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睡。”谢在苑否认。

    林沒“哦”了声，安静下来，等到谢在苑呼吸逐渐平稳, 他还是毫无困意, 再看了眼时间从零点推移到两点, 林沒起身往书房走。

    看剧本看到天光放亮, 再是助理在门外停好车打他电话, 今天是情人节，林沒在白天有粉丝见面活动，晚上还有个典礼，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每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能掰成四十八小时用，林沒背不出台词，只好把本子带上在路途中多看几眼。

    车里有队友在吃三明治，给林沒捎了一盒鲜蔬，林沒道了声谢，这几年他的早饭固定不变, 只吃蔬菜，道谢完，大家要么聊天要么玩手机，努力让自己赶快打起精神来。

    大家都是同一个年纪的男生，一旦聊起天来，很快就互相打破了隔阂，现在彼此之间关系不错，时不时还会互相开玩笑。

    林沒一边翻着剧本，一边听到周让在调侃宋和彦，不自禁扬起了嘴角。

    “这些年林沒工作越来越忙，性格越来越冷，现在笑都没声音地笑。”周让注意到了他。

    林沒漫不经心说：“没法笑得太响亮，为了给你捧场，我下回带个扬声器来。”

    “没睡够？”宋和彦问。

    “睡够了，就是总晃神，可能是最近接了新戏，自己有点紧张过度。”林沒淡淡地解释完，把剧本合上。

    “多出去散散心，和我们聊聊天，别自己闷着。”经纪人警惕地提醒。

    林沒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遇到点事还不能自己排解。”

    “这不是怕你越积越多么。”

    “我睡一觉就忘光了，哪那么多事。”林沒道。

    “你最好真的是，现在怎么一激动就说话句句带刺的。”经纪人说。

    林沒很快换了副模样，说话慢条斯理的：“行，我时刻告诉自己要温柔。”

    “别了，受不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种语气你对谢总说吧。”宋和彦急忙阻止。

    今天没空对谢在苑说，林沒白天去哄粉丝，见面会结束以后，要和宋和彦两个人去参加颁奖典礼。

    他怕谢在苑今天会找他有事，时不时看一下手机，排队签到的那点时间里，他屏幕解锁了好几次。

    手机里时不时会跳出来消息提醒，还有人言语暧昧地邀请他今晚去玩，林沒敷衍地推脱掉以后，干脆拉黑了对方。

    他有权利做出这种选择，五年来的积累给他的底气，或是谢在苑给他的底气。他给自己画了个范围，任性程度在能被广义大众理解的范围内，他愿意去随心所欲。

    “喂，你把江导拉黑了？他来问我了，要我怎么说？等下典礼上还得见面呢。”边上的宋和彦碰了下他的胳膊。

    “对啊，你就说你不知道呗。”林沒无所谓。

    “哦他解释了，说想邀请你今晚一起玩。”宋和彦托着下巴，“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还和谢总抢对象啊。”

    谢在苑依旧没给林沒发消息，看来自己没在对方的今日计划里。

    林沒叹了一口气，想抓抓头发又强行把自己的手放下，嫌自己这样不太好：“我是不是得学下怎么心平气和，好好管一下自己了，哪天万一没收住，到时候连着谢在苑都骂。”

    “我就纳闷了，你忙成这样，只能喘气了吧，还有力气烦躁呢？”宋和彦用手指打了个叉。

    “总有空下来的工夫，一分钟五分钟，两天三天。”林沒道。

    在谢在苑身边的话自己心里会安宁一点，有时候在外地突然结束了工作，自己只剩下毫无归属感的烦躁，烦躁过后变成久久难以平息的茫然。

    “轮到你签名了，巨星。”宋和彦写好名字，把手上的黑笔递给他。

    林沒潦草地往上随意涂了几笔，他俩再由工作人员领到了场馆里面去。集体签名大概要有半个多小时才能签完，主办方给他们安排了暂时歇脚的休息室。

    “我去趟厕所。”宋和彦道。

    林沒坐在椅子上吹空调，揉搓着手指直到冰凉的掌心逐渐温热。

    他反思了下自己近期的言行举止，如经纪人所说，他现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越来越无法压抑住要发泄怨念的冲动。

    抬头望着面前化妆镜里的自己，林沒心想着，等这阵子忙完就缓缓，不续约了，好好地调整一下。

    宋和彦回来了一直在低头和人短信聊天，突然问林沒：“你今天晚上要和谢总约会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去喝几杯？就队里那几个。”

    听着约会这个词，林沒猛地想起来，他在宋和彦面前，和谢在苑是情侣的关系，差点要回一句约什么会，约会是做戏，下了舞台只有自己单相思。

    这种冷暖自知没人懂的状态真教人陷入疯狂，林沒觉得自己要是哪天崩溃了，就是被这出不分片场和现实的演戏演出来的。幸好经纪合约只剩下三百多天，解约以后没了那么高强度的工作，他就有心思处理这些了。

    本来想拒绝宋和彦的邀请，他要回去泡个澡舒舒服服睡觉，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最近心情闷得太久，这样下去不好。

