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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乃是国力所限,今日我大虞有精兵百万,大军过境,势如破竹,有哪家宗主能抵抗得了?不如痛下一刀,将这甬阻切去。”
其余文臣们也皆连连点头,表示赞成路昭的话,慕媛笑道:“能避免用兵便可避免,我在后边提出的三长制和均田制,各位大人觉得如何呢?”
大家听说慕贵人还想了办法,不用兵刃相见便可以解决了难题,心中自然高兴,赶紧往下边看了过去:五家为邻,设一邻长;五邻为里,设一里长;五里为党,设一党长。大虞将掌握的土地分配给农夫,农夫们必须交纳租税,还要服徭役和兵役,实际上这只是将他们从宗主的佃户变成了大虞的佃户而已。
三长制与均田制相辅而行,三长的职责是检查户口,征收租调,征发兵役与徭役,为了避免宗主们有意见,这三长还是从大族豪强中产生,他们不仅本人可以享受免予征戍的特权,而且亲属中也有一至三人可以得到同样待遇,这样便尽量化解了矛盾,若是再不服气的,那便没有客气,只能给他们扔下一个字:打,若是自信自己能抵挡大虞精兵强将,那便可放马过来。
看过慕媛的策论,臣子们都是一片赞誉之声,就连段大夫望着慕媛的眼神都不同了些:“皇上看重慕贵人果然有他的道理。”他低声对身边的纳西大夫说道,可半天也没得到一句回答,抬眼再看,纳西大夫的脸色甚是不虞。段大夫搔了搔头,这才想到纳西大夫的女儿不就是后宫的纳西椒房吗。
第一百四十章
废除宗主督护和推行三长制与均田制制经过文心殿的讨论终于定了下来,赫连睿又召集了珲大司马、数位将军来详细询问了下大虞兵力部署情况,然后按照慕媛提出来的,将一些比较大的宗主的州县布置了精兵,做好了镇压的准备。一切都妥当了,过了几日在朝会上,赫连睿便颁发了圣旨,大虞国内一片哗然。
依附于宗主之下的佃户们,本是当初乱世中求安稳才躲进坞壁里边去的,现在天下太平,宗主们收的租赋又极重,他们早就想要脱离宗主的控制,还有些早就跑了出来,躲入深山开辟几块山地去养家糊口了。听说朝廷颁发了政令,要均田,把土地分给农夫,然后收一定的赋税,那赋税可比宗主的少了一半,大家听了心中自然欢喜。
而那些宗主自然不甘心被剥夺了权力,小的宗主不敢与朝廷对抗,乖乖自请去宗主封号,献出家中一半的田地来求安稳,甘心坐上三长的位置,而一些大宗主们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又怎么舍得自己的万顷良田顷刻间便要被朝廷拿去一半?于是暗地里开始联合,准备举兵起事。
大宗主们的行动早就在慕媛的算计之中,事先已经部署好了精兵良将,有些大宗主的联合信笺还在半路上,兵器还只制造了一半,大虞的兵马便赶到了,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坞壁攻破,反抗者一律斩首,至于坞壁里的那些田地,自然也归了大虞朝廷。
斩杀了五个大宗主以后,旁的大宗主们看着心里自然有些颤栗,不敢再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打赌。毕竟胡人骁勇善战,大虞的军队里大半都是胡人,自己坞壁里边临时组合的私人武装想要和朝廷兵马对抗,那真是杞人忧天。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乖乖的送上一半的土地,接受了朝廷赐的三长称号。
虽然大宗主们心里肉痛,可这总比丢了性命要强,于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不愉快,他们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接受了现实,从宗主变成了三长,虽说再也不能有那种威风凛凛的感觉,可毕竟还舒舒服服的活着,能揽着娇妻美妾继续饮酒作乐,和那几个已经命赴黄泉的宗主比,他们可真是明智得多。
经过一场大动荡,终于政局恢复了稳定,田地分了下去,农夫们欢天喜地,个个都在赞美现在的皇上可真是一个明君。后宫里边在慕贵人的带领下,宫人们开始厉行节俭,自己纺纱织布。
“哦,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儿!”保太后听着芳晴姑姑来向她说大虞后宫现在时兴粗布衣裳,不由惊讶得掀了下眉毛:“那慕贵人自己也是穿粗布衣裳?”
