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龙船
明镜带着众人离开了快活殿,发现这快活殿周围密树环绕,但出了这片林子,却是飞沙走石的荒凉之地。这快活殿就堂而皇之的隐藏在绿洲之中。几人上了马,狂奔二十里地才返回平阳府。回到客栈,月已西落,天际也有几丝明亮,众人都是疲倦,回到屋里小憩。
正午,那青伸了伸胳膊,头还昏昏沉沉的,出了门去看看玥儿姑娘。
那青轻叩房门,“玥儿姑娘?”
喊了两声,没人应答,估摸着还在睡觉,便去了前堂看看还有谁醒了,毕竟前一天的遭遇太过曲折惊险,那青心里憋着,想找谁一吐为快。结果前前后后都找不见人影,终于见到福伯从后厨而过,忙上去问:“福伯,师兄他们没起来吗?”
“穆姑娘,明大侠和林少主还有那位玥儿姑娘,跟一位朱公子一早就出去了,你还睡着,就没叫您。”
“啊?他们都走了?朱公子?去哪了?”
“这个,老奴不知道啊。”福伯也是无奈,看着是少主的朋友,他哪敢让人跟着?
那青坐在前堂,嘟哝着:“好,都不带我!”说完拿着剑便去街上乱转,这平阳府城里,那青也转的差不多了,转着转着便走到了戏班子,那青进去询问,今日不是华兴班的场子,里面的戏台子已经开始了,但观众却不似上次热闹,零零散散的,那青也没心情听戏,便又转了出去。那青也不想就这么回去,便向着烟煴坊的方向走过去,想着再去看看。
曾经繁华鼎盛的烟煴坊,如今门可罗雀,门口贴着官府的封条,本是烟花之地,现在却不再见绣衣娘子和纨绔公子的身影。那青转到侧门,翻身便进了这烟煴坊,上次只是在前面看了看,这次那青在里面每间屋子都进去看了又看,最后到了三楼,徐则坠楼的那间房间,里面地上散乱的瓷器、茶具和几间乐器。那青坐在藤木的大长椅子上,手摸着工匠们细心雕琢的木纹,想着当时徐则坠楼时的情景。
畏罪自杀,定是胸中积郁,怎的不见酒杯,那青四处翻找也没见到酒杯、酒渍。
“喝个茶也能自杀,现在的人真是琉璃心啊。”那青翻来翻去也没什么结果,可想着他们不带自己就来气,也不肯回去。看着这烟煴坊空无一人,便赖在这藤木椅子上不愿起来。
半醒半睡间,那青听见有曼妙的笛声似远似近,声音越来越近,那青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在夕阳的斜晖下,有个身影靠在窗前,黑衣男子锦绣长衫,发簪高高的梳起,只别有一根玉簪,在华丽的衣服衬托下,头饰显得非常的不搭。那青怎么会忘了这样一张面容,那根玉簪也是熟悉的每个勾勒都记忆犹新。
“你醒了?”連城看她呆呆的望着自己,走近到身边看着她。
那青看着他走过来,别看了头,不去看他。連城坐在她身侧。
“阿那青,中原好玩吗?”
“…”
“怎么不会说话了?”連城笑道。
“你下毒给李盟主的苗蛊,可是当初,从药王谷的医书看来的?”
“阿那青…”
“当初我拜入剑圣门下,师父交我的这些,你比我还熟悉。如今你确实厉害了,可却乱杀无辜,都是我受了你的骗,听信你的谎言,才造成今日之祸。”
“若是这样,不如跟着我去看看,我都做了什么恶事?”連城听她说完也不恼,笑着回她。
“上次你还赶我走呢。”
“我这会儿,改主意了。”連城说着就拔下玉簪,不由分说的为那青戴上。拉着那青就离开了烟煴坊。
客至客栈,那青和明镜刚刚踏入客栈,福伯就忙迎上前道:
“少主,你们可回来了,那青姑娘醒来吵着要见少主你,一中午就出去找你们了。”
林筱看向明镜,两人都是无头绪。
“等她跑累了就回来了,她不在正好,今晚本就不能带着她。”明镜也是对这个性子固执的小师妹没什么办法。
林筱点了点头,想福伯说:“我跟明兄一会还要出去,你派人去找找那青。”
两人本是回来交代那青两句,怕她一天一晚不见他们,先来安抚她。看着她不在,两人满是心事的坐在前堂等着朱公子的人来接。
夜幕降临,今天是十五,市井又是另一番景色,商贩吆喝着,街头卖艺的周围了好多人,連城带着那青从这夜市头走到尾,那青哪有这么晚出来玩过,虽然看着很是吸引人,那青却是忍着不去看不去听。两人走的不算快,最后来到了河边,河边早有船夫在等,連城给他看了眼腰牌,两人便上了船,小船顺着江水慢慢驶离了城市的繁华,顺着河道并入了大江。晚上的江水也起了薄雾,小船上只点着一盏油灯,可是慢慢的,那青感觉江水的光亮星星点点的多了起来。寂静的水面,只有划船的声音,看着阴沉的黑幕,那青终于开始担心自己没回去,师兄和林筱该着急了吧?
