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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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你在**销魂,我已鼻血狂喷~

    全然的暗黑————苏璇的意识稍稍微复些,眼前呈现的便是这般暗的令人压抑的黑墨色,可她却认为自己只是间断性的失明了,因着她清晰的嗅到了灯烛燃烧时散漫出的气味。

    果真应她所想,不多久,视界便开始微微的有了零星的光亮。也只是片刻之间,眼前即晕开一芒幽幽的烛光,应该说,是很多束的橘色光亮一同破空在眼前,于是下一秒,苏璇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原为此刻烛光摇晃在眼前的那张脸,实在太过熟稔,那张素淡清美的香腮正对着自己,下巴尖尖,而自己眸瞳中掩映出的那对琉璃眼,此刻却泛着微微的冷意。

    而自己现在的状态却怪异的很,没有被绑着,也不曾被她挟持……苏璇只是坐在了刺骨寒冷的地上,明是背靠着膈人的墙壁,却十二分舒坦的望着那女子,她一霎笑,

    “想杀我?那怎得还不动手呢,雅木?”

    雅木那张脸瞬间变得错位扭曲,她深深呼吸着,那双杏眸中转出许许愤恨。可却似乎受了什么致命的威胁般,却也只这般瞪着吃人的眼光看着苏璇,而全身肌肉都僵硬着,不敢擅自妄动。

    这般看来,苏璇的猜想是对的,自己予她还有用,甚至是不敢破坏自己一根毫毛的那种用处。苏璇心中定了,面上便也更显了一番笑意盈盈的仪态。

    “哼,你得意什么?你身上的那些功法早被药物封禁了,而你若想活命,便需好好的按我说的去做————”

    雅木那番话还未完尽,苏璇便先兀自以手掩唇,呵呵的笑了,这样由气管接连发出的响声,扩在黯淡的空室里,犹为轻蔑。

    “你笑些什么?”

    那厢雅木似乎恼羞成怒,一声呵斥下来便几近刺破苏璇的耳膜。

    苏璇抬眼,忽而扬起唇角,眼光揶揄,不禁轻悄声道,

    “我在笑啊,你是白日梦做的多了。如今两国交战,你有什么法子将我送出城去?这,怕也只是哪座城中空屋,待我御师弟发觉不对,搜查到这里……嘿,那我想你这不知好歹的婢子,便也是再找不到吞金这般的好死法了……”

    “你才是做白日梦的痴子!”不出所料,她反唇相讥,“这是个深埋于二十丈之下的庞大地宫,他们那些个————”

    雅木的声线霎时顿住,似乎这一刻她想起了什么,于是眼中现出了灼人的惊悔之色,哪怕再是晦暗的光线里,苏璇也能接收到对面那人的愤恨。智商捉急的嫩妹子啊……苏璇便也只当是没瞧到,甚是无辜的将眼光瞟向别处,而心中却渐而浮上几抹森凉。

    地宫。这便是了,如果整个城池的底下还有这样磅礴的构造,那么任意穿梭徊游,控制整个城池都不是问题了……那天听到的响声,便很明显是某个机关枢纽运作时发出的了……

    那么所以,御子,是和这些人牵连在了一起吗?他又到底是做了些什么,交易吗?

    可往这个方向思量,苏璇却又觉着不对劲。那天她分明是亲眼瞧见御子是在屠人,甚至为此还伤了自己的身子,那时的她甚至在想:许,御子他对这自己苦心栽培的蔻国大地,也是视若自己的亲生婴孩来呕心沥血的照顾吧。

    那么又作甚……

    “起来,跟我走。”

    雅木一把拽起她,自己的胳膊像是被铁钳夹捏住了,她似乎是暗掺了不少愤恨的气怨,这一拽毫不手软,生生将苏璇胳膊揪得快骨折。苏璇颤巍巍立起,单薄的身子却似乎被抽了个空,一下头重脚轻的几乎要直直栽倒在地,