“是。”芳晴姑姑垂手站在一旁,脸上有些敬佩的神色:“奴婢今日见她穿着的衣裳,确实是粗布的,而且听说还是她自己纺出来的纱织出来的布呢。”
微风悄悄的吹了进来,带着一点点桂花香味,保太后看了看外边渐渐暗淡下来的暮色,轻轻点了下头:“这倒是个不错的。”转头看了看桌子上边一碟精致的糕点,她又叹了口气:“可究竟皇上这样独宠着她也不是个办法,到现在都还只有一个皇子殿下呢,这又怎么行!”
“奴婢也很是奇怪,为何慕贵人伺候皇上这么久了,肚子里边却始终不见有动静。”芳晴姑姑疑惑的说着,望了一眼大殿侧门那边飘出绿色的一角,心里对李嫣倒也有了几分同情。原本她对李嫣没成见,是后来看她竟然利用太后娘娘为自己谋好处,看不过眼去,这才去警告了她。现在李嫣从一宫的主位降成了宫女,她又有些同情起李嫣来。
“唔,是不是要想个法子劝劝皇上,让他也去宠幸别的妃嫔,这后宫里边可要雨露均沾才是正理儿。”保太后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重大的决定:“哀家虽然不是皇上的亲曾祖母,可也该为着大虞社稷着想,怎么着也得好好劝说着他才是。”
过了没几日,保太后命人找来了赫连睿,因着太后娘娘只叫人来请赫连睿一人,慕媛也不便跟了过去,只是叮嘱他早些回来歇息。
踏入长宁宫的宫门,赫连睿便见着一角浅碧色的衣裳,一个女子屈膝行礼,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脸孔。
“平身罢。”赫连睿随意喊了一句,大步朝长宁宫里边走了过去,这时就听到一丝幽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皇上,你难道就把臣妾忘了不成?”
赫连睿一愣,转过脸来一看,却是李嫣,红着眼圈站在那里,一双眼睛似乎要滴出水来一般。李嫣见他转过头来,紧走几步,扑进了他的怀中,眼泪珠子不住的滴了下来:“皇上,臣妾十分想念皇上。”
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人在自己怀中,赫连睿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推开她,可却被她抱得死死的不肯放手。
“李嫣,你想做什么!”赫连睿有些动气,饶是他素日宅心仁厚,可也禁不起她这般胡搅蛮缠的伏在自己身上。旁边的薛清站在那里,瞠目结舌的看着李嫣那副模样,也是手足无措,想要上来拉开她,可又不敢冒犯。
“皇上,臣妾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这样好好的亲近下皇上。臣妾喜欢皇上十多年了,为何皇上就正眼都不看臣妾一眼?难道臣妾就这般不堪,比不上慕贵人一个衣角不成?”李嫣搂住赫连睿的腰就是不肯放手,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心里舒畅了很多。
“你放手,太后娘娘找朕有事情商议,若是再不放手,便别怪朕翻脸无情了。”尽管李嫣哭哭啼啼,可赫连睿丝毫没有被她的眼泪打动,只觉得心中十分厌烦,很想甩开她便往里边走。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惊呼,赫连睿和薛清两人往门口一看,脸也黑了三分,慕媛正带着春杏蓝灵站在长宁宫门口,呆呆的看着李嫣抱着他,两人一副缠绵的模样。
站在那里,慕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朝赫连睿点了点头:“皇上,你且不忙,先和李中式好好重温旧情罢,臣妾去见太后娘娘了。”
“媛儿!”赫连睿心中一急,一把推开了李嫣,小跑着追上了慕媛:“媛儿,你相信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情,刚刚进院子没多久,李嫣她便自己扑了过来,我没有撒谎,薛清可以给我作证。”
“他作的证我能相信吗?”慕媛脚下步子没有停,走得飞快,急得赫连睿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子来:“媛儿,你为什么就不听我解释呢?”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慕媛心里有些发疼,她不住的劝说着自己要相信赫连睿,可自己亲眼所见的这一幕却不能不让自己怀疑。李嫣倒在赫连睿怀里,两人站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动静——是的,赫连睿并没有推开她,若是真的讨厌她,早该一把便将她推开了,为什么要等到自己来了才做这样的举动?若是自己没有来呢?他会不会也亲吻她?一想到此处,慕媛的心便幽幽的痛了起来。
“哟,皇上和慕贵人都来了。”两人正站在台阶下边拉拉扯扯,就听一句苍老的声音,保太后扶着芳晴姑姑的手走了过来:“好久都没见着皇上了,哀家很是想念。”
见着保太后出来,赫连睿放下手,朝保太后点了点头:“有劳太皇太后娘娘挂念了,不知今日找朕来有何吩咐?”
