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久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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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忘记那天晚上是几点上床睡觉的,我只是记得我一直和张超楠聊天,不对,确切来说是张超楠一直和我说话,从我还意识清醒说到我神智模糊,直到我精神和**饱受摧残后,直到我双眼再也真不开为止,我醒来后唯一还能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张超楠那张天塌下都不会停的嘴巴,激励巴拉地说着什么东西,对我来说当时他无论说什么我也没有兴趣,我只想我要睡觉,你能想象,一个在荒漠里没吃没喝连走带爬的度过几十天走了数都数不清的路之后,他惊奇的发现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金银珠宝数都数不完的大秘宝,另一个则是一包食物一瓶水,我相信,他一定会选择后者。正如当时的我一样,我承认张超楠说话很有那种让人继续听下去的魔力,但这种魔力在我身上也不过是仅仅维持了几个小时,随后便被我强硬的生物钟打乱,他的魔力在睡神的面前完全不够使,一下子就黯然失色了,我不知道在我睡着后张超楠是不是还在继续的讲着他的那些事,因为他讲话都是自己看着前面在自言自语,我只能看着他的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高挑地鼻梁下面不停张开闭合的嘴唇,我依稀记得在我快要睡觉之前张超楠说一些什么略带伤感的事情,还有张超楠一度变得复杂而深邃的眼神,不过这些都随着我越发加深的睡意渐渐地模糊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张超楠不知怎么的睡在地上,裹着我的被单,我睡在床上,却盖着地毯,上面还能看见张超楠昨天晚上吃的那些零食屑。我毫不留情的把张超楠踢醒,他睡意朦胧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像电视剧上面那些快要死掉的配角一样的眼神看了我“最后一眼”后死了过去。二十分钟后,在我忙完了所有的上学前的准备工作后张超楠才像一个昏睡了一百年后在王子深情一吻后被唤醒的睡美人一样睁开了他那双死鱼眼,然后他看着我火急火燎的吃完土司后再不急不缓的提醒我道:“我说,你该不会忘记今天不用上课的事了吧?”我一个很随意的“哈!!?”之后意识过来,说了句“张超楠我去你的,到现在才说!”

    “拜托,我昨晚就跟你说了啊,谁叫你自己老年痴呆症犯病了。”张超楠说完像个真正的老年痴呆患者一样佝偻着背要死不活的爬起来,在一堆他昨晚买回来的零食袋里找到一盒牛奶,然后放进他的书包里。他说那是为了去ktv和酒吧的时候遇上要和别人喝酒时必备不醉利器,就是在喝酒之前先喝盒牛奶,这样,他怎么喝都不会醉了。我看着他把那盒牛奶放进背包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我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去ktv那种地方工作,要知道,圣光中学对于学生打工外出夜不归宿都是明令禁止的,我也不觉得张超楠需要打工来养活自己,就算是我也看的出来,张超楠不是那种没钱人家的孩子,在别人穿着淘宝几十元一件的衣服的时候,张超楠不知道已经大摇大摆的走进学校附近那家美特斯邦威的专卖店多少次了,他的衣服,鞋子,甚至是他的背包,都是上百块钱东西,而且张超楠也不是种没钱装富有的人,他也从不吝惜那些花掉的钱。所以我很好奇张超楠去那家ktv打工的原因,可是我又不敢问,生怕触及到他的**,我一直都觉得,张超楠有很多事情没跟我讲过,或许那些事情与我无关,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张超楠的事情显得格外的关注,我从心里想要去了解他,也许我会这样想是因为我始终觉得我和张超楠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真正的认识过。

    事实上,不止张超楠,甚至薛珊和薛勋也好,我都感觉他们和我总隔着一层膜,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能真实的感受到,也许,我和他们一样,都不曾真正对彼此坦白过,从某种层度上来讲,我们是一样的,彼此在人堆里笑的很合群,但却各自怀着自己或多或少的小秘密,或许有些不可告人,也或许有些不知怎么开头曲描述那些内心的东西,我们都很默契的演绎着“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就好”的舍己为人的情怀。

    由于不用上课,我和张超楠决定约薛珊和墨恒他们出去玩,地点是人民路的一家游戏中心,薛迅感冒还没好,所以来不了,萧佩要去画室所以也来不了,薛珊则是因为学生会那边临时有事要找她,所以他也来不了,最后,我们成功约出来的也只有墨恒和解章铭,张才能显得一脸的沉闷,我顿时也觉得无味起来,四个大男生去游戏中心厮杀到地也没有什么乐趣,我还准备这在薛珊和萧佩面前大展拳脚的,可恶,这下都泡汤了,显然张超楠也是这样觉得的,而墨恒还是一样的一脸无所谓,反而倒是解章铭,他到时一脸的兴高采烈,一路上都是他遮掩不住的兴奋,他说他张怎么大还没去过游戏中心,他嚷嚷着游戏中心里的那些动感赛车模拟器、体感游戏、、我和张超楠狠狠的掉了一地的汗,墨恒把他的他的塞进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然后最解章铭破一盆冰山来的雪水,“你别想的那么美,你说得那些都是大城市的电玩城才有的神器,圣光这种鬼地方,能给你玩的除了晚上十二点以后满大街站在电线杆下等着接客的鸡之外玩只有投篮和一些老虎机而已,”说罢墨恒还接了句,“还厚颜无耻的叫做游戏中心,我靠,叫电玩室都称不上。”

    解章铭听完脸上略带失望,不够一会儿又开始兴高采烈起来,“没关系了,反正有得玩就行啦。”

    “外星人就是好,很容易满足。”墨恒随口说了句话。

    “容易满足是真的,但为什么是外星人啊?”我很好奇的问道。

    “因为,”墨恒说道,“一般不是都这么说得嘛!”

