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既已失道何以称天
第十六章 既已失道何以称天
(31+)
寒冬降临,今年长安的第一场雪在无声无息中落了下来。
宫中的一座小院,院中种满的桃花无惧严寒含苞开放,院中一片鸟语花香,宛如早春景象。
两个青年男子在院中并肩走着,两人之间没有交流。
半响,眼看着就要走出院子了,其中身穿九龙帝王袍的男子忍不住了:“咳咳,老古啊,你就没有什么事要禀告的吗?”
旁边的光头道士呵呵笑道:“陛下的养气功夫还是不到家啊。”
威严男子翻了翻白眼:“外面又没有阵法守护,天寒地冻的,你叫朕一个普通人跟你一个返虚境练气士走出去聊?”
古和尘呵呵笑着没说话。
“宫里也就你敢这么跟朕说话了。”威严男子叹了口气,又正色道:“盛儿又去找你了?”
“还是让我为他做事。”古和尘不以为然。
“朕的三个儿子,盛儿精于权势,最擅长勾心斗角,熟不知权利再大,若无力量,却也是无用。”
“商儿野心不逊于我,无情的性子也最像我,只是打小不知为何总喜欢跟兄妹几个交换东西。”
“可能是随着他母亲的性子吧。”
“但是为帝者,不需要交换。”
古和尘突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试探道:“高阳公主和七殿下素来名声较好,想来还是较符陛下的心。”
威严男子摇摇头:“高阳自幼聪慧,但毕竟是女子之身,且心太善,不能服众。”
“至于小七...”威严男子不知想到什么,摇摇头:“自从那次从边荒赤江回来就感觉变了一个人。”
古和尘欲言又止。
“他没有被夺舍,那个女孩也只是个碰巧救了他的普通人。”
古和尘沉默。
院内许久没有说话声。
良久,古和尘呼出一口气:“大梁的消息打听到了。”
威严男子笑道:“你那位儒教朋友打听到的?怎么不叫过来见见朕?”
古和尘点头:“我那位朋友...身体出了些问题。”
“可以叩关了吗?”唐皇没有拆穿他,抬头看向天穹,又问道。
院子里有阵法守护,白色的雪花飘到一半就在空中消解。
一只黄雀停在桃花枝上叽叽喳喳。
古和尘点头确认,又迟疑道:“王阳楼放在梁城龙池的那条真龙怎么办?”
唐皇的视线移到那只黄雀:“皇兄的剑已经送回来了。”
“但也只是剑回来了,人却没回来。”
“他是不会回长安的,你是知道的,当年我自废修为也只平消了他的一剑。”唐皇面色淡然:“而且老祖就要从十万大山回来了。”
古和尘又一次沉默。
当年的朝堂除了他之外几乎全是看好祁王能称帝的,
只是后来帝位终归还是属于面前这个男人的。
“老祖持剑足以斩了那条龙。”唐皇摘下一朵桃花在手心。
“三教外道,天时地利人和,连一直支持他们的洞玄湖也站在我们这边。”唐皇说着,握手成拳:“那重阳宫的王阳楼就算真是道祖转世也阻止不了我。”
古和尘点头同意。
“季江楼主说什么了吗?”唐皇松开手撒下破碎的桃花,看似随口一问。
古和尘苦笑着摇头。
连大梁都没打下来,就开始惦记云州诸国了吗?
季江楼所在龙城郡位于云州,和大唐雁门关以及大梁函谷关同时交界,却不直属任何一国,早就是诸国眼中的香馍馍。
但也令人无奈,谁叫九奇楼之一的季江楼在那。
“也对,当年那件事...他能看在你和长空太傅的面子上,没打上长安就算不错了。”唐皇又一次抬头看天,感叹道,
“变天了呀。”
嘿!这人的野心依旧还是这么大呀,
不过自己不正是因为这个才辅佐他的吗?
古和尘低头苦笑着,
视线前一朵花瓣破碎的桃花散落着。
“是啊,变天了。”
边荒,十万大山,山有十余万,耸天入地。
一位身穿染血的九龙帝袍,满面威严的老人从天而坠。
荡开的碎石气浪将周围一切全都摧毁,坠落之地只余一个方圆十几里的大坑。
“咳咳,咳...”