    苏璇紧阖双眼,手掌扶上噬人肌骨的粗粝墙壁上,稳了片刻旋即重重甩开身旁那女子的手腕,她嘴角抿着森然的弧度看定雅木讥讽的眼眸,冷声呵道,

    “你这贱婢,最好给我放尊重些!”缓下声息,苏璇又挑起眉尖,逐缓笑开,“如若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一时冲动做出些什么来。比如说,一头磕死在这墙上————不过我想,不管我怎样,你应该都会是我的陪葬。”

    果然,这一番话脱口,雅木那张秀美的面颊上立刻变了颜色。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光倏忽变得迷离而溢满痛楚,幽暗烛火中那女子眸眼几番轮换的色彩,也奠定了苏璇的暂时胜利。苏璇揉捏着自己被捉痛的臂膀,心中却在缄默着重复那句话语,

    也请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亲手……

    =======

    红烛摇晃着光焰,苏璇和身前雅木的两竖影子,便穿梭过一条流溢着丝丝薄凉冷风的长廊,直直通向风的由来处方向去。实则苏璇如果想下手,不用法术自己都可以将她一举击毙。

    只是她却知道自己不会也不能。一则,这地宫黑而庞大,只怕没有引路人,她未曾走出去便已累死冷死了;二则,诚然,苏璇也是好奇不禁的,她想看看这能威胁到雅木这般隐忍的,究竟是什么,还有御子的秘密,她也着实想要探赜索隐。

    自己的求知心还真是麻烦呢……苏璇颇有些无奈的慨然,眼前也就此现了一道厚重坚稳的石门。雅木的脚步此刻也开始踏步匆匆起,她竟也不顾苏璇,直直跨到门前。苏璇紧跟上去,正瞧见雅木的指尖握在某个凸起的事物上,似乎只轻巧的一抠一按,便有那熟悉的咔咔声响起,

    下一刻,石门便在她们的眼前,霍霍朝两旁开启————

    刺眼的亮光,自门里透出,几近将苏璇已适应下晦暗的瞳孔刺伤了去。而当她恍惚抬起头来,终是瞧清楚石门背后所隐藏的空间时,倒着实是呆了呆,

    扩在眼前的,是一个篮球场般大的内室,里面有着完备的桌椅案榻,精工细作……自然,这些自己早已司空见惯,并不足以令苏璇惊呆,

    只是有淡白色光亮蕴在自己缩小的瞳孔中,那是由室内槽壁镶嵌着的一颗颗滚圆的夜明珠而散出的皎色光,数量之庞大,几如白昼。它们便宛如天悬数百耀熠星子于眼前,而苏璇对面前这般壮观的怔愕之情,早已不胜枚举。

    “主子……主子……”

    雅木轻微的呼唤扩在石室中,苏璇也在这刻定了定神思,随即将目光朝雅木方向望去,却也只瞧见那被雅木称之为“主子”的人,平躺在一方软榻之上,被雅木遮了视线,从苏璇的方向瞧去,便也只露出半块墨色披风。

    应该也是某个位高权重的上位者吧?

    苏璇这样想着,却抑不住心中猫挠似的探索心,轻移了步子,踱向那方身影……她一边悄悄思量着:能将雅木这样的人安排到自己身边,甚至和御子交接,而这个“主子”也多半是这个地宫的真正主人。这样的城府之深,究竟该长一张多么丑恶的面孔,才能将这些稳妥的驾驭在自己的掌心呢?

    然而待她的视线转过雅木的身子,清楚瞧见那主子的容颜时,却是倒抽一口凉气————这人,竟是……出乎所料的,妖娆美。

    这是一个身材纤秀、肤白面净,拥有着好一副仙姿佚貌的……男子。他竟是个男子!实在教苏璇自愧欲死,为什么一个男子的脸都可以生的这般曼妙绮丽!

