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甘心
第十九章 不甘心
(31+)
近岸江面上,龙潜低着头,双手攥紧握拳,浑身颤抖着。
“滴答!”
鲜血从攥紧的手心溢出,为这浪涛江又添一丝血色。
龙潜却恍若未决,那低下的头颅面孔上,双眼布满血丝,目呲欲裂。
“我说过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的...我明明说过的...”
一只白净的手在龙潜面前挥了挥。
“龙二哥,你知道附近为什么找不到渡埠吗?”
龙潜猛地抬头,盯住李长锦,双目鲜红,面目狰狞,宛如恶鬼修罗。
李长锦仍然笑着,好似没有看到一般。
“龙二哥你也快要突破武者三境易筋了吧?”
“你想说什么?!”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李长锦却仿佛不以为意,转头看向后方浪潮。
在他的灵台一丝丝金线不断钻出,在眉心前交错凝结成一柄金色小剑。
“哈啊,我说,我可能要比你快一步了。”
眉心中“咔咔”声不断响起,一个与李长锦眉眼相似的金色婴孩步履阑珊的爬出来。
龙潜愣愣地看着。
“我的元婴告诉我,附近有大神通者斗法的痕迹,其中有...古先生的气息。”
“船埠渡口应该是被他们斗法的余波摧毁了。”
李长锦面色淡然,目视前方,
一粒粒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光点,颜色各异,从空中浮现,进入金色小剑里,
剑身暴涨,剑光耀眼。
龙潜依旧愣神,看着李长锦临阵突破,
碎丹化婴,从金丹到元婴,难倒无数练气士的门槛在他面前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协意。
他一直都知道李长锦是个修炼天才,也知道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普通人,
从幼时就知道非池中物的季哥儿,虽不知道具体境界,却肯定比他们任何一人都高的佟掌柜,
再到面前这个实现了只在野史杂谈中出现的临战突破的少年。
他少时也曾热血冲动,向往江湖风流、仙人奇谈,
曾有一次,他拿着本江湖侠客志问自家的“世子大哥”有没有临战突破这种事,
大哥当时讽刺着说叫他平日里少看些奇闻杂书,还说能做到临战突破这种事不是天才,
这种人可以被称作“妖孽”了。
为世人所不知,不惑不解,则为“妖”。
他当时特别失落,大哥却似是想到了什么,说好像记得是有这种人,
少时的他欣喜回头,问是谁。
那素来及擅在外人眼前伪装的龙城世子却露出了嘲讽冷笑,
“《儒林史册》记载,人皇和道祖都是临战突破的,可惜啊,你不姓姬也不姓张。”
少时的他沉默了,从此不在看那些杂谈秘闻,开始流连花街柳巷,
也从那时起,他开始对家里那位世子疏离,排斥。
但眼前的这幕...
李长锦回过头,满脸汗水,却挤出笑意:“这里有古先生的斗法迹象,也是古先生叫季大哥叫我们来的。”
“而季大哥叫我们留在这里,证明他是有把握的。”
金色婴孩爬进小剑,剑光暴涨到七尺,金光璀璨。
四境元婴,感应一方天地之灵精,为一方小天地之主,
若金丹境是长生路上一颗种子,化神境是一颗树苗,那元婴境就是一颗嫩芽,
没有嫩芽,再漂亮的种子也是颗死种,不会长成大树,结出道果。
元婴境虽不能像化神练气士一样阳神出游,遨游天地,却也可附身器刃,借兵而行。如此,器刃锋芒大涨。
“斩龙,去!”
一道耀眼的金色匹练向江心飞疾而去,
李长锦抹了把脸上的汗,虚脱坐地调戏,眯着眼看见了虽靠近江岸却也清晰可见的对岸巨石,
似是想到了什么,闭眼笑着:“嗯,吾有七尺斩龙剑。”
龙潜看着飞向江心的金色匹练,看着那个二八年华的六境女子,看着面对堪比“天人之坎”的差距出剑的少年。
被鲜血染红的攥紧双手缓缓松开,一双眼眸却瞳光流转不停,
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
一团血色火焰包裹着季江的右拳,拳心一道符燃起。
血歌符,魔门的外道符,燃命之符,以周身血气为代价暂时增添修为。
威压破除,季江定神看向甩袭来的龙尾,左手紧握着“和尘”的剑鞘,感受着里面那道六境修为,
“嗡!”“哄!”
