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释放
“和你在一块呆着,这样是常事,都习惯了。”他云淡风轻的躺下,手背覆着合起来的眼皮,享受着海岸金色的日光,好像在说一件与他目前的生理反应毫不相干的事。
余欢想了想,摘下自己带着的宽沿草帽,扣在他两腿间,“不要丢人现眼。”她一本正经道。
他抬抬眼皮,刚好瞧见圆圆的帽檐,“啧”了一声。
酒店前面的海岸线蜿蜒绵长,有的旅游团正组织出海,浩浩荡荡的一大波人等在海边,远处的海面上,开来一艘船,“突突突”的声音很是吵人,开到近处,就飘在海面上,不再往岸边来,人们下饺子似的冲进海水里,从船尾梯子处登船。那是一艘游艇,敞篷的,载满了人,便驶向那片动人的海面,只拉出两道白花花的海浪,在深蓝的海面翻腾,余欢百无聊赖的看出了神。
“想坐船?”徐谦修现在多少能猜准她的心思了,他眯着眼偏过头来看她,阳光刺眼,他把她的草帽拿起来扣到了自己脸上。
“也没有多想。”余欢摇摇头,心不在焉的往他大腿那扫了一眼,没有草帽的遮挡,t恤串上去一块儿,露了块白净的肚皮,他平时吃得少,又不酗酒,有计划性的保持身材,三十多了,别人开始发福的年纪,他浑身上下没长一块多余的肉,稍微塌下去的肚子,紧窄的腰,两道疑似人鱼线的线条延伸进裤腰里,短裤松松垮垮的挎在菱角分明的胯骨上,唉……挺美好,她脑子里凭空冒出这么个念头,然后若无其事的将视线移回海面上,“就是没坐过那种船,呃,我是说,游艇。”
“你坐过哪一种?”
他并不擅长和女孩子聊天,听进余欢耳朵里,他问这问题更像在跟她没话找话,就好像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又不想冷场,就顺着话题,尬聊。
“家外面那条江上轮渡的那种船,我就坐过那个。”她说完,抿抿嘴唇,旁边隔着几排躺椅的位置上,一对儿年轻的外国男女正趴着沐浴日光,整片的背部皮肤晒成了泛红的麦色,晒鱼干似的,再一细看,怪不得总觉得别扭,两只圆圆的屁股就那么暴露在阳光之下,余欢赶紧把脸转回来,万一一会儿他们晒完了反面晒正面,可真要长针眼了。
“其实有一次,我也有机会乘游艇的。”她突然也想没话找话了,磕磕绊绊的给他讲,“刚读研的那一年,我们交流小组组织过一次拓展训练,去的是外省一个沿海城市,正好是组里一个师兄的家乡,要离开的前一天,他请全组人去海边玩,就游泳、烧烤什么的,他是那里游艇俱乐部的会员,特意带着大家到新竣工的跨海大桥附近兜了一圈,只不过那天我去的时候晕车了,不敢再乘船,就没跟他们一起,唉,后来我还挺后悔的,因为听他们说,游艇跑起来又快又猛,海风吹着可过瘾了,一点都不晕。你知道吗?他可厉害了,有海事局颁发的游艇驾照,能开游艇,感觉他家应该还挺有钱的,电视剧里不都是那么演的么,我还是那时候才知道,开游艇还得有驾照,哈哈哈……”
徐谦修听得很认真,耐心十足的等她说完,才发表看法,“开个船,能用多少钱。”
十分明显的不屑一顾。
然而,当她被带到小码头,看着一艘白色的游艇正随着海浪飘飘荡荡,一个皮肤被晒得黝黑的当地男人手扯着缆绳请她上船的时候,蓦然意识到,他总是装作云淡风轻的外表背后,其实有很强烈的攀比心,好肤浅,好幼稚。
等两人都上了船,徐谦修径自坐到驾驶员的位置上,拉缆绳的男人同他交代了几句之后,便下了船,临走前还笑着和他击了掌,余欢勉强听懂了其中的几个词,诸如海里、限制之类,感觉这么多年的英文白学了,听美式音标和国际音标以外的发音完全就是一脸懵,“你怎么让船长都走了?这开船不比开汽车,徐三,你别冲动。”
“这次出来的不算太匆忙,正好,相关的证照带的挺齐全。”徐谦修一一检查过仪表盘,说。
“哦……”余欢将信将疑。
徐谦修在发动船只之前,若有所思的问了句:“你刚刚,叫我什么?”