本来赫连睿一直不喜欢用“朕”来自称,他习惯说“我”,可正是因为保太后找他来说话,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心中不喜,这才刻意用得正式。
听着这话,保太后也知道赫连睿有些不高兴,于是斟酌着词语道:“皇上,哀家是想问问你,慕贵人伺候你也有一年多了,为何肚子里边还没动静?现在大虞后宫里边通共就一个大皇子殿下,皇上子息也艰难了些。”
赫连睿皱了皱眉头。心里想着这保太后莫非是想管他床笫之事不成?他一把握住了慕媛的手,慕媛挣扎了几下也没能挣脱,只能任凭他牵着,全身僵硬的站在那里,听着保太后继续往下边说:“皇上,哀家本不该管你这事情的,可你看看,历朝历代,哪有皇上只有一个儿子的?为了大虞的社稷,哀家不得不来多啰嗦几句,也该雨露均沾才是。”
听到这话,赫连睿心里总算是明白了保太后今日找他来的用意,他冷冷一笑,回头望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李嫣,也不顾她一副可怜的模样,脸上泪珠子都没有落尽,转过头来对着保太后道:“太皇太后挂心了。媛儿没有子息,是朕让她喝了避子汤。”
“这是为何?”太皇太后大惊失色:“既然皇上喜欢慕贵人,为何不让慕贵人生孩子?”
“因为我不想让她受生育之苦,而且若是她生了孩子,我定会立她的孩子为储君,可大虞这子贵母死的规矩……”赫连睿嘴角一撇:“朕宁可不要自己的儿子,也不能不要媛儿。今生我只会有一个妻,那就是慕媛,朕不会再宠幸别的女人,任凭是谁来劝说,朕都是这一句回答。太皇太后若是没有什么要说的,我便和媛儿回长乐宫了。”
保太后呆呆的看着赫连睿牵着慕媛的手往长乐宫外边走了去,又看了看摔得灰头土脸的李嫣,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手道:“嫣儿,哀家也尽力了,可皇上真真是铁石心肠,也罢,你便忘了他罢。”
李嫣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夜色已经慢慢的上来,笼住了她身边的一切。她回想着赫连睿那惊慌失措的用力一推,一片刺骨的冷慢慢浸入了她的四肢五骸。望了望站在身边一脸同情的保太后,她低声答应道:“太后娘娘,嫣儿知道的,您便放心罢。”
第106章 朝辩
暮霭沉沉,一点点的与夜色融在了一起,天边渐渐的出现了几点星子,慢慢的睁着似醒未醒的眼睛般,不住的在眨着,一轮新月逐渐的显示出它如弯弓般的形状,淡淡的撒下一片清辉,照着月桂树下的两个人,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格外的长。
慕媛低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聪明如她,自然看出来今晚的事情是保太后一手的安排。先将赫连睿喊去,赫连睿刚走不久,又派人来喊了她过去看戏。她大概是想让自己看到赫连睿和李嫣余情未了,识趣的给李嫣一个机会?
在李嫣被推开以后,她与赫连睿说的那些话,何尝又不是在说给自己听呢,暗地里告诉自己,要以大虞社稷为重,要劝皇上多去宠幸嫔妃,毕竟大虞皇宫里边还只有一个大皇子殿下。皇上子息单薄,臣子们会进言劝他广纳嫔妃,姑姑告诉过自己,自己也看过史书上不乏这样的例子。赫连睿想要为她破例,能成功吗?
