个绰号--斯捷奇金,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来人很爽朗,不是那种板着面孔的官僚,这让谢德林又松了口气。他微笑着开始和斯捷奇金套近乎:“我以前在总部时,怎么没见过你?”
“哦!我刚刚被调到总部第二总局,所以在总部是个生面孔。”
第二总局?谢德林知道克格勃第二总局是反间谍部门,我们这个案子和第二总局有关系吗?就在谢德林胡思乱想的时候,斯捷奇金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道:“这次总部派我来,主要是为了那个被你们扣住的美国人。”
“沃伦.怀特?!”谢德林心里一惊,他正在为这个怀特头疼。
“对,就是这个怀特。总部的意见这个怀特是美国公民,咱们不能一直这样扣着。虽然我知道你们正在执行重要任务,我不干涉你们的公务,但这个怀特我们必须赶紧给出结论。如果有问题,他是间谍,就把他名正言顺地抓起来,这样美国人问起来,我们也好回复他们。如果没问题,就尽早把人放了。”
“所以总部派你来审查这个怀特?”
“不,不是在这里。我现在就要提走这个怀特。”斯捷奇金突然变了腔调,用几乎是命令的口气说道。
“提走怀特?”谢德林刚刚还将最后挽救自己的希望放在怀特身上,现在这个斯捷奇金少校就要提走怀特。
但谢德林又毫无办法阻止斯捷奇金,因为斯捷奇金拿出了总部的命令。
“可是这个怀特对我们现在的任务很重要。”谢德林还想做最后的争取。
“不!他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对您--谢德林同志已经不重要了。据我所知,总部已经决定要终止你们的行动了。”
“什么?那……那我会怎么样?”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总部很快会派人来和你一起结束你们的行动。”斯捷奇金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眼睁睁看着斯捷奇金和他的助手带走了怀特,谢德林彻底绝望了。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能等待,等待命运对他的惩罚。
……
“基地后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唐风听完马卡罗夫的叙述,喃喃自语道。
“那么后来呢?”韩江问马卡罗夫。
“后来?后来总部有人替谢德林说了话,他总算没上军事法庭,但却被降级使用。没过几年,他因为又犯了点小错,便被勒令提前退役了。”
“不,我不是问你谢德林,我是关心斯捷奇金,这个可怕的斯捷奇金竟然搅和了进来。他们后来呢?那个美国人怀特呢?”韩江追问。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斯捷奇金。”马卡罗夫感叹道。
“这不就对上了吗,前进基地的事和斯捷奇金他们对上了。我越听这事,越觉得这里面有文章。”韩江道。
“是啊!问题越来越复杂了。”唐风道。
“据谢德林说,后来斯捷奇金也因为这个事受了处分。”马卡罗夫道。
“他怎么会受处分?难道斯捷奇金和前进基地的暴动有关系吗?”唐风不解。
“因为那个美国人跑了!”
“跑了?!看来谢德林怀疑得没错,这个怀特肯定有问题。”韩江道。
“斯捷奇金和他的助手押着怀特回莫斯科,他们本来是要直接坐飞机返回莫斯科的,但飞机却在中途出了故障,降落在伊尔库茨克,于是,他们只好转乘火车回莫斯科。结果在火车上就出了事。一天早上,当列车员打开他们包厢大门的时候,发现斯捷奇金的那个助手被人拧断了脖子,斯捷奇金也负了伤,而那个怀特则不见了。”马卡罗夫说出了整个事件最后的结局。
“看来这里面有猫腻。如果那个怀特真的有问题,斯捷奇金很可能是故意放走了怀特。”韩江推断道。
“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很大。”马卡罗夫道。
“整个事件就这么结束了?”唐风不无失望地反问马卡罗夫。
“是啊!整个事件到这里就陷入了僵局,所有线索都断了,学员们的尸体被火化了,谢德林和斯捷奇金受到了处分,死难者得到了抚恤,所有关于这件事的档案都被列为最高绝密,永远尘封。若不是我偶遇谢德林,基地后来的事,恐怕再无人知道。”
“之前的事虽然结束了,但老马提供的这些情况,却为我们今天解开谜题提供了重要的线索。这个神秘图案的来历,野狼谷,基地学员最后的下场,还有斯捷奇金的出现,都对我们破解谜团至关重要。”唐风说道。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图案的反复出现,让我联想到了当年的前进基地和整个事件的关系。”马卡罗夫道。
“布尔坚科训练的这支队伍很可疑,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敌人应该和这支队伍存在着某种联系。比如,我们在林子遭遇的那个神秘三角形标记,老马曾说过那是布尔坚科要求学员们那么画的。”唐风联想到了眼前的事。
“不错,正因为这些新的发现,特别是现在面对的这面石壁让我不得不重新反思这一切。这个图案按照布尔坚科所说,是一个古老部落的图腾,我在野狼谷里见过它。几十年后,竟然又在这里见到了它,真是宿命啊!”马卡罗夫长叹道。
“不!我不相信这里是死路,绝对不可能在一条死路前绘制这样一幅巨大的壁画,这里面一定蕴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隐秘。”韩江忽然跳了起来。
“你想到了什么?”唐风问。
“仔细寻找石壁和石壁周边,每一寸岩石,甚至包括洞顶,都要找一遍。我就不相信这里会是你我的死地!”韩江恨恨地说道。
死地?!韩江用的这个词让唐风和马卡罗夫心里都是一紧,难道这里真的就是自己的死地吗?