“徐……三啊……”
“哼……”他笑了一声。
马达声响起来,余欢再没听见他后面的话。
船飞速的驶离海岸,驶向海洋的心脏,他果真是很喜欢追求速度和激情的,就好像他也经常喜欢开快车一样。船航行了一段时间,在一个真正意义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抛锚停留,发动机的噪音消失,余欢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因为太快了,海风也确实吹得很爽,她不得不紧紧的抓着座椅两旁的把手,才不至于颠飞出去。
“走,下去待会儿。”徐谦修说。
驾驶员的座位很高,余欢发现他的平衡感很好,船即便是停在海面上,其实还是很晃的,他一条腿不能承受落地的冲击,轻巧的就单腿跳下来了,船头有一小块三角区域,可以算做一块甲板,他走到最前面的那个尖的位置,手撑着栏杆,短发像风过境的青草地,余欢四下看看,然后问他:“这也没个参照物,一会儿你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徐谦修挑着眉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小土包子……”
你才土,你全家都土。当然,她就算是敢这样说他,也不敢这样说他全家的。“我不是突然到了这么个没人的地方,心里没底么,电视里演的那些被困在海上没吃没喝的,还得用盆和塑料布蒸发淡水,咱们这什么也没有,啧啧,你也不可能经常开船,敢说自己经验丰富,就没怕过么?”余欢背倚着栏杆,享受着这一刻的惬意、宁静与小小的慌张。
“你真应该少看点电视。”他觉得她的思维总是很跳跃,但是也挺有意思。
“你要开着它带我去哪儿?”余欢问。
“想去哪就去哪儿,你不是念叨了半天没乘游艇兜过风?”徐谦修颇为介怀的说。
“能穿越海洋到对岸的国家去吗?”
“理论上讲,基本不能。抛开海事局管制,出入境以及天气这些寻常问题,目前我们这艘小艇的续航力远远达不到你要到海对岸的要求。”
即便她问的问题听上去很荒谬,很不着边际,他也习惯性的认真思考分析了,突然觉得这样没有目的的漂泊下去,或许也挺好的,最好飘到一个荒岛上,两个人用石头和树枝盖房子,种点儿粮食,果子,菜,隐居,多好玩,多自在,用她的话来说,应该是,多快活!
余欢听了他十分较真的回答,觉得有趣,笑得像一串铃铛似的,吹吹这湿润的带着咸味的海风,真的感觉到了快活,她用手拢成一个喇叭状,朝着远处大喊:“啊!真爽啊!啊!我们好像在私奔啊!”
喊完,畅快的看着他,问:“你没有什么需要释放的吗?”
他被风吹皱了眉,眉头蹙起来时,眼窝都是凹进去的,目光显得很深邃,他神色炯炯的盯了她一会儿,问:“像你那样?”
“多好的机会!不是吗?”她仍旧沉浸在痛快宣泄的情绪里。
徐谦修微微低下头,想了想,双颊不经意的爬上一抹粉红,再抬头,好似要破釜沉舟,嗓音沉着却又嘹亮:“余欢!嫁给我!”声音被风送到很远的地方去,他停下看了看她,又大声朝天空问了句:“行吗!”
一波海浪翻卷着过来,船身小小的晃动一下,余欢一个趔趄,差点没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