“媛儿。”赫连睿将她搂在怀里:“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看着你和她搂在一起,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慕媛伸出手来刮了下他的脸:“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软了些,没有杀伐决断的气概。你该在我来之前便一把将她推开,而不是让我赶来的时候看到你们抱在一处。”
“你说得没错,下次我绝不会让别的女子近我三尺。”赫连睿抱紧了她几分:“媛儿,我打算立你为皇后,明日我便去和宗正伯祖父说,请他准备手铸金人的用具和材料。”
“真的?”慕媛有几分欣喜,抬起眼来看了看赫连睿,就见他一双温和的眸子正在盯着自己,瞳仁里印出自己的笑颜。虽说赫连睿独宠着自己,可毕竟贵人这个称号却是妃嫔中的一个,只有皇后,才是和他相配的,能和他死后葬在一处的那个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赫连睿搂紧了她的腰几分:“除了你,没有人会成为我的皇后。”
第二日慕媛去了徵宫,向慕太昭仪说了下昨晚赫连睿对自己的承诺,慕太昭仪也很是为她高兴,拉着她的手不住的感叹着:“媛儿,你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咱们慕家……”说到此处,慕太昭仪有一丝丝失神。
本来她的计划远不止只走到这一步,可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走下去的必要,望着侄女如花的容颜,想着赫连睿自小以来便珍爱着她,慕太昭仪摇了摇头,暗暗对自己说道:“罢了,家仇已报,国恨就让它不了了之罢,大燕并不是毁在大虞手里,而是毁在自己手中。”
祖父继位是通过对兄弟们屠杀以后而得来的,他继位以后,就血洗了慕氏皇族,自己兄弟子侄,一个都没有放过,这是一笔孽债,上天借了赫连焘的手来报应在他的后人身上。所幸的是慕家还留了一个子嗣,还没算绝后。
“既是如此,那你便要格外注意铸造金人这个仪式。”慕太昭仪担忧的皱起了眉头,回忆起虞史里边记录的点点滴滴来:“之前有三位皇上的宠妃都因为没有通过手铸金人的仪式,被认为不是大虞祖先挑中的皇后,所以没有被立后。每人都只有一次机会,你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否则一旦与它擦肩,你便没有半点扳回的余地。”
听着姑姑的警告,慕媛不禁抖了□子,三位宠妃都没能通过手铸金人的仪式?她可不相信真是大虞的祖先不答应,该是有人从中捣鬼罢!慕太昭仪见她疑惑的神色,嘉许的点了点头:“媛儿,你很聪明,一下便想到了点子上边。你也不用怕,有姑姑在旁边帮你观场呢,你只管放心的站到前台去便是了。”
“是,姑姑,我知道了。”慕媛朝慕太昭仪行了一礼,轻盈的站了起来:“我现儿去文心殿那边等皇上下朝。”
“你去罢!”慕太昭仪朝她点了点头,望着侄女带着春杏和蓝灵朝外边走了过去,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若是媛儿能生个孩子,那便和美了。”
保仪姑姑听到这话,也附和着点头:“是啊,没有生个小皇子,真是遗憾呢。”
主仆俩人坐在那里,相对无言,想到了她们亲自送到慕媛手上的避子汤药,不由得都惆怅了起来。慕太昭仪自己没有孩子,好歹还有个侄女,于是便将慕媛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养大。可现在慕媛长大了,因着形势所迫,她却不能生孩子,这真真是一种无奈。
日头影子慢慢的射进了徵宫的大殿,慕太昭仪站起身子来,看了一眼徵宫外边的花树憧憧,眯了下眼睛,凤目的尾稍出现了细细的皱纹来:“保仪姑姑,你让保容去打探下,看能不能从宗正府里边弄出些消息来。”
保仪姑姑垂手低声道:“娘娘,你难道忘记了吗,我们在宗正府上可是有人的。”
“是吗?”慕太昭仪抬起头来,惊讶的看了保仪姑姑一眼:“是谁呢,难道我老了,竟然给忘记了不成?”
“娘娘,你难道忘记死去的保德了吗?她的对食六福后来出宫去了宗正府上当差了呢。”保仪姑姑提起保德这个名字,心里便有些发酸,那时候她们四个人,保德、保言、保容和她,陪着公主从大燕千里迢迢进了大虞的后宫,现在保德和保言已经死去二十多年,保容出宫了,现在公主身边只余下她一个老人了。想到此处,保仪姑姑的眼泪珠子不由得落下了几滴:“这消息也是前不久保容才知道的。前些日子六福去她铺子里边替郡主去买胭脂,保容碰巧那会正在外边招呼生意,见着面熟,慢慢问着才知道是他。”
“原来是这样。”慕太昭仪点了点头,眼睛里边闪过一丝惆怅:“他还记得保德吗?”
