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写这个稿子的念头已有几年，因常有一些往日里的情景来撞击脑海，就在几张纸片上写了些片段，但却一直没理出个清晰的头绪来。这几天，思路似乎比较清楚了。

    义和的戏台

    我13岁至16岁（1964年7月至1968年3月）的三年多，是在一个叫桐林的小村度过的。这个村在齐国故都临淄的西边十几华里处。据说，那儿在春秋战国时叫淮阳城，是很繁华的。村西南方的一座山下的沟中，有许多的青砖残块青瓦残片。桐林西北边有一个小村叫义和，当地人叫义huo，是个货的音。两村之间有一条大沟，夏日里沟中长满了茂密的芦苇，要从一座小桥上走过去。雨季沟中水大了，就要趟过去。义和村中有一个土墙围起来的大院，能容纳千把人，院北侧有个砖砌的土台子，可以演戏，也可以演电影。记得在那里看过一场县吕剧团演的《江姐》。平时常听同学们哼唱吕剧《李二嫂改嫁》中的“王大娘我淘完了米要把那饭来做”，“借灯光我赶忙飞针走线”，却一直没看过吕戏的演出。这次看到了，还正经不错。那演江姐的女演员，很年轻，长相、身段、唱腔也都很不错。我第一次觉得吕剧的音乐是那么的悠扬、婉转、优美。特别是戏的尾声中，江姐站在红岩上，背后是灿烂怒放的红梅，领唱加合唱《红梅赞》，更是把我们一群少年带入了一个既神圣又美好的艺术境界。

    打那，在那个土剧院里，我们还看过一场当地小学演的话剧《东海小哨兵》，是演红领巾帮助解放军抓窜犯大陆的蒋匪帮特务的。一个扮民兵的男孩喊：“冲啊！”因掉了门牙，嘴巴漏风，听来就像“吹啊”，引起观众阵阵发笑。

    义和村里也有个庄户剧团，居然排演了《洪湖赤卫队》。记不清是歌剧还是吕剧。扮演韩英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一个村子能排这么一个大戏，也是很了不起了。后来，我曾几次看那“韩英”袅袅婷婷从桐林村中走过，吸引了不少村民的目光。听说她找了个海军对象，那也是挺自豪挺幸福的了。

    我们临淄四中也就是我们班的五六个男生，曾在那戏台上演过一次。是我写的一个活报剧，好像叫《白宫惊魂》，是讽刺肯尼迪发动侵越战争的。同学们也没化装，也没有戏装，只用白纸卷个喇叭筒，粘在鼻子上。有个演美军司令的同学还戴了个报纸叠的船形帽。我演的好像是国务卿拉兹克（可能是这个名字）。还没开演，同学们互相看着，就笑成了一团。但组织者、美国记者扮演者班文娱委员王洵却一点儿不笑，板着脸对大家说：“正规矩的！上了台谁也不准笑！谁笑谁负责！”

    演出时，开始肯尼迪还趾高气扬，忘乎所以，摆出一副逞霸世界的架式，但当国务卿拉兹克等官员来报告越战连遭惨败，飞机被击落多少架，士兵被打死多少名，加上美国人民举行游行大罢工示威（台旁的同学大喊：打倒肯尼迪！）等等，肯尼迪终于气得大叫一声，双眼一翻，四肢一伸，昏倒在地，众官员口中叫着嗨哟嗨哟，扯着他的四肢，七手八脚把他抬了下去。台下笑声掌声四起。一个姓周的同学演肯尼迪，由此落下了个外号老肯，这外号直到30多年后老同学聚会时还有人叫。

    而真正的肯尼迪，在我们演戏之后不久，就遭枪击身亡了。那案子至今也未能侦破。

    想来，在我早期写的文艺节目中，《白宫惊魂》是最精彩的一个了。那年可能是1965年，我14岁。有的一本正经的节目，下了不少工夫，并不一定感人，效果不一定好，但有的喜笑怒骂融为一体的节目，却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在那个土剧院里，还看过一个黑白片的电影《农奴》。西藏奴隶主对农奴残酷的压榨、剥削、虐待，令我们毛骨悚然。不少女同学在流泪，好多男同学拳头紧握，双眼喷火，恨不得冲上银幕去杀了那个万恶的奴隶主。当演到农奴强巴快活不下去时，突然一曲歌声由远而近，响彻长空，好像是才旦卓玛唱的《共产党来了苦变甜》。一队解放军战士在音乐声中从远方骑马赶来，救了强巴。全场顿时掌声雷动。解放军、金珠玛米就是藏族人民的救星！我长大了一定要当解放军！几个男同学在电影散场后都这么说。

    桐林的戏台

    桐林村的西头，在一个叫国（阁）子的旧庙遗址旁边，也有一个戏台，但比义和的小，且没有围墙。那里就是一块场院。平时主要是放电影，如《渡江侦察记》、《刘三姐》。村里冬闲时排了几个小吕戏，也在那台上演过。一个男子反串演了个农村大嫂，与几个村姑调笑。村里还在小学教室里排过一个自编的反映村史的忆苦戏，我看过排练，但演出没有看到。后来，村里还排过《红灯记》、《沙家浜》，我也没有看到。

    我们学校到那台子上多次演过宣传学习毛主席著作的节目。“文革”初，我写了一个群口词，内容是积极投身“文革”，大造其反。我们班七八个男同学演的。开头还引用了两句毛主席诗词“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第二句用在这里，肯定是不合适的，但当时却不懂是什么意思。

    到了1967年冬，在桐林村东北角还搭过一个戏台，是外村来演现代京剧《红灯记》，我也去看过，但那铁梅却是个男的演的，夹着嗓子唱和念白，五官身段都很不怎么样。顿觉十分扫兴，立刻就回去了。

    1967年冬，我到设在桐林的淮阳公社供销社当临时工。这个供销社是个地区的先进单位，大概持续一两个月，几乎每天都有外地供销系统的人员来参观学习。地区有个副专员还来住了四五天。县商业局对此非常重视，为了配合这次学习活动，组建了一个宣传队，有20多个人，排了一台节目。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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