    但面前现出的,确实这是一张可以沦为红颜祸水的脸————淡雅入鬓的眉,细腻至几近透明的肤色,他整个人的姿态都真能被称之为美。就像是一块水钻在暖光下的模样,也只是一个侧影,便能美得叫人嫉妒,叫人心惊动魄……甚至必须要有足够的忍耐力,才能让她抑制住那种冲过去强吻他的猥琐想法。

    她这边还在惊叹着,那厢雅木却终于弃下唤醒她主子的想法,移开身子朝她这边走过来,声色急灼果决,

    “我主子他受了伤,你也没的选,必须将他医好!”

    苏璇抬眸瞅了瞅那雅木那瞪大的眼睛,一副“你不答应我跟你拼命”的模样,苏璇怎么看都觉得这主仆俩必定是有猫腻的。不过最大可能却是这婢子只是单相思,因着他主人应该不愁女人,雅木这姿色虽说还不错,但其实也不算得上品。

    倒是这男子,美得直教苏璇都有些把持不住,那雅木这样肯定男人都没见过几个的嫩妹子,岂不是更容易花痴动心?

    苏璇这一考量,觉得这这情形倒是挺像自己。不过“暗恋就是在作死”这个道理苏璇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但如今遇上这么一个身在庐山迷雾中,傻兮兮只为别人一笑就贴上去狠命示好的蠢女人……她却是乐得这样看她身堕黑洞的,因着毕竟,她还是自己的仇人,她们之间还隔着一条人命所在。

    不过此刻苏璇却很真诚的挑眉应下,“好啊,不过你得先让我瞧瞧他的伤势才可。”

    雅木毫不犹疑的将身子挪开,苏璇走上前去,倒也是用了极为欣赏的目光将这眼下男子从头到脚的看了遍。这倒是连苏璇自己都未发现,她那贪婪的眼神,就差扒光人衣裳仔细研究捰体美男了……

    没了雅木的遮遮掩掩,苏璇带着两顶全清无码的探照灯使劲饱览美色,

    倒也果真如雅木所说,此刻他的眼紧紧阖着,面颊上腾起不自然的潮红,唇却好似有些干裂的蜕皮了。的确,很明显,他在发烧。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他显示着阳刚之气的坚实锁骨裸露在外,这男子整个上身的衣襟都被扯开,浅凹下去的胸线迤逦而下……苏璇的目光沿着那胸线,正yy的起劲想要仔细鉴赏这男子的唯美的两点小丘时————却只看到了一条万恶的厚厚的、还在往外渗血的绷带!

    苏璇正色起来,严肃点头:哦,原来这孩子伤在胸器上……苏璇不由得自动脑补未来他女人为他脱衣服的场景……咳,应该是撕衣服,然后撕到一半发现这道伤口,那是该有多煞风景啊。

    “啧啧啧……”苏璇毫不掩饰的将这一遗憾表现出来,身旁的雅木毫不意外的焦急道,

    “我主子他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苏璇面上皱眉,唏嘘叹气,“哎……被那些竹片片伤得很重,啧啧,还在发烧。要是没有我,怕是熬不过两个时辰咯……”

    “那你还不快救他!”

    对比那厢雅木的火烧火燎,苏璇倒索性是搬张小凳子不急不躁的坐下来。她舒开眉间,微微笑看着雅木,

    “我自然会救他啊……可是我施法,不能有除被施法者的第二人瞧见,这是道家规矩,若是我不守,自身便会反噬。如果你不出这石门,那么我便宁愿不救你家主子,反正我不介意再安稳的睡上这两个时辰,可是你家主子就……”

    苏璇唇角笑意深深,又掩着唇故作疲累的打了个哈欠。随后眯着眼,惬意而又挑衅的看着面前这个还在犹疑的女子,似是十分贴心的劝慰道,

    “我说雅木啊,你还多想些什么呢?我的一身武法早被你封住,能用的也就只剩下救治之术了,你也说了,治不好让我偿命呗。再说了,这个蚊子都飞不进一只的地宫,我还能自己逃出去不成?”

    她的语声缓慢而极具有说服力,苏璇目色轻撇那人神态,继续添油加醋,“而如果你主子,只是因为你这个小婢错失了活命的良机……哎呦喂,那可真是————”

    “闭嘴!”