大坑的中心,
老人大口咳血,踉跄着缓缓站起身。
“当初杀了那人之后你就该转入练气之道,你知道的,天道压制之下,武者不得长生。”
“若不得长生,不入十境,以你残存的十年寿命不可能闯过天路。”
虚空之中,一团耀眼光芒凭空浮现,
光芒中一位银袍小将侍立,俯视着老人,低沉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呵呵,咳...天道压制。”
“我辈修武之人,体有丹心,身流碧血,胸藏荡天气!”
“何以不得长生?!”
“天道!!天道!!”
“既已失道,何以称天?!”
银袍小将看着老浑身是血的老人状若疯狂,指天大骂,不禁摇头,
“你若只会说些脏话...”
“你刚才跟我说天道,说长生,说十境之下无人可以闯过天路?!”老人突然停歇下来,喘着气挤出笑意。
“若论天道,道祖当年从天窃道,从而才有了九大传承,有了长生。”
“从此看,天道并非是虚无缥缈、完美无缺的。”
“若论长生,像你这样的长生给我我也不要。”
“为了长生,甘愿抛弃尊严,为人走狗,永世看守这寂静荒凉的天路。”
“为了长生,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被囚禁于苍州,每日受着那些腐儒的所谓‘教诲’。”
“吾宁学那人皇,虽战死长城,却也流芳万世,所颁的绝地天通法令,你们这些所谓的上界人到现在也不敢违背。”
老人面露冷笑,眼露嘲讽。
银袍小将默然。
他不是老人,所以他不知道老人背负了什么,
但老人也不是他,
他所背负的远不只常人所能看到的那些。
“至于十境之下不能闯过天路,当年不是有人过去了吗?”
老人转身离开,背影萧索。
“那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银袍小将呢喃,
他俯视着老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你去哪里?”
老人步履阑珊,脚步却未停:“我没有时间再陪你玩十年了。”
“中州有一条真龙,我那个不孝子孙叫我拿命去斩了那条龙。”
“听说死去的感觉很可怕。”
“但没办法,他再不孝,也是我的孙子。”
“是我珍惜的人。”
珍惜的人?银袍小将抬起手,突然想看看现在的自己。
他的周身,光芒耀眼,不可视物。
“还是季哥儿会哄小孩,要不然等给那女娃讲完故事天都黑了。”
龙潜嘿嘿笑着,
看向江心浪涛滔天的目光转向坐在檀板上的小女孩。
“你要听什么故事?”
“听三千年前大唐和大梁吞并诸国,划分中州的故事?”
“听不懂!”
“那给你讲讲我龙二在龙城纵横花街柳巷,被封为花街圣人的故事?”
“哥哥,你在说些什么呀?”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表达着小女孩的疑惑。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到底要听啥?”
李长锦看着龙潜抓耳挠腮,一脸烦躁的样子,
龙城郡位于两州交界,龙潜也经常在龙城烟花之地流连,
按道理说知道的奇闻迭事是几个人中最多的,
却没想到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龙二哥,我来讲吧。”李长锦看向小女孩:“可以吗?小妹妹。”
女孩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指向江畔那块千丈巨石:“可以,不过我要听那块石头的故事。”
“也帮我的故事讲了吧。”
李长锦听声回头,看见季江斜躺在檀板上,目光悠悠看着江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长锦点点头,又红着脸看向佟玲儿。
相处了几天,他已经知道佟玲儿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
见佟玲儿点头,他也转头对小女孩说道:“那块石头是龙虎山末代传人放在这里的。”
小女孩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疑惑:“龙虎山是什么?末代传人又是什么?”
李长锦笑笑:“这就是另外两个故事了。”
讲着故事的间隙,佟玲儿起身坐到季江旁边。
“辛苦你了。”季江目光依旧看向江面。
舟上的几人没人会划船,浪涛江浪涛冲天,只能靠佟玲儿的内劲稳定舟身,驭舟而行。
“没事。”佟玲儿偏头看着季江:“在想什么?”
季江不回答,依旧看着江面。
佟玲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附近的江面凤平浪净,
而远处的江面,浪涛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