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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狐二应。

    狐二和父亲坐在凉亭之中,将药草都揽到自己面前,熟练地分捡起来。

    “又是金云么?”空了下来的狐父抬头眯眼望了望,“和当年一般壮观啊!”

    狐二边捡边和父亲闲聊:“您说哪一次?”

    “便是龙王被腰斩的那次,”狐父对他道,“平常开龙门,只在神煞海上有云,只有这世上无龙时,金云才会漫延至陆上,待开龙门之时,不分种族,能者居之。”

    狐二手中用力,草药碎如粉末,他瞧了瞧手心碎草,皱眉问:“您的意思,如今这世上,没有龙么?”

    “我说的都是过往,”狐父对他笑笑,“谁知道如今如何呢?”

    “对,”狐二点点头,将捏碎仙草悄悄收进袖中,“毕竟海中现在有龙王。”

    “如今海里的龙王,确是个独特存在。”

    “有何独特?”

    “我活了一万多年,见过多位水族跳龙门而成龙,若说龙王肉身生子,只有两位,一位叫图,另一位便是渊的夫人。”

    “图的孩子并未出生。”

    “所以龙王便是独一个,他父亲是龙王,他也是龙王。他父亲跳龙门才成龙,而后继承神煞海称王,而他却是天生龙王。”

    “此事很奇怪么?”

    “龙脊是功德之物,合该是自己挣来的,便是龙王之子,也不该是天生龙王。”狐父说完摇了摇头,“许是渊当年卷日功德给他了吧。”

    “给?”

    山海同盟之上并没有晤的名字,若说龙王给他功德,还不如说给他……

    狐二耳边龙王碎脊之声又再次响起,那悬梁金脊,龙冢之中遗失的龙王脊骨,黑龙幼时长不牢靠的金叶子……狐二血肉如坠冰窟,骨头却似燃烈火:“‘待妖界有了春夏秋冬,换你做龙。’”

    “待妖界有了春夏秋冬,换你做龙。”狐二从喉间尝出一丝腥甜,吞入腹中,化泪而落。

    “小二可是忽然哭了?”狐父眯眼望来,担忧地问。

    狐二泪目看着父亲点了点头:“父亲,只这一件,值得儿子痛哭。”

    “龙王给功德之事么?”狐父急道,“只是我乱猜的,并没什么根据。”

    “给什么并不重要,”狐二对他道,“儿子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

    龙王留给蒙尘的脊骨,在黑龙身上。若黑龙不是蒙尘之子,依龙王心性,断然不会如此待他。若他据此去问黑龙,他依然不会承认,还是会将他推到天边。

    在黑龙口中,他和龙王是如出一辙的负心汉,但狐二知道,他们两个却是世上难能赤诚之人。

    便是他不承认又如何?

    残忍而温柔的事实并非他承认才存在。

    便不是他意中人又能如何?

    终此一生,爱一个人,心之所往,便是意中之人。

    便是狐二错认了他又能如何?

    他坚信自己内心,便是因此死了,也是输得起。

    狐二边哭边笑,对狐父道:“让父亲见笑了。”

    “小二变得更坦诚了些。”一直担忧的狐父有了丝丝欣慰,“不是从前为了渊的画像躲在角落哭的小狐狸了。”

    “那也是因为,”狐二忽的抽泣,又极想笑,“因为哥哥他画不出龙王英姿。”

    “他若是阮若道孩儿,兴许便能画得更好些,”狐父抬手擦了擦他眼泪,“是我这个父亲没教好,对不起。”

    “父亲这般说,”狐二笑了下,泪从眼角而落,“儿子眼泪更止不住了。”

    “不要让你母亲瞧见,”狐父又轻擦他眼泪,“她最疼你。”

    “我瞧着,母亲对谁都这般说。”

    “呵呵,”狐父轻笑两声,“你竟知道了。”

    “狐七呢?”狐二平复了下心情问。

    “去你大哥家中了,过几日才回来。”狐父递给他一杯清茶,“你晚上还去督战吗?”