    雅木面色沉了下去,她几乎是从牙缝里狠狠挤出的这两个字。然而苏璇明白,雅木俨然开始动摇。自己这样的,将句句话说的恰当到位了,雅木哪怕犹豫再久,也无所谓,苏璇很有信心她是会答应的。

    “好,那我便就此信你一回!”果然,依她所想,雅木终是答应了。但当那女子道出这话时,却似乎是极力在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不过你若是敢动我家主子一根头发,我便要你不得好死!”

    雅木转身便走,显然是早已受够苏璇这副面孔,不耐烦透顶了……

    苏璇在那女子后面努嘴做鬼脸,而待到石门霍霍阖上了,她便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甚至是迫不及待的,恨恨将榻上男子的头发揪一根下来……她一对乌浸浸的眸子瞪着那指尖那根头发,使劲得瑟的笑,

    “嘿,老娘我就动了怎么着了?”

    **荏苒,鼻血淋漓。

    数百颗滚圆的夜明珠散着光亮,温温润润将眼前耀出了光华一片。这个室内只剩下苏璇与这个男生女相的怏怏病人,那人淡弱的呼吸飘在这个偌大的地室之中,

    心跳突突加速,不过苏璇明白,这很正常,因为每当自己看见美男子在眼前,一般那颗呆在左胸口里的东西就都会不安分。不过她倒只觉着此刻,哪怕自己光明正大的意滛这个男子都不是问题,但这样,就显得自己太掉档次了。

    但他真的很漂亮。这个男子静静沉睡着,羽睫覆下,面颊宁静安然。而他底下铺就的是一床纯黑色的水貂绒,更是将他的面颊衬得苍白而又诡谲的淡赭着……

    甚至在苏璇看来,那已远胜过漂亮这个词汇所能表达的意味,那是旖旎而美好的,看久了竟还会令她莫名腾升出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于是苏璇开始将眼睛瞟向别处,打量整个地室,似乎是之前她太过专注,所以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这里很冷。但是这不应该,怎么说这人也是个病者,雅木那么在乎她主子,会什么设施都不给他备?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鞋履旁就是一个掐丝景泰蓝的薰笼,虽精致繁复异常,可苏璇却不曾感到一点暖意。她估摸着,怕那炉中的火是灭了。她倒是想添些火进去,说实话,这倒不是为了雅木她主子,而是因着再糟践谁,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身子呀,她也是各种冷……

    苏璇便伸手去拿炉顶,却着实是要被生生烫下一滴泪来。原那炉顶还是滚热的,触碰不得。然而这里却连块布头都找不到,包扎伤口的丝布太薄,手巾子忘记带了,自己的衣服又不舍得撕烂掉……

    转了转眸,她不怀好意的眯着眼睛瞟向那男子,大胆的连咬带扯撕下那人披衣上的一块袍角,用它来垫着指尖才安了心。而将那熏笼揭来盖一看,倒是也果真如自己所想,这便四顾环望,想要找些什么来,

    “炭在熏笼底脚下”苏璇讷讷朝下一看,果真在那列着一排黑炭,还未反应过来这是谁在说话,那声又响起,这次她听清了,那声是微有些虚弱却镇定淡然的,

    “还有,玄君,你扯坏了我的袍子,要赔。”

    苏璇瞪大眼睛,猛然回眸看去,这……他醒了!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有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天杀的他为什么能那么美!

    这男子的眸眼,美的几近要令人醉倒在他怀中,那是河晏水清的纯澈,稍一流转便是花落花开的婉约风绰。可当他盯着自己细细瞧看时,苏璇便只觉得自己的心海翻搅起滔天大浪,一层层的眼波荡过来,躲避一秒又会忍不住看他三秒,便就是那种状态,矜持不住的小女孩心思在运作萌发着……

    可是明明,眼前这只是个虚弱的苏璇一指头就可以解决的病人啊!

