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幻局
老猪与血红默默地互视,只觉能象如此般手牵手,哪怕转眼天崩地裂也浑不放在心上,生死又当怎样?
左右仙人道:“除掉你二人,我左右仙人就是当今江湖的第一。再加上高丽宝藏,天下很快都会在我脚下。你们恐怕做梦也料不到会毙命在这塞外冰山之上吧?”
血红忽然道:“师兄,你我都猜到宝藏是在这无名峰上,可这里白雪皑皑,何尝有丝毫宝藏的影子啊?”
老猪道:“是。这个问题当我在巴颜克拉山脉各处查看时就已产生疑惑。莫非…这血红斩…”
此时日当正午,阳光普照,冰山绝顶,更觉曝晒。
阳光之下,那枚由血红插入冰岩的血红斩渐渐起了变化。
光线射在血红斩上,竟聚成了一道夺目灿烂的光芒,先是投在冰层,居然将厚厚的坚冰划开。
老猪和血红看得目瞪口呆,纵是他们无比聪慧,也想不到这血红斩竟然是一面由特殊材料做成的聚光镜,能将光线聚成一束能量惊人的光芒,而这光芒,能够将坚冰划开。
日光在慢慢移动,血红斩也将光线聚拢来,在冰面上缓缓划动,所到之处,冰层尽融。
老猪道:“我明白了。”
左右仙人原先背对着血红斩,见了二人的神色,颇觉奇怪,但他知道这冰山绝顶,除了峰上这七人,断不会还有人在,因此毫不在乎,转身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那血红斩凝聚的光芒无巧不巧正在此时射将过来。
左右仙人人极矮小,离血红斩较近,叫声:“不好!”只觉有千个太阳在面前燃烧!
这一瞬间,左右仙人的双目正迎上光芒,顿时被灼盲!
左右仙人惨呼连连,双手乱抓,力道大得惊人,将冰块震得纷纷碎裂。
老猪与血红久经大敌,什么场面没见过,却也被眼前的骤变所震惊。
左右仙人尖声高呼:“我才是江湖第一人,谁也不能赢我!”
陡地一脚踩空,直向悬崖下坠去,尚闻得群山回音,那“江湖第一人”的叫喊声久久不绝。
老猪、血红和先前被点了穴道的蓝晶等人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血红斩将无名峰上的冰层融开。
血红道:“师兄,我也明白了。”
老猪道:“血红斩果然是宝藏的钥匙。”
血红道:“同时它也是一把锐利的武器。刚刚替我们打发了敌人。”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推移,无名峰上忽然有另一道晶莹之光闪烁。
老猪道:“血红斩找到了第一件宝物。”
血红道:“不错。我们都好笨。师父原来当时只是把所有的宝物都洒在绝顶之上,而塞外山脉亘古不化的坚冰一层层地堆积上去,不正是天然而绝佳的宝藏大门?”
老猪道:“也只有血红斩这种用特殊材质做成的聚光镜,才能引导我们发现冰雪下面的奥秘。”
不久,血红运气冲穴成功,站起身来。
老猪眼望着血红道:“师妹,你还要杀我?”
血红嫣然,重又将手与老猪相握,老猪只觉一股内息由血红手上传入,立刻化解了留在体内的慧心指的禁锢。
血红叹道:“这生死间不容发的一刻,血红永世难忘。师兄,我不是冷酷的人。”
随即,她又解开了歪歪等人的穴道。
老猪一笑,抱全归一,默运玄功,就地调息疗伤。
歪歪等向血红施礼,血红摆一摆手,走过去捡起了第一件宝物,反复观看之下,“咦”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未己,老猪也起身,道:“师妹。怎么了?”
血红将手中的宝物递给了老猪,道:“你自己看吧。”
老猪接在手里,只觉入手温润,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方暖玉,也难怪多年冰雪难以将之深埋,成为第一件现身的宝物。
再仔细看,玉上居然还镌有文字。
“越多的雪,越少的恨”
八个字,只有八个字。
但分明是师父的亲笔。师父究竟想告诉后来者什么?
沉吟良久,老猪道:“我明白了。”
这是他第二次说明白二字,第一次,他的明白是知道了宝藏的所在、血红斩的秘密;这一次呢?
血红道:“师父是想让这二十年来积起的冰雪来告诉我们,仇恨应该随着时间而淡去?”
老猪点头道:“不错。当师父初埋宝藏之时,必定心里充满着国破家亡的刻骨仇恨,想着有朝一日用宝藏去复仇。但慢慢的,他发现仇恨也可以随积雪的增厚而淡去。没有了仇恨,也就不会再掀起血雨腥风了。这块暖玉,必定是当年师父回转高丽时最后放在这里的。”
血红道:“二十年的积雪,果然把如海的仇恨从师父心底抹去。但他既然不愿我们步他后尘,给世间增添血腥,为何还在临终前将宝藏与血红斩的事情告诉我们?”
老猪远眺群山,喃喃道:“我曾听师父说,虚空里他把自己的头颅砍下,扔进五千年的历史时空里,找一份宁静的空间。他正是要让我们自己选择,在神魔的临界点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血红站在无名峰绝顶,往下看是万丈深渊,左右仙人由此坠下是绝无生还的可能,她轻轻拔起血红斩,看了看身旁的老猪。
老猪微笑:“师妹。这一次你掷出,我决不会阻止你。”
……
玄雨默默地听完。
老猪道:“本来,我和血红已经决定归隐,却不料传来了了然的死讯。为了江湖永久的安宁,我们还是要来这一趟。”
血红忽道:“我有一个建议。”
玄雨道:“什么?”