    “······”

    “嘿,我说,我们去比赛投篮怎么样?”张超楠提议。

    “好啊好啊。”解章洺高兴得像个孩子,我估计当时要是张超楠说的是,“嘿,把你卖了怎么样?”解章洺也会兴高采烈的说“好啊好啊。”

    事实上,在圣光的“游戏中心”适合我们玩的也就那几个破游戏,而其中能让四个人一起玩的也就只有投篮了,因为塞车、射击和跳舞还有其他一些相对于那些幼稚无聊的老虎机来说比较好玩的游戏设备很少,只有投篮机是最多的,所以张超楠算是选对了。

    虽说那里面的游戏少设备破环境差,但是每天来玩的人还真的不少,绝大多数都是小学生,他们逃课fan墙,装病请假,冒着被抓的危险就是为了来这里玩那些过时的游戏机,他们三五成群,乐此不疲,用力的在游戏机上敲打,还一边学着游戏里面的角色大叫那些招数,我无法对他们进行评价,我不能说他们是在虚度光阴,浪费时间,我甚至想起了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只是没他们那么热闹,我总是一个人来这里,那个时候一块钱能买四个游戏币,我一有时间就跑到我家附近的一间隐蔽的游戏室,拽着两三块钱买游戏币,然后一个人找一部游戏机,玩上一个早上或下午,在游戏室里,偶尔会遇上一个和你旗鼓相当的对手,那种感觉是美妙的,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我还记得每次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那种感觉,那种担心受怕,甚至描述成胆战心惊也毫不夸张,实际上那个时候我家已经有了电脑,虽然是那种很老很老的白色台式计算机,但在那个时代的圣光也算得上是跟的上潮流了。可是我不喜欢在家里玩,我向往透明玻璃外面的世界,我羡慕那些可以和要好的伙伴们手牵手去踢球去玩各种游戏的同龄孩子,每次有小孩子成群结队的从我家窗前走过时我都会趴在窗户上来看,看他们脸上的各种笑脸,有时他们也会在我家房子前面嬉闹,扔泥土什么的,而每次,我都只能在窗子的这边望着,直到他们走出我的视线所能目及的最大范围。直至今日,我都能清楚的记得但是对于小小的我来说,那间偌大而又寂寞的房子是多么的可怕,我想,很少人能了解每当我从窗户上下来后回头的那种强烈的孤独感,它从房子里的每个角落蔓延出来,像一条条弯曲前行的蛇,向我袭来,撕咬着我全身的肉,有时候眼泪也会砸到地板上的那些玩具上,房子安静的能让我听见那种“啪嗒”的声音。

    后来,再长大一点的我知道了有游戏室这种东西,于是我对它上了瘾,我并不是为了玩游戏才去的,我去那里,仅仅是在那里有我一直想要的东西,好像在那个地方,我能找到一种从来没有过但却一直极力渴望的东西,那种东西,一直在我内心生根发芽。我想,被孤独滋养大的不仅仅是坚强,还有更大的孤独。

    在那一段时间里,我还认识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级的人,虽然我始终不知道他的姓名和关于他的一切,我对他的了解,仅仅在于“他玩拳皇很厉害”这几个字里,那一段时间,我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去那里几次,而每次去,他都会在那里玩拳皇,而我去的目的也仅仅是要打败他,但每次都被他打的很惨,他对里面的每个角色都了若指掌,他也像别的小孩一样,在出大招时也会喊,只不过他喊得都不是游戏里面角色的招数名,他说的都是宠物小精灵里面的。

    “嘿,我想问你为什么老用里面的招数啊?”我记得有一次我问那个男孩。

    “我喜欢。”那个人说道。

    “哦。我也有看哦。”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那里面的。”

    “说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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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我想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我一次都没有打败过你啊!”

    “那是因为你太弱了,你怎么老说‘嘿’啊?听起来很烦啊。”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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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你等着吧,我下一局就会打败你了!”

    “这句话你在上一局开战前说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我记得的唯一一次那个人主动和我搭话。

    “夏席,我叫夏席,夏天的夏,凉席的席。”我很诚恳的说道,生怕他不知道是哪个字。

    “哦,对了,夏席,我家要搬了,所以以后不能来这里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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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小时候的记忆总是一段一段的,能记得的,总显得支离破碎,反正后来我就没有再去那个游戏室了,不知是干嘛了,有可能是那个人搬家了所以觉得没劲,也有可能是被家长抓到了,也有可能是上学了,也有可能是搬家了,反正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那个男孩,以及游戏室的记忆开始被后来的事情代替掉了。

    “你们好弱啊。”解章洺全局通关并刷新了那一部投篮机的最高记录后得意洋洋的对我们说道。

    “我靠,这都是什么世界,你真是逆天了。”墨恒从自己第二个被over掉了之后一直目瞪口呆的看着解章洺一球一球准确无误的投进篮框里。

    “是你们技术不到家吧,那么菜鸟。”解章洺得瑟了起来。

    “我去你的,这不可能,我们再来比一场!”墨恒很少有这种干劲。

    “喂,我说,夏席,我们来去玩拳皇啊,貌似你还没赢过我呢!”张超楠小步快跑到一部拳皇的游戏机面前坐了下来,转头对我说道。

    “你傻了吧,我什么时候和你玩过拳皇啊?”说完我看了一眼张超楠那张嘀笑皆非的脸。

    随后全身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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