    那人半卧在软榻上,身子轻软似无骨,面上却像是对她的惊呆的神态很满意,他声线恹恹道,

    “玄君,若是再不供暖,我恐明日这里,便将会躺着两具尸首了……”

    这该死的竟然在撒娇?苏璇愣愣阖上下巴,费了好大决心才将自己的眼光收了回去,此刻也只眼观鼻鼻观心,忙钳了几块烧炭进去,又愈发觉着这熏笼烧炙出的腾腾热浪着实太过,才以至于将自己的面颊煸的通红灼烫的。

    气氛倒是忽而沉缄下来,苏璇不知那人是怎想的,不过她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再去瞅他一眼的那种抵抗力了。她心中只默念着,蓝颜啊蓝颜,祸水啊祸水……

    “呵……玄君,怎的不说话了?难道,是被在下的美貌魇了去……”苏璇不禁上翻白眼,古代有点姿色的都这样高傲自满吗?

    那男人倒也不怕这话题冷,因为他已经自顾自的把话接了下去,“不过只我明白神君的身份,而你不知道,却着实不公平,不若你猜将下,我是谁人?”

    苏璇在和自己便扭与和眼前美男别扭的踌躇中丢枪械库,抬眼投了降,正常人都受不住他这张脸啊我去……不过她也才发觉,这男子并不是阴柔美,只是白中透红的两腮使他变得有些妖娆了。

    不过对于这男子的提问,苏璇却是一边欣赏一般漫不经心答道,

    “哦,你嘛,崇国大司马,公良宁溯。”

    傻了吧小子?她又怎会猜不到……方才对雅木的那一番试探,那傻妹子的种种表现早把你这个主子给暴露了。再说了,能合理负伤出现在这里,这个年岁的男人,除了您这位鼎鼎大名的大神还能有谁?

    不过这位大神绝壁是美的已经引起崇国众男的公愤了,要不然为什么苏璇瞧了介绍公良宁溯的几大卷的宗子,其上对他的赫赫功绩倒是相差无几。可唯独在容貌上,几个版本不是说的像神魔鬼怪奇丑无比就是一掠而过,点到为止……苏璇表示十二分的同情,她想着自己的脸,就觉着幸好下笔写史之人大多都是雄性动物,看来她是暂时不会遭人荼毒了。

    公良宁溯听她猜出自己的身份,倒也不惊诧。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却在眼里透出些温坦笑意,看的苏璇又是毫不争气的心神驰往一番。

    “这是个地宫,瞧你安之泰然,想必是雅木已经告诉你了。”

    “恩,所以呢?”

    苏璇以指叩砖,毫不忌讳的直视他,房岤之中随着她漫不经心的指骨敲击出空泛的声,倒是莫名的给这本就冰凉难耐的空室又添了几点悚然。

    对面的公良宁溯轻挑起修长的眉尖,嗓声微微喑哑,苏璇却在他的面色与嗓声间洞察不出半点情绪,

    “玄君不怕我趁着地势之便,将襄阳城池毁了?”

    苏璇看够了美男,于是便将淡凉的指尖悬在熏炉顶上烘着,面上一片温婉可人的样子,却在心里翻了个粗鲁的大白眼————关我毛事。

    不过,说出来他会信?但有件事她倒是很好奇,这厢便也控住自己的心神,不把眼睛望祸水上瞥,只暖着手慵声道,

    “有个…问题……”

    公良宁溯也答的干脆迅速,“但说无妨。”

    苏璇轻揉血气不畅的小尾指骨节,眯了眯眼汲了口气缓声问,

    “恩……今早与御子在城门空屋接触的是你吧?那么,你们交谈了些什么?”