血红道:“你的武功,本和我们差不多。但我们师兄妹一经联手,你就肯定不是对手。更何况,刚才琴音相拼,你已经受了伤。”
玄雨不语。
血红道:“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我们可以谈一个交易。”
老猪接口道:“对!我们三人联手,天下谁人能敌?你带我们去找皇帝,我们可以分你一片江山。”
玄雨摇头道:“我不要江山。”
老猪道:“那你辛辛苦苦,所为何来?你好象并不是姓赵。”
玄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道:“我只想永远地待在我所住的地方?”
你们虽然武功无敌于天下,又何尝知晓我内心的秘密,我铭心刻骨的痛?我无法忘怀的梦?
血红与老猪对视一眼,道:“好。我们保证你可以永远地住下去。怎么样?”
玄雨双目放出光芒,“真的?”
老猪哈哈大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血红道:“虽然我们并不了解你这个要求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我们知道必定有你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好象我们也没有理由拒绝啊。”
玄雨道:“好!我答应你们。”
老猪道:“果然识时务者为俊杰。若玉成此事,玄雨在江湖的威名不堕,多大的不义之举亦当一笔勾销。这皇帝小儿他妈的狡兔三窟也不止,寻他真有点麻烦。玄先生可带我们去否?”
玄雨道:“随我来!”
深宫幽远,更添风寒露重。
三名当今天下的绝世高手各展轻功,在紫禁飞檐上一掠而过。
玄雨站定身形,往下一指,道:“皇帝就宿在下面有凤来仪内。”
老猪才待说话,有风来仪宫的大门忽然开了,一个人慢慢地走了出来。
天!
这人是谁?
他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梦?
她的梦原来是真实的。
多少年来,她可曾料到她苦苦等待的梦,竟然与她如此的近。
不要离开这里,我就会来找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告诉我你在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让我在无数个夜晚任眼泪洗心?
你来了。
今夜,你是否要再圆我的梦?
老猪丝毫不察觉玄雨的面色阴晴不定,问血红:“这人是皇帝吗?”
血红道:“这人是个男人!”
老猪道:“不错。皇宫里只有皇帝才是男人。这人正是皇帝!”
玄雨对身周的情况丝毫不觉,只是痴痴地看着出来的这个人,这个属于她的梦。
老猪大喜,道:“果然天网恢恢。”
血红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老猪喝一声:“且让猪某,一拳定天下!”
尘世间没有人能比皇帝更高。
但这次老猪是例外,因为他在飞檐之上出拳!
老猪凌空一拳,他已祭起十二成功力,务求以无上神功一招将宋室的皇帝打个神形俱灭!
飞檐之上,电闪雷鸣,时空似已停顿,老猪居高临下,直若天神一般,他的拳,是划破乾坤的拳!
玄雨便在这一刻醒,大叫:“不―――――”
身形直扑下去,其快如同黑色闪电。
血红一怔,以为玄雨突然反悔,意图为敌,运功于手,准备发出一记“慧心指”。
我的梦,我来了…
我的一生,只是为了追随你而去…
今夜,梦碎了吗?
老猪的全力一击,天下无人可以硬接!
难道,玄雨想用“风姿诀”化解?
不。
这一刻,玄雨已经忘记了自己也怀有绝世的武功,她的心里,根本没有化解的念头。
她只是要去保护她的梦。
她竟然用身体护住那个人,这是女性最本能的保护方式。
拳劲在玄雨背上完全炸开,但力量的极限竟是如死一般的寂静。
那人轻轻地揉住玄雨,道:“你真傻。我其实正是去找你,你为何这么急?”
玄雨睁开眼睛,艰难地问:“你…真是皇帝?”
那人道:“今夜,我只是你的梦。也是我自己的梦…”
玄雨道:“你是谁?”
那人道:“夜,如此宁静,我的心,却好象张了翅膀。所以,我给自己取的名字叫作――飞翔。”
玄雨此时感觉浑身的筋脉都在一寸寸的融解,身上毫无力气,倒在了飞翔的怀里。道:“飞翔?这是我们共同的梦想。玄雨属于虚幻的天空,但玄雨为了心中的梦不愿飞向天际。现在,玄雨有了那个梦,但天空的门已经关闭,她飞不起来了…”
飞翔极温柔极温柔地用手掌掩上玄雨的眼帘,轻声道:“睡吧。在梦中你会有另一个多彩的世界。”
慢慢阖上眼睛,玄雨的身体化为了无形。
她便这么去了,去圆永久的梦,只让那一袭黑衣留在飞翔的拥抱里,和衣襟上最后的泪滴。
飞翔醒。
望了望怀中的黑衣,和黑衣上那一滴晶莹,他在疑惑:究竟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忽然嘶声大喊:“来人!朕在此!速来护驾!”
血红看着这失神落魄的皇帝,只见他一脸的沧桑、惊恐和焦虑,也读懂了他因内忧外患而过度的费神导致时时梦游的经历,问老猪:“这样的皇帝,你有兴趣当?”
老猪的第二拳再也没有发出,一阵沉默之后,淡淡地说:“不当也罢。”
月光如洗,夜空无垠。
血红微微叹息:“玄雨的死,真是一段令人神伤的传奇。”
老猪道:“在遥远的异国,有这样的传说,玄雨亲手创造了一个小兵的传奇并最终毁灭了这段传奇,但她不了解的是,其实她和这段传奇是一脉相承,小兵传奇有一天死了,玄雨也会在同一时刻死去。”
血红道:“好一个缠ian悱恻的小兵之死。”
老猪笑,“其实从那时起,我发现你就是那个小兵,而我,则是你生死相随的玄雨……”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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