“回娘娘的话,这个六福真是个情深意重的人。”保仪姑姑的脸上这时方才露出一丝笑容来:“他一直记着保德呢,还对保容说他替保德做了块牌位,就贡在自己家里边。”
“倒也是个有心人。”慕太昭仪也是叹息,旋即眉眼舒展,笑得格外欢畅:“怎么便这般巧,看来媛儿真是有做皇后的天命,都不用我费力去安插人手了,那六福在宗正府上呆了这么久,不用说是个心腹了。”
“听保容说,好像是这样。素日他都不用出来买东西的,那日是郡主正急着想要她铺子的新货,在门口见着他要出门,便吩咐他带回来……这可真是巧。”保仪姑姑怔了一怔,脸上也露出了欢实的笑容来:“可别说,慕贵人真是有福气,这可是天命所归。”
“你快去和保容交代下,宗正府那边有什么事情赶紧回来禀报。”慕太昭仪此时的一颗心逐渐落到了实处,携着保仪姑姑的手将她送到门口,站在门边看着保仪姑姑的身影匆匆消失在一片白花花的日头影子里边,揉了揉额角:“斗来斗去的,总算该要停歇了。”
赫连睿在今日的朝会上等群臣们将要商议的事情说完以后,大声向宗正吩咐:“宗正大人,请在十日内准备好手铸金人的模具和各种所需物品。”
宗正出列答应道:“皇上,不知准备要让哪位娘娘来手铸金人呢?”
赫连睿看着伯祖父那一头雪白的头发,心中甚是不喜,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还能立谁做皇后呢?“朕立哪位娘娘为皇后,似乎还不该宗正大人来过问罢?”他的语气里明显便有了一丝不悦。
“虽说臣没有权力过问,但是臣有权力劝阻。”宗正大人依旧不依不饶:“若是想立慕贵人,臣觉得不合适。她出身罪臣之家,虽说皇上为慕朗已经平反,可毕竟她在宫里第一个身份便是宫奴,若是让她做了皇后,岂不是会被天下之人耻笑?”
“谁敢耻笑朕的皇后?”赫连睿心里充满了怒火,宗正伯祖父也忒迂腐了,自己立自己的皇后,与天下之人有何干系?媛儿是从宫奴所里边出来的,可这一切都不是她的过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此文乃是荀子的《劝学》,不知皇孙殿下可知道其中含义?若只是死记硬背,却弄不清楚它到底在说什么,又怎么能记得牢固呢?”那日的情景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她穿着一件破烂的棉袄被薛清带着走了进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充满了渴望的看着他。
“虽然天下之人不会当面耻笑,背地里边肯定会有人说的。”宗正摇晃着脑袋争辩道:“臣以为,该立一位出身高贵的妃嫔为皇后才是正理。例如珲椒房,乃右相、大司马珲大人的孙女,父亲又是骠骑将军,出身大贵,纳西椒房是光禄大夫的女儿,家世也是显赫,无论如何都要比慕贵人强。”
“太祖出身贫贱,乃是牧马人家里的儿子,那他便不能称王称帝不成?”赫连睿望着顽固的宗正,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宗正大人不必多说了,你速速去准备便是,若你觉得这个事情很勉强,那你便将这宗正的位置腾出来,让能做的人去做罢。”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大家看了一眼弯腰站在那里的宗正大人,心中不免有些幸灾乐祸,这位宗正大人素日里仗着自己是皇上的伯祖父,眼睛长在头顶上一般,现在见他吃瘪,很是痛快。
有人站出来向赫连睿进言:“皇上,立后该立德,家世是不重要的,慕贵人贤良淑德,乃是我大虞皇后的不二人选。”
赫连睿听了心中舒服:“黄大人所说,真乃良言也!”当即便宣布提升了他一级,从从三品变成了正三品,听得不少人心中懊恼,自己为何就没有他那般机灵,轻轻松松说上一句话,可比得上自己爬三五年的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朝堂外边的钟鼓悠悠的响了几下,群臣目送着赫连睿走入了侧殿,一个个开始活络了起来,大家纷纷围了拢去,朝那位刚刚晋级的黄大人表示恭贺。黄大人很谦逊的摆着手道:“我可不是在拍皇上马屁,慕贵人确实贤良淑德,为了咱们大虞可做了不少的事情,黄某觉得她这样的人才适合做皇后。只是没想到皇上竟然因为我说了这句话给我加了官,这可真真是原本没有想到的。”
旁边虽还有人仍在打趣他,可不少人也沉默了下来,想着黄大人说的话,心中也有些赞同。废除宗主督护,施行三长制和均田制,虽然说出去都是皇上做的决定,可朝堂上的官员大部分都知道这可是那位深宫中的慕贵人出的主意,这样的女子,确实是罕见的聪明,怎不配做大虞的皇后。
宗正大人见到大家似乎都慢慢的接受了皇上要慕贵人手铸金人这个事情,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白色的胡须都气得在胸前不住的飘动着。他昂着头四处张望着,总算让他见着了那个穿着深红色官服的人,快步走了过去,拉住那人的胳膊道:“珲右相,我本为了你才和皇上顶撞的,你怎么的就不站出来说两句?”