    上头依旧不曾迟疑,那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这等事说来也惭愧,”就算没瞧见表情,苏璇也知道公良宁溯的惭愧定然溢了满脸,“我本是想劝御神君弃蔻投崇,不想千方百计才见上面,却遭了神君严词拒绝。于是便也只得有这一场苦战,却是折损了我这几万大兵……”

    苏璇诺诺点头,这么一想倒是也挺对,她可是亲眼瞧见的,要是御子与他谋和,又怎的会屠他这几万人马。苏璇自知没那么简单,却也不再疑惑,有个迎合自己口味的理由平息好奇心便可以了,要是再深入挖掘,那便是迷妄了。

    苏璇当下咧开嘴呵呵一笑,盘着腿坐直了身子,朗声道,

    “其实襄阳城存亡与否与我无关,御子他削了你那么多兵马,你再出其不意的杀过去,也算两讫。至于我,我到这来,实话说,可是来与大司马谈笔生意的呢!”

    苏璇拿出自己不要脸的姿态,将脸笑成了朵牡丹花,她倒觉着此刻的自己有些像卖姑娘的青楼老鸨,不过貌似性质也是相差无几的。方才她在这地岤中徘徊时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无论遇见谁,都说谈生意。之前还觉着有些踌躇忐忑,而如今见着了雅木的主子,便也安下心了。

    他公良宁溯既是个嬴弱的病人,想来是极为看重自己的生命的,那么就算自己在心中再悄悄加几个条件,想来也都不算是过分的。

    “……哦?”

    公良宁溯面上仍是淡然镇定,唇角一抹淡笑足以日升月落,颠倒乾坤。倒是他的眼中透出几点戏谑的兴味来,可也依旧不明晰,只是清浅的藏在那笑意里,随着眼珠通透流转着。

    苏璇又几近看痴,却还好指甲掐着掌心的痛楚抵过了胸间强烈的心悸。便是这样,她也不禁嫣然莞尔,柔了语声道,

    “您看,如今两国大战,大司马您的伤也不可就这么拖着。既然雅木这婢子能找到我,我必然是愿意为大司马您费心一番的。只是……”

    苏璇眼珠乱窜着,心中虽还是紧张不安。但眸光触了榻上那人的眼神,嘴中的话竟也并无停顿,反是接了上去,说的利索以极,

    “只是本君想要你允我一个条件,你若应了,我便救得你。但大司马若是不应,那便……不得已,另请高明罢。”

    苏璇倒是把话说得狠了,但她心中却也是早已澄明若洗————你要是敢另请高明,老娘就一指头戳死你!咳……不现实,那就俩指头!

    公良宁溯笑,薄唇浅抿起便是那么的叫人心动万分,听罢他也只扬扬眉,颇为宛然明媚,

    “吾辈自然是应许神君的。”

    苏璇心中嗤之以鼻:只是承诺什么的,怎么说都是轻如浮毛的,还是来点现实的好吧。

    “你发个毒誓罢。”苏璇咬咬指甲看着眼前人,随口说道,“就说自己要是自己没有完成这个誓言,就全家死光光。”

    话才落音,却不想对面的公良宁溯眼中一凝,竟是一霎将那里的笑意褪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了唇角的笑还僵在颊上,

    “换个誓可行?天打雷劈可好?”说罢也不等苏璇回答,他只不管不顾的举了手掌竖起指尖来,“我公良宁溯,日后定守玄女神君一诺,若有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苏璇虽觉有异,却也不曾多想,反正古代人最怕这种毒誓了,现在应该是可信他了……于是她便也落落大方的爬到美男跟前去瞧伤势了。

    只是凑近那人身边,却又使得苏璇可耻的脸红心跳,啊,芊芊美男,秀色可餐。但欣赏归欣赏,苏璇也不忘将公良宁溯胸口的绷带用金剪子绞开。空室黔寂,喀嚓喀嚓的声也未响几下,她的眼里,便显出一道血肉翻出的伤口,却是深深狞狰在那人心脏半寸处。

    苏璇倒抽一口凉气,倒不是被吓得,笑话,墨柬筝的那支箭扎的可比着深多了,可曾见她惧过?只是美男的这两点嫣红,艾玛,没伤到真是太好了……这结实的胸肌,定是日日习武练出来的,而配着这张戏子还戏子的脸,却竟也毫无违和感,反是绝对能养饱一众花痴的色眼。

    心猿意马间,却嗅到美男的体香,若腊梅般典雅无华,淳冽清绮至心旷神愉,这真是……

    等下,…………他?

