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才子斗诗挑花坞

    天堂正值桃花盛开，绿柳吐絮，一路上红云漫漫，绿丝轻拂，小桥流水，曲径通幽，真是天上江南。

    大家驾薄云磨磨唧唧来到一小亭子里，当头一块小匾，上书“天然居”三个大字。

    纪晓岚突发感慨，随口吟出一幅对联：

    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此联正念和反念都是一样，堪称绝佳，又是当前的真实写照，众才子感慨万分，唏嘘不已。

    其实他是炒冷饭，顺口溜出了在下界的得意之作，上了天哪还有这等才思！

    大家转着脖子看了半天，奇怪怎么匾额下面没有对联。

    本来那次喝醋后郑板桥是写了一副对联：

    “轩前只要五竿竹，绝妙风声夹雨声。”

    这不明摆着是夸他们五位情种，这还怎么再教育啊，上峰肯定通不过。

    贺主管就劝他重写，可惜老郑醋劲下去了，倔脾气又上来了，死活不干，两边柱子上只好涂上红漆空着了。

    杜牧见小石桌上摆了几个杯子和一个大盆子，俱都斟得满满的，赶过去端起一只杯子尝了一口，眉头一皱，说道：“这哪里是酒，是白水！”

    大家这才知道，天然居原来如此天然。

    此情此景，勾起了杜牧的心事，当即吟道：

    清明时节天无云，路上空空没一人。

    借问酒家何处有，自家捧出水一盆。

    柳永知道，这诗也是旧瓶装新酒，老树开新花，可惜花开得有点差强神意。

    唐伯虎见桃花烂漫，想起了崔护写的名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不禁一阵伤感，又想起秋香来了，随口又吟出怀旧之作：

    我画蓝江水悠悠，爱晚亭上枫叶稠。

    秋月融融照佛寺，香烟袅袅绕青楼。

    杜牧知道这是他生前写的藏头诗，顶头四个字，我爱秋香，浓浓情意尽在其中。

    不过凭咱这样的名满江南的大才子，也不该拿风干了好几百年的桥段来应景吧，何况你当年还有考场作弊的嫌疑，就将他一军：“好虽好，可不能照搬啊，算乎？不算乎？”

    唐伯虎这才回过神来，心想，杜牧你无非也是炒冷饭，俺智商情商都不低，逆商比你们还强，这个容易，谁不会炒！也吟诗一首：

    秋香何处寻，桃劣涩牙根。

    说是桃花坞，何方有佳人。

    原来一路上都是桃花绿柳，哪里有一个佳人！倒是有些桃树结了桃子，随手摘了尝尝，又苦又涩，都吐了出来。

    天堂主事神真是用心良苦，说是叫桃花坞，那些桃树都不结蟠桃，结的都是又苦又涩的毛桃，不能让这些风流才子们觉得风流还有理啦。

    只给桃花看，不给桃子吃，叫他们反躬自问，这才能得道成仙。

    唐伯虎觉得这诗挺切题的，奇怪自己怎么作起快板诗来了，跟才子们斗诗原是不该用草根这一款的。

    老爸见他们有些失落，都一个劲地炒冷饭，才思都被天狗吃了，心里同情，心想还是先灌点汤叫他们爽一把再说。

    端过食盒，放到桌上，随口也胡诌了几句：

    桃花坞里毛桃涩，才子吃罢不开怀。

    劝君更饮一碗醋，没准刺万丈。放眼这园里的桃花，漫山遍野地疯长，无拘无束地芬芳，显出别一样的野性和狂放，相形之下，京城御花园里的和江南园林里的那些桃花就显得矫揉造作小家子气了。这一兴奋，随口吟咏梅诗一首：

    无意高雅曲疏斜，更爱野岭餐云霞。

    常把手臂随心舞，洒下红云万朵花。

    唐伯虎喊声：“好诗！”

    麋鹿醋冲得他意兴飞扬，自然不甘落后，也来一首咏桃花的诗：

    疏狂写得枝乱翻，放浪勾画天幕幻。

    无意中土孤傲花，风韵自在别一番。

    司马相如见物思人，想起了卓文君，两情相悦，历尽艰辛，不禁眼睛一酸，也吟出一首梅花诗：

    不学柳絮弄矫情，愿做野山几缕冰。

    风峻扫除衰草叶，苦寒过滤最纯情。

    这简直是给风流正名，若是柳不乱听了不知作何感想。

    杜牧也不甘神后，怀念起金陵那些好妹妹来了，温馨的金陵三十六钗，真是群星灿烂，争奇斗艳，顿时神采飞扬，也和了一首：

    一树白梅千臂分，绒球乱戴雪纷飞。

    存心横扫肃杀气，偏舞银灯万点星。

    众才子喝道：“好诗！”

    杜牧说：“豪放是有了，韵脚还是不行，缺酒啊！来几瓶杏花村就好了。”

    大家都有同感，你看我，我看你，都奇怪怎么纪才子，唐风流、司马情种、杜情圣都忽然来了激情，舍弃雅致，抛却婉约，豪放起来啦。

    “我也正奇怪呢，‘身不由己入天堂，风流不再空荡荡，婉约已随流水去，全靠麋醋出豪放。’”柳永的醋溜白菜叫唐伯虎抢去一大半，灵感就没出来，只得在一旁观战，倒说出了大家的疑惑。

    老爸窃笑，还是柳永聪明，又想起了郑板桥喝醋写对联的趣事，嘿嘿，没有我的泪花醋，你们豪放得起来吗！

    纪晓岚可不这样想，发起牢骚来了：“这里连个美女的影子都不见，你叫我怎么婉约！”

    一句话勾起了众才子心中的痛处，再没了唱和的兴致，转了一圈，都回屋歇息去了。

    此后，天天免不得同去园里闲逛，苦无美女陪伴，只得对水当歌，徒呼奈何，渐渐地都没了灵感，成了一群哑巴，这才醒悟，还是柳永说的靠谱，原来那天发飙是吃了破烂王的麋鹿泪花醋溜白菜，这才忙着托济公带信，叫老爸务必常来看看朋友们，顺便带点醋溜白菜来。

    从此，老爸和众才子们成了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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