一道金色剑气先发而至,破碎了江心所有的“天阴葵水”水柱,剑气与龙尾相撞。
剑气四溢,风压吹起了季江的额前碎发,露出了一双微微亮起的硕硕黑瞳。
“齐天道昌,道道流转仙天惶惶!”
不知何起的道喝声于虚空中响起,
浪涛江上江浪平息,上方天光浩荡,天地仿佛就此定格,
只余下那一道正徐徐消散的红色剑光。
江心散乱的金色剑气被全部击碎,红光切入龙尾,逆斩龙躯,
破破烂烂的龙相终于破灭,法相中一个女孩掉垂下来。
江面被斩开近千里,深可见底,江流涌动,寸时而不相容。
一剑斩龙!一剑开江!
红光消散,露出了藏于光中的一柄...红色剑?
剑宽两掌,生有九个凹凸不齐剑槽,无剑格、剑稍,只有一只赤红圆环为握柄。
倒像是一把...钥匙?
红芒彻底消散,红剑似失去了方才撕裂天地的威能,从半空坠落,
一道丽影闪过,接住了红剑。
佟玲儿低头看着手心里普普通通的红色钥匙,又回头看了看背上虚脱昏睡的季江,
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影再次于原地消失,于远处接住了也昏死着的女孩,
身影再闪,奔向岸边。
李长锦猛地睁开眼睛,怔然看见了一道丽影于虚空闪烁,来到自己面前,
与此同时也看到几乎被斩开的浪涛江。
咂舌不已的同时也苦笑着伸手摸向自己的眉心,
“哎,安静一些呀...”
长安太士宫的后院“季鹤园”禁地,一个老人推开了后门,进入了这里,
穿着鹤纹黄袍的老人看着满园红白相间的季鹤花,心思飘远,不知想到了什么。
突兀地,老人抬起左手,注视着左手一指上的一枚黄玉扳指,
右手抬起摩拭着扳指,嘴沿勾起,
“嗬!季老鬼那...九大...齐天...”
龙城季江楼第十二层,一个少年走了上来,一眼就看见靠在窗边抛接着一个木盒、看着远处天际的季江楼主,
往日有些威严的楼主大人嘴角含笑,似在想着什么事情。
“父亲,你找我?”
季虚道回过神,看着面前的三儿子,笑笑,把木盒抛给他:“政儿来了?打开看看。”
季政神色淡然,接过木盒打开。
木盒为百年红木制材,内有两剑,
盒中两只晶莹小剑约莫一指长,剑身流离幻彩,像是翡翠、珊瑚镶嵌,龙角雕琢一般。
季政盖上木盒,犹豫了下,伸手指向窗外,试探道。
季虚道面上笑容加深,点点头。
少年神色又复淡然:“给大哥还是二姐?”
季虚道摇头,看着这个一贯心平的三子,语气平和地开口:“东儿在边荒,那两家看着呐。”
“茵儿那儿,以她的天资,长生仙门的人不会亏待她的。”
“这两只剑胚一只是给你的。”季虚道看着少年淡然的瞳孔开口:“还有一只是给你四弟的。”
“你也知道长安那边的剑冢需要这个,这次,你亲自去。”
季政面色古井无波:“我现在就去?”
看着少年这副样子,季虚道忽地感觉有些牙疼,不由心里低叹,
“果然还是江儿最讨人喜欢啊。”
于是正了正肃容,挥挥手:“去吧。”
季政行晚辈礼,下楼。
于是整个十二楼又只剩下季虚道一个人,良久,季虚道又笑了起来,转头看向窗外季江大泽,
“很不甘心吗?”
“我倒是难得这么开心,呵,这个盛乱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