    苏璇一惊,这次倒真是被吓着了,抬眼去瞧那人,却也只在公良宁溯笑得风月妖娆的眸中再迷失了一番。稳了稳心神,她明白此刻说出来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便也只得将那点似曾相识压回肺腑,只敢记在心中。

    苏璇许是无意中摸到了他的底细,这刻便也收敛了些散漫的意态,认认真真的摸过他的手腕,把起脉来。这一捏细一探,却是也怪了,自脉相上瞧,这位大司马似乎伤的也并非很重,也只是有些低烧,怎的看这面上,倒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似的?

    “神君怎还不施法?小的可是奄奄一息了……”

    面前那人恬不知耻的拂着颈上锁骨怏怏喘息,偏生这魅人的脸廓扮起那楚苦相来,却真是叫人想要有一把怜香惜玉的心。

    苏璇撇嘴鄙视,却也不再多想,只将手掌悬于那人伤口处,阖眼默念起救治修复的咒语来。这才念了两句,掌心便已开始发烫,丝缕烟白的修复法力凝聚在手下,即将汇入那人伤口处……

    然而便在此刻,苏璇喋喋不休溢满咒语的脑中,却忽的闯入一句嗓声傲慢的话来————“哼,你得意什么?你身上的那些功法早被药物封禁了……”

    她惶然抖开眼睫,心脏咋咋呼呼,几近停滞……我的天,难道……?

    苏璇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空出的那只手心悄悄使了个玄焰咒。果然,也如她所料,平时捏手即来的法术,此刻掌中却一丝变化也无。这一试,她只觉才半温的肌骨,俨然阴寒透凉,毫无知觉。

    这一刻,苏璇的思绪清晰异常,一个个质问从底处衍生,使得自己毛骨悚然————谁会那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医治法术在抽光功法后还能继续用?又会有谁知道这药物用的剂量?

    甚至,这是谁亲手调配的药物?

    而苏璇也兀的记起一个被自己遗忘的误区来:御子明知道这襄阳城下有这样庞大的地宫,那么又为什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不,更重要的是,公良宁溯为什么不直接把军队派到地宫去突击,反是要牺牲这几万士兵,且告诉御子这个城池下有一密道?

    苏璇这一细思量,便更是觉得自己被抓来为眼前人治伤这一事蹊跷以极,脑中的那个猜想的可能性也愈加增大。但却怕此刻被公良宁溯瞧出端倪,便也不敢再多想些什么,只更加安分的修复手下的经络,通彻血液。

    她怕死,很怕,而通常人,知道的越多,死的便也愈快。自己虽不是寻常人,他们也不大可能对自己下狠手,可……愚笨些总是无错的。

    手掌翩跹舞落着,救治术经过苏璇这段时间的苦炼,倒是也成就了不少。譬如手下的这道伤痕,原来鲜艳的朱红色已渐渐停下流淌,后又逐缓凝结成了赭红色,且在慢慢恢复间生出皮肉。

    苏璇在百忙中停下修复,用袖子擦了擦鼻尖冒出的细汗,抬首却望见那厢公良宁溯的眉头蹙了又蹙,一副强行抑制住自己喉中呻吟的模样。苏璇上次救的是昏迷中的墨柬筝,倒也不知伤者在接受救治时究竟是个什么感受,

    她此刻纵是心下不愉,却也不忍看一张近在咫尺俏艳脸,却摆出教人看着就心疼的想帮他往伤口吹气的表情。

    “你……很痛?”

