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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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编打电话来。

    “曹单,你的作品近来太少了,什么原因?”

    主编一向对我很好,虽是催稿有时急促,却得感小说的如同三流女星要频频露面才能引起关注,一个人红的时间太短,天时地利人和。新人频出,时有好作品面世,你自己不思进取或被雪藏一段时间,观众和读者也许就忘记你了。谁肯等你?有的是可供选择的对象。

    我怎能不知?趁时多销几部作品,赚个养老金才是正理。要不立志去做个曹雪芹几十年写一部旷世奇作也是值得的,但时势造就英雄,上天偏偏选中他,竟再也不肯垂青其他人,奈何!

    吴英正好约我们看电影,我灵机一动,作出恹恹病态来,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回绝花妖的邀请。

    花妖担忧地看着我,关切:“单哥哥,你病了?那我也不去了,我留下照顾你。”

    我一惊,差点装不下去,立即推辞,假笑道:“你放心去吧,我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休息一时就好。”

    花妖仍锁眉头:“我不放心。”

    那样诚恳不似虚伪,说得我感动起来,心里有丝愧疚。

    我敛住浮面上的痛苦表情,不得不安抚她让她放心,然后献计:“花妖,我今晚有病不与你们出去,其实你们交往进行实质性的一个契机。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旁边尽是不相干的人,世界是你们两个的。随着情节喜悦哭泣惊慌可以顺势在对方身上做些小动作,若是他排斥,那么你们就没戏了。出来后,你仍可以保全面子,对方只以为你为剧失态。若他迎合,那么出电影院后关系已是迈出一大步。”

    花妖果然中计,双眸发亮,不再纠缠我的病情,没有初时一心一意。我仍怕她反悔连忙再三保证我只是小病,自己会照顾自己,无须她担心,终于让她无后顾之忧出去。

    花妖对镜梳妆,因与心上人单独出去异常喜悦娇媚。挎个精巧的小包,身子轻轻一拧,袅袅地出去,花枝轻颤。

    电影院在老式爱情里总是不可少的道具,两个试探中的男女出来后手仍紧握着,那关系已迈出实质性的一步,只那一步已是别有天地。

    只是我没有料到他们竟然迈出不止一步。

    真太让人吃惊了,两个慢郎中今日竟出快招给我看,惯使慢招的人若快起来竟一日千里。

    花妖晚上没有回来,吴英那边自是风光无限,引人遐想。

    夜幕低垂,重门紧闭。罗衣轻褪,玉人娇羞轻颤,任你是柳下惠也凡心大动,何况这时的世界没有真正的柳下惠,坐在怀中的裸女只要不是丑得让人倒足胃口,男人都会情不自禁,更何况此时千娇百媚真真切切的倾城国色在怀,若他不神驰意动,除非他是性无能。

    世界只有那燃烧的情欲中的男女在黑暗里缠ian,如漆似胶。陷入高潮中的他自不会想起花妖身上随着。

    “哥哥,没想到做人竟那么快乐,真想一直这样下去。”花妖袅袅颤颤,脸上波光潋滟,那娇羞那幸福都明显堆积在那里。

    “哈!”我取笑她,打趣道:“一宵已满足,这就是你要的爱情?若要交流你‘爱情’的体验与人分享快乐快去找思思的朋友,他们那绝对和你一拍即和。”

    “坏姐姐,”她娇嗔,玩弄着长发:“谁只要一宵?自是想长相厮守。”

    太有女人味道了,我暗叹失笑。

    长相厮守?凡人只有一生一世而已,挑选伴侣自是大意不得,不肯轻易孤注一掷。

    我怀疑问她:“花妖,人世间的妻子并不好做,你能吃得了苦?要勤劳贤惠能持家体贴老公,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整日风吹雨淋,任劳任怨。你是朵娇花,你能忍受得了在户外常久暴晒?”

    我点醒她的痛处,让她仔细考虑。现实的婚姻不是童话里的爱情,万难之后还得忍受万难,单凭她在外面暴晒久回来就病恹恹的样子已足以让她吃不消。

    花妖低眉细想,终于一脸无畏:“我可以克服,我不怕。”

    我无语。爱一个人宁愿为他赴汤蹈火,爱情是女人的重心。她爱他必会拼尽全力以赴,争取在他身边获得一丝温柔而已。我眼睁睁看她含笑饮毒酒。

    花妖搬去和吴英同住。

    她为他打扫房间,洗一盆又一盆的衣服,一日三餐变换着花样。煲着营养汤,慢慢等它凉了才肯端给那人,温柔地叫:“老公,喝汤。”

    有时遇见凡间疑难杂症便跑来问我,大到如何讨论国家大事小到日常吃喝拉睡。单哥哥,你会烧这种菜吗?那汤要煲多久才会火候刚刚好?咖啡怎么煮才好喝?………………

    这些事情是凡间女子做的,我以前何曾沾染半分?