三人又开始仔细查看面前这面绝壁,一寸岩壁也不放过。唐风拿枪托一点点敲打石壁和石壁周围的岩壁,可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唐风失望地向后退,在离石壁约有十米远的地方站定,借着手电的光亮又一次仔细打量巨大的石壁。许久,唐风喃喃地说道:“下面都看过了,问题一定在上面。”
“什么意思?”韩江反问唐风。
“你刚才不是说洞顶也不要放过吗,可我们根本爬不到上面去。”
“是啊,咱们能够到的地方都检查过了。”马卡罗夫道。
三人一起仰头查看洞顶。洞顶凹凸不平,看上去并没有经过人工的打磨。“洞顶都没有经过人工打磨,不可能有问题吧?”韩江猜测道。
唐风也看不出端倪:“按理说是这样,可问题出在哪儿呢?”
“也许我们还是要在这幅图上去寻找答案。”马卡罗夫忽然说道。
唐风和韩江一听,都是一惊,两人将目光又投回石壁上的古老图腾。“老马,你想到了什么?”唐风问。
“没什么,我的想法很简单。我推断如果这里有什么机关,一定和这幅画有关,否则为什么要在这面石壁上绘制这幅巨大的岩画?”马卡罗夫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嗯,老马说得有理!”韩江肯定道。
“但这幅画我们也盯老半天了,看不出什么来啊?”唐风疑惑地盯着面前的图案。
“别急,一定有我们忽略的东西。”马卡罗夫极力使众人保持镇定。
三人又开始一点点地仔细查看这幅巨大的岩画。这次,三人没有分头查看,而是将三只手电聚到一起,一起查看着石壁上这些红色或赭红色的线条。
线条不断向上延伸,手电筒射出的光柱一直顺着线条照到了雄鹰高高振起的翅膀上,那是整幅画最高的地方。然后,手电筒的光柱开始顺着雄鹰翅膀向前向下移动。当照到雄鹰头部的时候,马卡罗夫和韩江电筒射出的光束继续沿着线条往下延伸,可是唐风手电筒射出的光柱却停在了雄鹰的头部……
“唐风,你发现了什么?”韩江问。
“你们看雄鹰的眼睛!”三人的手电再次聚焦在一起。
“雄鹰的眼睛似乎有点突起。”马卡罗夫疑惑地说。
“不知是天然的,还是人为的。”唐风还看不出端倪。
“那里一定有问题。”韩江晃了晃手中的电筒,“没什么好说的,上去看了才知道。”
“怎么上去?石壁这么高。”
韩江看看唐风,又看看马卡罗夫道:“这样吧,我就当回人梯。唐风,你踩着我肩膀上去。”
“也只好如此,我就勉为其难了!”
“靠!你踩我,你还勉为其难?!”韩江怒了。
“我在上面也很危险啊,万一那鹰眼里射出什么暗器,首先倒霉的是我!”唐风辩驳道。
“行了,别废话了,快点上!”