“阿那青,你可知这快活殿其中也有不同?”
“那个赌场不是让你们偷去了吗?”那青瞥了眼連城。
“嗯,可这快活殿共有八处,其中还有两艘大船,一会我们便到了。”
“赌场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
“楚旬虽然拿下了其中四处,可是其中迎接贵客的龙凤船,还是牢牢掌握在朱家手里。”
“我们要去这龙凤船?”那青问道。
“单月十五是龙船,双月十五是凤船,凤船上是赌‘雅’,这龙船上赌的是… 你进去一看便知。”
远远已经能看见前面偌大的船影上灯火通明,越是靠近,船上的喧闹声震得小船都有感觉。
“我们有好多同行人。”那青看的清楚,江面上的星火都是向着龙船靠近的小船,整个江面上,随波闪烁。
“是啊。这龙船两月只有这一天能上客,你看这江面上的船只,都是为这龙船而来。”
那青和連城上了大船,这龙船真是巨大,船头到船尾百丈有余,这甲板之下有五层楼,那青登了三层的楼梯进入了船舱内,离上面的甲板还有距离。进船舱前,二人便戴上了面具。本来江面上吹的寒风,进到船舱里面,便只有温暖又甜腻的空气,每一口都让人心生流连之情。那青感觉耳膜都被震得生疼,旁边有三十多个人乱声大喊着,那青走近一看,三十多人都围在一张大桌子旁,两个很是巨大的汉子坐在桌子的两边,桌上是堆的如山般馒头!拳头大的馒头,两边的大汉一口两个的往嘴里吃着,旁边的众人都在跟着查数。
“这是在干什么?”那青扯着嗓子问向連城。
“赌。”連城只说了一个字。
那青听不清,只依稀看见連城的口型,赌?这是赌什么?
大约过了一刻,桌上的馒头被吃了大半,那青心下惊奇,这平常人一餐两个的馒头,这两个大汉每人都吃了二三十个,不会撑死吧?
又过了一刻,终于有一个大汉支撑不住,将刚刚吃的馒头都吐了出来,还吐出了鲜血,那青看的心惊,但两旁的人却一半欢呼雀跃,另一半却是对呕吐的大汉一番拳脚相加。
那青明白了,看向連城,“这些人赌他们谁吃的多?”
連城不语,带着那青继续往里面走。那青看了两旁赌的千奇百怪,連城一路带着那青上楼。
楼上的人不如楼下那般多,往往是两人坐在一桌,他们走近一桌,桌上两人,瞪着大眼睛看着对方,谁的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的看着对方。不知两人已经这样看了多久,一人的眼睛已然完全充血,看着甚是狰狞。另一人终是忍不住,动了眼眸。桌中间的小厮举起手中小锤敲了下锣鼓。那个眼睛充满血丝的中年男子仰天长笑。
另一边的男子左右看着,似乎很是焦虑。
“这是单赌,两人指定赌酬指定赌项,有的赌钱,有的赌命。”連城在那青耳边轻轻口语。
赌命?瞪眼睛赌命?
那青还想说什么,便见那个输了的男子,拔刀便砍了自己的一根手指。那青惊呼,但却被旁人的叫好声掩盖。
“这便是快活殿的真面目,也是所谓江湖名门,仁善之家的朱家的真面目。”看着那青目瞪口呆,連城在旁边说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