    我帮不了她太多,我向来潦草对付一个人的日子。我几乎不曾动手为自己烧一顿丰盛的晚餐,一个人面对那么一大桌辛苦烧出的菜,既浪费又没有情调。外面餐厅那么多,随意进去,自有人为你张罗一切。

    所以我可以准确告诉她哪家餐厅的牛排好吃,哪家咖啡厅咖啡好喝,哪家茶楼有情调,但要我亲自去做,那是不可能了。

    自从花妖住进吴英的房间后,我再去的时候简直吓了一跳。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东西井井有条,我真以为我走错房间了。家是女人的天下,真是掺不得假。当然像我这样单身女子过的一塌糊涂也无所谓,反正无人抱怨。

    花妖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像“女人”,甚至超过了女人,让我目瞪口呆。我以为她会要不了三天就叫苦连天悄悄走人的,未料到她适应如此良好。为爱牺牲的女人真伟大,一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她勤俭持家,努力做好妻子的本分,放下身段尽量委屈自己顺着吴英,变成一个聪慧贤淑的女人。

    吴英说:“玫瑰,遇见你是我一生的幸运。”

    吴英起誓:“玫瑰,我定不负你,专心专意对你好。”

    我能说什么?只能送些祝福的话吧。否则太煞风景了,弄不好两头惹怨,何苦来哉。

    以前花妖在时,天天嫌她吵,未搬出去时,三人行又常让我不耐烦,时时想安静,突然一切都安静了,又觉得有些空虚不习惯,一室冷清伴我写稿。

    热闹可以大家共享,凄凉怎能找人分担。何况人家正浓情蜜意,关上门的时间比偶尔开门的时间多多,又怎可去生生敲门凑人家的热闹,二人的世界容不得别人,我岂会是不识趣的人。

    本以为习惯了一个人的夜晚,却莫名觉得寂寞起来。到镜前仔细端详,眉清目秀,身材英武,才二十七岁的好年纪。谁肯屡身下嫁,思思么?我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我对她的感情只是埋在心底,不教韶华等闲辜负。

    深夜时写稿到疲倦时,若是说了声口渴,有哪个知我心情,体贴地倒杯水给我端到我唇边,若我不肯喝嫌烫的时候,她温柔为我吹凉。

    韶华虚度!美丽不可等,等一天消减一分,日月万物都在争着看你老。

    莫不是我沾染上了思思的生命需精彩论调和花妖的爱情歪理,以致搅动起一池春水来?我吃了一惊,实实在在被最近的反常吓倒。那些虚幻的东西我何必贪图,人心难测,谁知会遇见什么人,遇见不可心的,那么单身是一个人的寂寞,两个人在一起便多了一份寂寞,不要也罢。

    关上房门,一心一意在电脑前写作,看自己的文字变成铅字送到手里沉甸甸的谁说不是一种快乐,自己的思想别人的眼泪,把烦恼委屈不快宣泄一空。

    白天打扮光彩照人出门上班,拿着一份不错的薪水,可以去购物店刷卡自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心安理得。

    每个人各有各的不幸,也各有各的幸福,至少林思思在情场失意就会羡慕我的生活。比如说现在她出现在我客厅的沙发上时,豆蔻指夹着摩尔烟,悠悠吐气:“曹单,我羡慕你的生活。”

    我不置可否,我和她生活方式不一样,我不能啬求能和她在一起,不是因为她不知道我对她的感情,就算知道也只是在现在好朋友的关系上加上一道隔膜罢了。她和我一样清楚,我和她是不可能的。我也能只象征地从鼻孔发出一声:“嗯。”有气无力。

    实在是隔上一段时间便要重复的话,让我你才会爱惜和他在一起获得的快乐。没有真心什么也不是,没有失那你也没有得。”

    我不理会她的玩具高论,挑眉戏谑问她:“那你既然真心爱他们,为何毫不眷恋说甩就甩。”

    “缘分尽了,所有各走各的路。”

    真是堂皇的说辞,不想浪费口舌与这博爱的女人争论。

    说到底只不过这次是那个男人先走的而已,谁先走谁占上风,受到伤害少些。所以劝世间那些在无望爱情里挣扎的弱者不妨先提出分手,对方必料不到这种意外打击,而你即使痛苦后悔却可以有安慰自己的理由——是我先不要他(她)的。你是选择而不是被选择。

    思思无限惆怅:“曹单,我现在羡慕你和花妖。你一切靠自己吃饭,活得惬意轻松,花妖则专心守着一个人无怨无悔。你们各有所得,唯我两手空空。”

    世人尽看见别人风光一面,没有看见背后的凄凉。这山望那人高,世间不知有多少女子羡慕思思的美貌风华呢,真是人心不足。

    思思掐灭烟,托着腮道:“学你我是没有办法的,才华是天赋的问题。但我可以学花妖,洗尽铅华,专心专意赢得一个好男人的爱。即使两个人苦点,贫穷点也是甜蜜的,最起码一个人愿意一生对你好。”

    我“哧”地一声冷笑,林思思这种物质女人能捱得了苦?看了她全身家当,于是我嘲声道:“思思,你真的能洗尽铅华,吃得了苦?忍受得了贫穷?那将是没有烛光大餐,香车宝马,整天与柴米油盐酱醋茶打交道的日子,你愿意?”

    我瞥了她一眼,继续说:“没有zippo的打火机,没有摩尔烟,没有香奈尔香水,没有‘卡尔。拉格斐’的长裙,没有‘埃玛纽勒。恩伽贺’的鞋子,你还愿意吗?”

    世上说的容易做的难,时尚是什么?它姓钱!

    林思思听后沉默不语,我给她端来一杯“卡布其诺”,自己倒一杯“蓝山”,我对戴思思冷哼:“思思,我们手上喜欢的东西都姓钱,所以我才辛苦,去上班去写稿,要不你以为我为啥?”

    喝了口咖啡,思思一向比我物质今日却得我费口舌让她看清她自己,于是我柔声安慰她:“思思,想清楚了再说,幻想是好的,但只是幻想。”

    思思摇动一头秀发,用手顺了一下,喃喃:“你让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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