说完,韩江蹲下来,唐风在马卡罗夫的搀扶下,踩上韩江的肩膀,颤巍巍地升到了石壁上雄鹰的位置。这幅岩画确实太大了,即便如此,唐风的头也只到雄鹰的脖颈处。他颤抖地探出右手,慢慢地,慢慢地,终于,当他的手触到雄鹰眼睛的时候,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袭遍了全身。唐风微微一抖,缩回了右手,险些从韩江肩上跌落下来,好在马卡罗夫及时扶住了他。“你怎么了?”马卡罗夫关切地问。
“不知道!我的手刚一碰到雄鹰的眼睛,就感到一阵寒流从指尖侵入了身体里。”
“得了吧!还西伯利亚寒流呢!你给我快点,老子快坚持不住了!”韩江在下面抱怨道。
唐风只得又伸出右手,再次触到了雄鹰眼睛。他一点点摸索着,果然,雄鹰的眼睛比周围突出来了一块,摸上去冷冰冰、湿漉漉的,而周围的石壁是干燥的,也没那么冰冷。唐风狐疑着,使劲用手摁了摁雄鹰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他心里一沉,看来自己看错了,这里并没有什么机关。那这又是什么?
唐风用手摸索着雄鹰的眼睛,上面的灯光太昏暗,只能凭着感觉判断雄鹰眼睛的模样。忽然,他觉得雄鹰眼睛突出的部分和周围似乎有些缝隙。唐风觉得有门儿,又使劲摁了摁,还是没有反应,于是,他转而用手去抠那个突出的部分。没想到,他猛一用劲,身体竟失去了平衡,向后倾倒下来。
就在身体失去平衡的刹那,唐风一把拽下了雄鹰的眼睛。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感觉四周天昏地暗,一片黑暗。
好在老马再次反应及时,用自己的身体托住了唐风。唐风这才没有摔在岩石上。
“你把老子踩个半死,就这么掉下来了?”韩江揉着酸痛的肩膀问。
“你这个人梯一点都不稳,还好意思说!”唐风站起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雄鹰的眼睛”。
就在这时,石洞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妈的,你动什么东西了!要地震啦!”韩江叫了起来。
唐风惊恐地望着四周,但是周围很快又归于死一般的沉寂。许久,唐风才觉察出手里的异样感觉,那东西仍然是冰冷冰冷的。他慢慢地展开右手,惊奇地发现在自己的右手中竟握着一块绿色的石头。
“这是什么?玉吗?”马卡罗夫问。
“刚才从下面看,没见是玉啊?”韩江不解。
唐风仔细观察了一番,道:“这是一块绿松石。”
“绿松石?”
“嗯,雄鹰的眼睛里镶嵌的是一块绿松石。不过这块绿松石有点奇怪,拿在手里怎么这么凉?”
“先别管这破石头了,再看看狼眼里面有什么东西。”韩江道。
三人又一起把手电对准了狼眼。赭红色的线条清晰地勾勒出狼眼,可是狼眼里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唐风疑惑地用手摸索着狼眼的位置:“狼眼的位置似乎微微有些凹下去,难道这儿原来也有块绿松石?”
“唐风,这石头是干吗用的?难道只是为了装饰?”马卡罗夫问。
“现在看来,不仅仅是装饰,刚才那声巨响一定是因我手里这块绿松石引发的。”唐风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绿松石。
“好了,别废话了,看看雄鹰眼睛的位置还有什么机关。”韩江催促道。
“这回谁上?”唐风反问韩江。
“你不顶用,这次我上!”
“我可顶不住你!”
“我们俩一起来吧!”这时,传来老马坚定的声音。
韩江看看马卡罗夫:“好吧!老马那就辛苦你了。”
“你还跟我客气!”马卡罗夫摆摆手,满不在乎的样子。
韩江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担心马卡罗夫的肩膀能否撑得住自己,但当他被抬起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马卡罗夫的肩膀就像磐石一样坚固,韩江的脚踩在上面,如履平地。
韩江伸手去摸雄鹰的眼睛,那个位置已经凹下去了一块,他感到自己的指尖有些湿润,便使出浑身气力,猛地摁下去。雄鹰的眼睛又往下凹了下去,紧接着,那个奇怪的巨响再次想起,而且连续响了好几声,韩江赶忙跳了下来。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触动了什么机关。“你摁下去了?”唐风问。
“反正是摁动了,这下应该有反应了。”
韩江话音刚落,大家就听到一阵流水的声音。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电筒对准了雄鹰眼睛的位置,只见从雄鹰的眼睛位置流出了涓涓细流。
“妈呀!你摁什么了,居然摁出了水!”唐风惊叫道。
“我怎么知道!”韩江吼道。
此时,那个洞口流出的水量越来越大,涓涓细流逐渐变成了喷涌而出的洪水!
“完了,完了,咱们这下要被淹死在这洞里了!我这辈子可都让你给毁了!”唐风一边往后退去,一边绝望地叫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