    既然最近情绪波动大，不如今晚出去放松放松。

    “不约会，走啊。”林沒笑。

    宋和彦说：“看我们俩谁能拿个奖回去，正好办成庆功宴，热闹热闹哈哈哈哈。”

    他们在休息室里坐了四十分钟，工作人员过来开门说可以正式入场了。

    两人并肩走过红毯，原先林沒神色很淡，远远看到谢在苑被人引进来，边交谈着边去了颁奖大厅的二楼，飞快地眨眨眼，让自己尽量克制住，不要眼神追随着人走到楼上去。

    装模作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服领带，林沒虽然眼神没飘走，但心已经飘走了。

    “你别发愣了，这么惊鸿一瞥，散场以后是打算跟着谢总走？”宋和彦小声嘀咕。

    “没有，待会典礼结束以后，他八成会有应酬，但没说过要我跟着去。”林沒道。

    宋和彦：“那就咱们安排不变，你也出去透透气，别和他随身挂件似的，一空下来就和他处一块，怎么那么腻歪呢。”

    “我倒是想，哪有空。”林沒道。

    不是梦想的想，是肖想的想，想了七年了。他们之间的日常对他而言，与其说是平淡相处，更像是他一个人在玩躲猫猫，他把自己的爱放在角落，日夜盼着谢在苑来捉住他。

    可惜谢在苑没有参与，每天都是。

    “晚上总是空的。”宋和彦说。

    林沒玩着手指，说：“他在公司忙了一天，回来当然得抓紧睡觉。”

    他没说自己是怎么小心翼翼的，生怕吵到谢在苑休息。他每天要等谢在苑主动和他聊天了，才会暗自雀跃着，抓住机会和谢在苑讲话。

    这些事情，旁人就没必要知道了。

    宋和彦很惊讶：“抓紧睡觉？不抓紧谈恋爱？”

    林沒头疼，开始硬着头皮撒谎：“考虑一下，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就算我自己不累，他在公司一天下来得多累。”

    “可真憋不死你，要我我肯定要一起打几局游戏，才让人睡觉。没法想象谢总平时得怎么对你好，才配得上你这样全心全意考虑他。”宋和彦对林沒刮目相看，抱拳评价道。

    给点阳光就灿烂，林沒开始幻想：“多看我几眼就行了。”

    “嘁，真的？”宋和彦不信。

    “考虑他都是我自愿的啊，没道理我付出多少，就要他还多少。”林沒笑着说，微微侧过头，表情看上去去有些腼腆，他鲜少会这样。

    宋和彦搭上他肩膀，鼓励般：“你们是谈恋爱诶，要求还可以再高点。”

    林沒不敢做太美的梦，现在就很好了，他本来就很容易满足。自己一个人的躲猫猫，没必要让人一定陪着他玩。

    能留在谢在苑身边那很好，可以被谢在苑喜欢那最好，哪天谢在苑不再需要自己，那他把自己的爱永不宣之于口，不给人增添困扰。

    单向的爱总是让人患得患失，林沒早尝过这种苦处，如今不知不觉已经把心愿放得很低，避免了这种失望。

    就算是谢在苑朝他投来一个温柔的眼神，他都可以为此感到欢喜。

    “好的。”林沒有些茫然，面上笑着应下来。

    宋和彦道：“谢在苑是有魔力吗？让你这么体贴，衬托得我怪放肆的，陆千江每次累成狗了，还要被我摁着一起打游戏，我要反省了。”

    “我觉得他很乐意熬夜陪你打游戏，队长很喜欢你。”林沒说。

    “唔，对我来讲，很喜欢我的概念的确等于是熬夜陪我玩，那对你呢？这总不能是看你几眼就行了？”

    林沒沉默半晌，附在他耳旁说悄悄话：“大概是为我去死吧。”

    “为我去死”这四个字听上去怪吓人的，但被林沒说出来，又意外地和谐，配上他明艳的脸，还有淡漠中透着点狡黠的神态，太搭了，宋和彦一时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默默感叹着，林沒身上已经丝毫不见当初青涩的模样。

    如果放在一年后再想，那宋和彦该恍然大悟，林沒的偏执在这时候就初现端倪，但没人阻止过，从来没人教他怎么样才是对的，怎么样才是错的，他也不知道如何是正常，如何是病态，使得这份偏执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那他如果让你失望了，可能会很惨。”宋和彦无意想象了一下。

    “没有这种可能性。”林沒斩钉截铁。

    “不怕我乌鸦嘴呀，以前说到你不满意的，你总要我赶紧撤回去。”

    林沒回他一个白眼：“因为这件事发生的几率为零，所以你不用撤。”

    典礼很快要开始，林沒没再和宋和彦闲谈，专心致志地听主持人报幕。整个过程非常无聊，但他一直听得很认真，保持着对得奖者的礼貌。

    颁奖结束在晚上十一点多，大家还可以抓住情人节的尾巴出去玩，林沒在坐上车的那刻收到了谢在苑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