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明刚到法国时,遇到大场面,有时也很胆怯的,其中的重要原因是她的法语水平差些,与对方难以交谈,难以情感交流。但是,她还是面对现实,常常利用参加各种聚会的机会,练习法语对话,勇于实践。她的办法是抽烟和喝酒。在一些鸡尾酒会上,她点起支烟,端起酒杯,喝了两三杯酒之后,便有一种兴奋的情绪,便有一种想和人说话、攀谈的欲望。她主动与先生夫人们搭话,没话找话说,勇敢地去接触不认识的人……慢慢地,习惯了各种交际方法,法语水平也提高了,在各种鸡尾酒会和沙龙聚会中,她应酬自如,常常成了活跃分子,成了聚会的中心……
喝过两杯酒,抽过两支烟,小明便要去和贺加夫人搭腔。
“行吗?”她的同伴担心地问。
“有什么不行呀?”小明说,“法国总统早就邀请过我。与法国总理交个朋友有什么不可以呀?”
“法国总统邀请过你?什么时候呀?”
“1980年,在中国。”
那时,法国总统德斯坦访华,在法国驻华大使馆设宴招待中国朋友。苏小明也是被邀请之列。那时,小明很年轻,才在歌坛上崭露头角,还没见过世面。到了法国大使馆,没见一个熟人,心里总没个着落。在那个鸡尾酒会上,她不知怎么办。突然,她发现总政文化部部长刘白羽也来了,便急忙跑过去找刘部长。紧跟着他,把他当作保护神似的,就差没拉住刘部长的衣角……
“我去一下洗手间。”刘部长说。
“你快点回来。”小明说。
……
“这是中国海政文工团的独唱演员苏小明小姐。”刘白羽部长把苏小明介绍给法国总统。
“欢迎你到法国去,带去你美好的歌声。”法国总统握着苏小明的手。
“谢谢!我会去的。”
法国总统的这个应酬性的邀请,一直烙刻在年轻的苏小明心上。这也许也是她后来想要到巴黎上音乐学院的潜在原因之一吧。
小明大大方方地端起酒杯前去同贺加夫人碰杯,搭话。
“你好!能见到您,很高兴。”接着,她主动过去同贺加先生握手。
“您是?”贺加先生十分客气礼貌。
“我是中国人,是歌唱演员,在巴黎定居了。”
“欢迎,欢迎。来巴黎多少时间了?”
“六七年了。已经加入法国籍。”
“太好啦。那我们都是法国公民。”
“是的。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可以。您问吧。”
“您还想参加下一届竞选吗?”
“当然。”
“那好,到时我投您一票。”
“太感谢您啦!”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请您和我合个影。”
“完全同意。”
照片拍过了。苏小明极为兴奋,感到甚为荣幸。不想洗印出来一看,她都快昏过去了。她的半个脑袋瓜子被削掉了,没摄入镜头,眼睛和额头全跑到画面外去了,只拍出鼻子和嘴巴……不过,熟悉她的朋友一看,便知道这是她。
“白喝了两杯酒……”她遗憾了大半天。
“你还给贺加先生投票吗?”她的同伴逗趣地问。
“当然还是要投他的票的。做人要有信用。”小明说,“这次机会不佳。下回再找机会。我要想办的事,只要努力,相信会办到的。你等着瞧吧。”
“你真会折腾!”
“生活嘛,就是要折腾,才有味儿……”
哈,哈,哈!
两个朋友自己笑得人仰马翻……
1988年秋天,位于西北欧的荷兰国的华侨协会,特地邀请苏小明等他们这批旅法艺术青年组成的文艺演出团前往西北欧地区巡回演出,主要的观众是旅欧华侨。
演出之余,苏小明他们游览了风光胜地、各大城市的市容,观览了当地人的夜生活……
在一处半明半暗的角落里,苏小明见到一些摇来晃去的不入不鬼的影子。她仔细一瞧,吓了一大跳,吃惊地叫了起来,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天啊!我们这是到了地狱啦?”她尖叫了一声,没命地抓住同伴的衣衫不放。
“别慌!”旁边的朋友解释说,“这是吸毒者。”
“他们哪里像人呀?根本没有个人样子啦。”大半天小明才缓过一口气来,“瘦骨伶仃的,就剩下骨架子,就像个影子一般……”
“少见多怪。这在西方社会底层里,不鲜见。”
“我这是第一次见到吸毒者。原来他们这么可怕?”
“这些人大多是些懒汉,不务正业的游民……”
“政府不管呀?”
“也管。可管不过来。”
影影绰绰的一盏盏红灯迎面扑来。
苏小明感到很新鲜。在自己祖国时,只听过别人议论外国的“红灯区”和从影视上见过。这回在荷兰的大城市里亲眼见着了。
她和她的同伴们慢步穿过“红灯区”。
每个门面暗红的灯光下,有一个小小的窗口。窗口里露出一个涂脂抹粉打扮得极其妖艳的女人。猛一瞧,犹如大镜框里的一幅美人照片。她们偶尔会把脑袋伸出窗口,向外头四周张望一番,见有男士走过,便会热情地挥手招呼。那张漂亮的脸蛋,加上那蜜娇滴的声音,足够会使男士们心荡……
有的窗口,竟然是关着的。偶尔,有男士走到窗口前,举手轻轻一敲。窗门缓缓推开,露出一张“美人像”。接着,双方即窃窃私语起来……
“这可能就是谈‘生意’了吧?”小明问。
“那还用说。”同伴笑着说。
“开着窗口的,关着窗口的,有什么区别呀?”
“大约是两种档次的吧?开着窗户的,是主动招呼生意,主动出击,低档些。那些关着窗口的,标示着身价高些,是嫖客主动找上门的,那妓女的身价自然就高了。是不?”