珲巴达转过脸来看了宗正大人一眼,摇了摇头道:“此处不便说话,我们去庆丰楼一边饮酒,一边慢慢再说。”
宗正点了点头,踱着步子慢慢的走开了。珲巴达望了望他那略微佝偻的背影,无奈的摸着胡子叹气道:“果然是年纪大了,做事情都想不周到了。”
珲巴达因为灭各地的宗主出了大力气,赫连睿已经在今年的五月份又封他为右相,兼任大司马一职,这可是极受宠幸了。虽然他也很想孙女做皇后,可现在看起来皇上的心思全部不在珲阿兰身上,若是在大殿上附和宗正的话,恐怕皇上不仅不会答应,还会恼羞成怒,说不定对自己反而没有以前那般信任。
“现在这当口,该要以退为进。”珲巴达拿定了主意,大步朝文心殿里走去。
秋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走在青石小径上边,珲巴达不住的看到生得美貌的宫女走过,心中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真是想不通皇上怎么会只宠着慕贵人一个,若是他珲巴达坐在龙椅上边,不说后宫三千,怎么着也得封上几十个妃嫔,每天晚上换不同的人,这才新鲜。
也只怪阿兰没本事,皇上就封了那么三个嫔妃她都没能露脸,在这宫里呆了一年半了,也不见她升到贵人的分位上边去。珲巴达跺了跺脚,身后的大树竟然也跟着摇晃了下,上边簌簌的掉落了几片树叶。
“有朝一日,我终会如此,跺跺脚,地也要动三分!”珲巴达咬着牙,大步朝文心殿走了过去。
“右相,你有何事情要禀报?”赫连睿正在专心看着奏折,听内侍在外边尖声喊“珲大人到”,心中一阵不舒服,莫非珲巴达也是来请求他不要立媛儿为皇后?他是要替自己的孙女撑腰?
“皇上,老臣是来向皇上道喜的。”珲巴达弯下腰去,语气非常真挚:“老臣恭贺皇上选了一位贤淑的皇后,此乃大虞之福也。”
没想到珲巴达说的话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赫连睿愣了下,看着珲巴达,脑袋里边好半天还没有转过弯来。
“慕贵人贤良淑德,乃当世女子中少见也,又聪慧睿智,能辅助皇上治理后宫,老臣认为慕贵人是最有资格做皇后的。”珲巴达将朝笏高高举起,挡住了自己的脸:“宗正大人的话虽也有些道理,但老臣认为娶妻当娶贤,所以这名分该是落到慕贵人头上的。”
“好,好,好。”赫连睿笑得一双眼睛成了弯弯的月牙,没想到珲右相如此知情识趣,原本以为他是来替珲阿兰出头的,没想到他却是来向自己表明态度的,珲家支持他的做法,不必考虑珲阿兰,这珲巴达,不愧是祖父选中的,识大体,顾大局:“右相此言极是,珲椒房在宫中谨小慎微,也是有德之人,等慕贵人立为皇后后,朕再升她为贵人。”
珲巴达堆着一脸的笑容道:“皇上挂心了,珲家愿全心全意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赫连睿见着珲巴达走了出去,一颗心早已飞回了长乐宫,那些奏折上边的字弯弯曲曲的成了一条条地龙,再也看不出形状来,他吩咐薛清道:“赶紧收拾下,朕要去长乐宫。”
薛清弯着身子走过来将桌子上的奏折分类整理好,心中也是为慕贵人高兴,连珲右相都来进言推举慕贵人为皇后,这事情可真是顺风顺水,也难怪皇上如此心急,连奏折都看不下去了,只想早些让慕贵人知道这个喜讯。
珲巴达到达庆丰楼的时候,宗正大人已经自己喝了一小盅酒了,见着珲巴达的身影出现在包间门口,他很不满意的嘟囔了一句:“珲右相,你真是悠闲,难道不是你叫我来这里等着的吗?”