    “也并非……”公良宁溯不自觉的抖了抖眉睫,素白指尖扶上如玉的额,抿了抿唇似乎羞于启齿的模样,甚是惆怅无奈“只是……痒的慌。”

    苏璇颔首,气氛静谧,衬得她仍旧跳动迅速的心脏,轻瞟一眼面前人,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恩,生出新肌肤时,是该痒的,忍着些罢。”

    却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只知待到薰笼中的炭烧的全无热气了,自己手下的伤才算是好了大半,虽然并无全复,但自己也毕竟是初出茅庐。能达到这样,也算得上可以过关了,至少是绝无性命之忧了。

    一番功法运毕,苏璇只觉自己的这救治术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悄悄欢喜一阵,便也不敢得意忘形。

    “大司马”苏璇抬起视线,直视那人略带审视的眸眼,“我的承诺已守,该是你兑现自己的誓言了。”

    “哦?条件是什么?”

    公良宁溯一对眸中光华潋滟,眼中缀满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姿态,却是洒然醇闲。他面上莞尔,心中却暗暗度量思忖着:这个女人,会开口道出些什么呢?

    “我要你帮我打个包裹,多带些好花销的碎银子,再把我的浮荆云展拿过来……还有,你需要将我的法力解开。”

    他笑了,不难猜到这女子的想法了,可却还是含笑睨向她,轻问她,

    “那么,神君,你要作甚?”

    苏璇笑的宛然,眼中盛砌着他从未见到过得明媚雅淡,仿佛是朝阳中蓦然盛开的一朵灼眼冷香的凌霄花,

    “逃,逃出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

    挨千刀的老熟人。

    苏璇咬着自己干裂起皮的唇瓣,视线是一片漆黑,在她耳边反复的是马车轴轮滚过的声响、急促的鞭声、马蹄踏入雪地里不敢懈怠扑簌的音……这些,怕都是证明了驾车人的不耐烦吧?

    单一的调持续了多久苏璇已经不知了,她只觉自己已经冷的,面上的清水鼻涕都要快冻成条条小冰块了。可是没办法,也只得这般冻着,因为她的眼睛还被厚厚的黑布缎蒙着,手腕还反绑在背后,脖子都快拗断了都没法把它们给揩干净……

    苏璇正和自己的鼻涕较着劲,不曾想面上忽的扑来一股子清冽冰冻的冷风,这才发觉自己身下的马车已经停下了,竹帘被翻开的响动声音还犹然在耳。

    也不等苏璇反应过来,身子便似乎被强扯着拖出车外,蜷缩的身子骨站得直了,便粘化去寒凉的雪絮,冷飕飕带雪朔风的刹那倒灌入衣领中……这便将她本就不曾攒下多少暖意的身子,冻消去大半了。

    眼前的蒙眼巾子被猝然扯下,即使闭着眼睛亦能感觉到白色的光亮刺在视网膜上的不适感。苏璇却迫不及待的掀起眼睫来,纳入这个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眼里几近快要流出泪水……啊,真是,兴奋激动的快要想哭呐!

    “也不知主子是怎么想的,竟要我亲自护送你离开蔻国……”

    苏璇这才瞧见面前立着的雅木,此刻的她一身小厮装扮,一身的粗麻布衣却也显得她的精致讨喜,可这面上却添满了全然的不屑、憎恶与恼怒。而此刻,她已经绕到自己身后去解自己手腕上的绑绳。

    待到冰僵的手腕上感受到了稍稍的气血流畅感时,雅木又绕到了自己面前,往苏璇嘴里塞了颗黑色的嗅来甘涩的丸子。苏璇明白这是给自己喂下恢复道法的药,此刻便也不疑有她,乖觉的张嘴吞了下去。

    做完这些,雅木上了马车,她抿着唇也不多再说,只是自马车中摸出个包袱与伞,直接丢到苏璇脚跟前,她在一片静谧的雪地中扩着嗓声朝她喊,

    “这里已经是绍国边城,你一直往北走,便能见着人烟了。”

    话毕都不愿再正眼多瞧苏璇一眼,仿佛在她身边多逗留便是对自己的侮辱与亵渎一般,调转马头便挥鞭驾远了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四周又转为潜静,苏璇感受着大自然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