“有道理。”
“这里的妓女看起来要高雅些。她们是呆在屋里等生意的。在巴黎看到的,和这里的不大一样。巴黎的‘红灯区’,妓女们都站到街上来拉生意,像抢人似的……哈,哈,哈!”小明说着,对同伴中的男士们逗趣起来,“你们在巴黎被‘抢’过没有?”
“没那个!我们谁去那个鬼地方呀?”男士们提出抗议。
“别假惺惺的!没有哪只猫不吃腥的?”
“胡说!”
大伙儿一边逗乐,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我在国内听到的和在书本上还有报刊报道上看到的,总说妓女是被迫去当的?到底真相如何?我倒很想了解一下。”小明对同伴们说。
“那很容易。我们不妨去‘采访采访’妓女,就说我们是记者?如何?”
“好!逗乐一次。”
“人家会接待你吗?这是人家的隐私,不见得愿意披露。”
“试一试嘛。不接待,就吹。咱也没有什么损失。”
“走,壮壮胆子。”
“别,别。别去!人家还以为你们是……”
“有什么关系呀?误解了也不要紧嘛。胆小鬼!”
大伙儿争论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去。
他们在一个窗口前停步,热诚地同窗口内的美人搭起话来。
“我们是从亚洲东方来的记者,想和你随便聊聊。可以吗?”他们极有礼貌地说。
“欢迎,欢迎。”不料对方极为开通热情,“想问什么问题?请说。”
“她们做这个职业是自愿来的吗?”
“那还用问。”
“她们有丈夫吗?”
“有的人有。”
“那么,丈夫知道吗?”
“丈夫知道。”“丈夫不反对?”
“不反对。因为她们是靠这个经济收入来维持家庭生活的。丈夫自然是支持的。要是丈夫不愿意,她们就不会来做这件事了。”
“政府对这个职业持什么态度?”
“自然是允许的。不过,得遵循政府的一切规定。例如要有‘营业登记执照’,‘要定期做身体检查’,‘要遵守各种法规’……”
“有没有‘地下妓院,地下妓女’?”
“有。那是非法的。政府发现了,要取缔的。”
“她们本人从事这个职业时,心理能平衡吗?”
“有什么不能平衡呀?大多数人觉得轻松愉快。要是不愉快,没有兴趣,心理不平衡,她可以马上辞职。没有人会强迫她留下的……”
“原来如此。她们的收入境况如何?”
“比一般的社会职业的收入要高得多。不过,要上税……”
“……”
后来,苏小明有一次看电视节目时,看到电视记者采访法国妓女的情况和内容,几乎和小明他们的那次“实地采访”完全一个样,尤其是关于妓女的心态更是相同相似的……
初到巴黎的一些日子,苏小明常听到人们议论“艾滋病”。社会上出现了一种“艾滋病恐惧症”心理,出外办事接触人都害怕被传染上。
有一回,她乘地铁去上学,见不少座位空着,而不少人却站着,居然不愿入座。她无所谓地找了一个座位入座了,偶然抬头扫了一眼,见周围立即投来一些异样的目光,弄得她十分莫名其妙,急忙埋下头去看书,可心里一直不能平静。
“这是怎么回事?”她回家后向小姐姐叙说了这件怪事。
“那是人家怀疑那些个座位被‘艾滋病者’坐过的。”小姐姐说。
“那我坐过了,会不会有事?”
“没那么严重。这只是一种恐慌心理在支配他们而已。不过,你接触人也是得小心注意的。”
“怎么小心注意呀?‘艾滋病者’脸上也没写着字或贴着标志?”
“那就要凭感觉啦。”
“那太难啦!”
“另外,你外出还会遇到其他情况。在法国等西方国家,有不少社会习惯与中国是绝然不同的。我不给你多讲了,你自己去认识这个社会吧。”
另一回,乘地铁时,车厢里满座了,没有空座位。
“你老请坐。”苏小明正坐着看书,见一位法国老太太进得车厢,急忙站起身来让坐。
“……”不料,对方只是尴尬勉强地笑一笑,并不入座,更不表示谢意。周围的人也投过来不欣赏的目光。
小明不明白什么原因,只好快快不乐地自己又坐下。
后来,向别人询问其原因,才明白法国人对“让座”另有看法。中国人提倡“尊老扶幼”,对老者让座是受人欢迎的做法;可在法国,你为老者让座,老者心里并不高兴,因为他(她)认为你认定他(她)老了,而他(她)决不愿意别人认为他(她)老了;要说他们年轻,他们才高兴。西方人自己的年龄一般不愿告诉别人,原因也在此。对此,中国人就不甚在乎。但随着社会的变化与发展,恐怕有些中国人也会被西方人同化的,在年龄问题的看法与心理方面,尤其是女士们。不信,将来验证。
还有一回,小明与她的一位女友去参加一次聚会。在交际中结识了一些法国男士。
小明有抽烟的习惯。在品酒聊天中,她点起一支烟,身边的一位男士也从烟匣里抽出一支香烟,想抽烟。小明出于客气好意,在为自己点燃香烟的同时,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想用打火机为对方点烟。此时,她的同伴急忙对她使了个眼色。
“小明!”这位法国女友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不能为他点烟!在法国,为男士点烟,是表示你爱上他了,要约他晚上……”
“去他的!”小明一听,心火往上冒,飞快地把手抽回来,把火苗灭掉,“见鬼啦!”
……夏天,有一回,她同一位法国女友去海滨度假时,到一个海滨游泳场游泳。不想,一走进海滩,所有在此游泳的人都是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全一样。小明吃了一惊,愣住了,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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