瞥了一眼宗正喝得泛红的脸,珲巴达心中一阵厌恶,这个老头子,只要几杯酒下肚,便开始胡言乱语,也不管管场合。他回头朝随从吩咐了一句,将包间的门给关上,然后将一张银票摆在了桌子上边:“宗正大人,我非常感激你能为珲椒房仗义执言,可惜皇上现在已经被慕贵人迷了心窍,此时我们无论怎么说,皇上都不会理睬,所以……”珲巴达将那张银票推了过去,在宗正面前的那方小桌子上不住的划着圈圈:“我们得另辟蹊径。”
宗正的一双眼珠子随着那张银票不住的转动着,可那张银票始终没有停下来,被珲巴达两只手指压着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怎么也看不清上边的面额是多少。宗正嘴角便滴下一线涎水来,伸出一只手将珲巴达的手给按住:“珲右相,你别再转了,我的头都要跟着转晕了。”
那是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宗正张大了嘴巴看着珲巴达,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珲右相,你拿出这银票做什么?”
“宗正大人,你是在装糊涂吗?”珲巴达摸着胡子笑了笑:“难道我珲某人送这个还送少了不成?”
宗正一把抓住了那张银票,枯瘦的手如同鸡爪儿一般,紧紧的獲在手中不肯放开,一张脸望着珲巴达,皱纹似乎都挤在了一处,就如窗子外边盛放的菊花一般:“珲右相,你准备要我替你做点什么?”
“这个是你能做到的。”珲巴达低声道:“既然皇上不改让慕贵人做皇后的主意,那我们可以想点法子让她做不成皇后便是了。”
宗正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几下,马上想到了前边的几个旧例,有几位皇上的宠妃手铸金人都未成功,最后与皇后宝座失之交臂。他的笑容越发的深了些,望着珲巴达竖起了大拇指:“珲右相,果然高招。”
这手铸金人只是一个形式,被立为皇后的贵人们只是走走过场而已,从准备炉具,,选择焦炭,挑选金粒,融化金水,这些都是宗正府督办,那些准皇后们只要届时将金水舀出来,浇铸到模具中,然后将模具打开便可检验是否成功。这期间有无数关卡里边可以动手脚,就连金粒的纯度,融金的配比都可以让铸金失败。
见宗正已经领悟到自己所想,珲巴达很是满意,端起了一杯酒朝宗正晃了晃:“宗正大人,珲某敬你一杯。”
宗正哈哈一笑,举起杯来,两人痛饮了一番。窗外阳光明媚,微风轻起,吹得地上的细小尘埃不住的飞扬了起来,慢慢升起,又慢慢落下。
“媛儿,今日我和宗正大人说过了,让他在十日内准备好手铸金人大典的一切用具。”长乐宫里,赫连睿拥着慕媛,正坐在池子旁边看着水中的各色鲤鱼不住的在摇摆着身子,慢慢的游来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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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慕媛,神色有些紧张,看得慕媛甚是奇怪,笑着摸了摸赫连洹降牧车溃骸盎姑挥心兀〗儿听谁说的?”
“我来长乐宫的路上就听有人在议论这事情,方才父皇说手铸金人大典,那便是立后大典,阿娘莫非要欺负我年纪小不成?”赫连洹降囊凰劬α辽辽恋目醋拍芥拢骸鞍20铮阕隽嘶屎竽锬铮潜憧梢宰鲣〗儿真正的母后了?兮月宫里的珲椒房总说你不是我娘。”赫连洹浇程谀芥碌男厍埃蛔〉呐ざ派碜樱吹煤樟r徽蠓衬眨焓直憬嗟揭慌裕骸澳憬衲甓及怂炅耍拐獍悴拍惆20铮绾瘟说茫堪20锝棠隳畹氖榭啥蓟岜沉耍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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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你别对洹蕉侠髁恕!蹦芥滦ψ盼兆x怂氖郑骸八侄拍悖加行┎桓宜祷傲四亍!?br />
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走了过来,朝赫连睿行了一礼:“皇上,慕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