    狐二接过茶杯,摇了摇头:“等叠狰消息。”

    “三尾狰啊,”狐父又眯起眼,“我似乎认识他十几辈前的先人。”

    “父亲,”狐二瞧了瞧他,“我听闻,母亲比您还年长些,是么?”

    狐父神秘笑笑,对他道:“我劝你说起这话时,小心些。”

    “谢父亲提醒。”

    狐二继续捡仙草,又为母亲反复送了几次。寻常时候夜晚该来临,却因头顶浓云,瞧不出大体时辰。狐二又捡了几次,与父亲作别:“我晚上约了龙王,此刻便走了。”

    “我瞧你总看沙漏,原来是约了人。”

    狐二对他一笑:“明日见。”

    老树上新结霜果,红果挂在茂密枝叶间,颇为好看。狐二摘取多枚,瞬至九尾湾。湾中无人,火红珊瑚在,树下聚灵椅也在,狐二将霜果一一摆在一边,闭目躺在聚灵椅上。

    自他时常入海后,便再听不到清脆的海浪之声。闭目静心,听到的也是海中似巨兽呜咽之声。如龙孤独,如龙情深,都是无可言说,只能体会之事。他说的话是假的,做出的事却件件真心。

    信自己认定的便好。

    湾中结界一晃,有人悄然而入。狐二心中本命剑愈鸣,待那人坐在他身旁后,又平息下来。

    “狐兄。”

    狐二忽又生气,闭目将手旁两个霜果砸向他额头。果子皆打中,“咚咚”两声闷响。狐二冷笑:“我教你的饮酒之法,你拿去跟别人分享么?”

    黑龙停了片刻,又将果子塞回狐二手中,轻声道:“此事是我不好,你再砸我吧。”

    狐二睁目起身,又被面前黑龙惊住:他黑眸如金,正冷漠瞧着自己。狐二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闭眼,又马上睁开瞧他。

    “你这是怎么了?”狐二担忧地问,“怎么忽然龙息全开?”

    “狐兄莫担心,”黑龙展眉一笑,“我在以身炼器。”

    “什么意思?”

    “我寻着和龙息匹配的容器了。”

    “便是你自己么?!”狐二将他手腕拉过,按在脉息之上,“胡闹!”

    “狐兄莫担心。”

    “莫担心?”狐二瞪他一眼,“我此刻便要担心死了。你此前似个冰块,如今又似个燃炉,如此不拿自己当回事么?”

    “若成大事,我没什么。”

    狐二瞧他半晌,涩声问:“虞渊内龙血,鼎内‘仙药’,是你用了么?”

    黑龙点点头:“还有狐兄送我的陆上功德。”

    “龙王的血……”

    “我父王的血,于我无碍。”

    “那么……‘仙药’呢?”

    他父亲遗物,与他父王龙血一起,被他吞了。吞器极伤,若没他双亲,怕更难熬。他父亲血肉滋味曼妙,入腹中便似春风拂面,伤好极快。正如他父王所说,蒙尘好看也好吃。

    黑龙看了狐二一眼,对他道:“离了我父王的血,已化无物,不会被那妖人寻到了。”

    “你已知道妖人进犯。”

    “听芸歆提过了。”

    狐二将眉皱起,对他道:“此事,我仍觉得奇怪,那血鼎已放置多年,何以那妖人此次前来?”

    “或许,”黑龙瞧了瞧他,“刚想起此事吧。”

    面前这人又开始胡诌一气,若不是他炼器极伤,又不应情绪波动太大,狐二此刻便想再砸他。

    “你瞧见龙门将再开了吗?金云连陆上都有了。”

    黑龙点了点头:“许我吞器,天道觉我命不久矣,所以再开龙门。”

    说起狐二要死,他很激动,轮到他时,他倒仿佛在说些平淡之语。狐二牙痒心伤,一时只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