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部分阅读
的落不到实处,若是皇上真的来了,那自己是不是也要去觐见皇上,为自己争取一下呢?就连住得较远的点翠宫中的李中式,心头也颇不是滋味,派了一个宫女藏在兮月宫外边的园子里边,打探皇上是不是真去了兮月宫。
这真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通往兮月宫的小径上突然有一阵脚步声,将这盛夏月夜的宁静惊破,远远的可以看见一行人抬着软轿从小径上往兮月宫这边来了,站在门口的宫女探头看了,心中欢喜,飞着一双脚往里边跑了去:“娘娘,皇上来了。”
“果真来了?”珲阿兰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裳,娇羞的望了望镜子中的自己,一双手都在颤抖:“快帮我看看,穿戴可整齐了?”
宫女抿嘴笑着答道:“娘娘今晚这一打扮,真是胜过月中嫦娥。”
珲阿兰脸上一片粉色,低下头坐在那里,就听外边有内侍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珲阿兰心中一甜,觉得自己全身都激动得在发抖,扶了宫女的手站了起来,可一双腿却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由宫女们扶着走到门口,不敢抬头看赫连睿,弯腰屈膝行礼道:“臣妾恭迎皇上。”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头低低垂着望向地面,只露出一段雪白的脖子。她的眼睛瞄了下前边,见到了几个人的衣裳下摆,其中有一件不似赫连睿穿的,也不似内侍穿的,那是一件粉色凤尾裙,拖在地上,跌出层层的波纹来。
珲阿兰愣了下,抬起头来,见自己面前站着一群人,中间被众星拱月般拥着的,不只是一个,而是有两个人,皇上、慕贵人!
她只觉自己一阵头晕目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邀请赫连睿来兮月宫赏月,这意思可是明明白白的,为何皇上还要将那慕贵人带来?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珲椒房,朕应邀而来,难道要朕和慕贵人就在这门口站着不成?”赫连睿见着珲阿兰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心中很是得意,谁让她竟敢对媛儿不恭,就让她空欢喜了这些日子,然后再尝尝失望的滋味。
珲阿兰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强颜欢笑的请了赫连睿和慕媛进去,她走在他们两人的一侧,看着两人携手而行,心中止不住酸溜溜的一片,心里将慕媛狠狠的诅咒了一千遍,这就是祸水转世,迷得皇上七荤八素,都看不到旁人的存在了。
赫连睿携着慕媛的手在大殿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了看桌子上的水果糕点和美酒,不由得朝慕媛笑了笑:“媛儿,你看珲椒房还准备得挺充足的。”说罢拿起一个樱桃看了看:“想不想吃?”
珲阿兰见着赫连睿旁若无人的只顾着和慕媛说话,心中气愤不已,眼中只差没有冒出火来。没想到赫连睿却不愿放过她,转过头来吩咐:“珲椒房,可有什么才艺展示?这赏月没有歌舞又怎么行呢?”
珲阿兰忍着心头的怒火,低头行了一礼:“臣妾擅弹琴。”
“如此甚好,弹一曲来听听。”赫连睿将樱桃剥去了皮送到慕媛口边:“媛儿,这樱桃汁液多,剥得我手上都是浆子,该甜得很,你尝尝。”
慕媛张开嘴,樱桃便滚进了口里,赫连睿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吃,一脸满足,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脸色发青的珲阿兰。他们就如人间一对最平凡的夫妇般在嬉戏打闹,体会着相依相伴的温馨。
古琴被搬了出来,珲阿兰坐在琴边,开始抚弄琴弦,因为心绪不宁,她始终没办法专注的弹琴,所以琴音完全乱套了,弹错了不少音调。赫连睿听着直皱眉,等珲阿兰停了手,脸色惨白的坐在那里,赫连睿摆了摆手道:“珲椒房,你还需多多练习琴艺才是。”
珲阿兰呆呆的坐在那里,低低应了一声“是”,眼前一片模糊,前方两个言笑晏晏的人成了两个黑点,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第101章 妙计
十六的月似乎比昨夜的更明亮,兮月宫的后院,芳草萋萋,斜斜里伸出的一竿树枝挽住了小径上路过的纱衣,似乎想抓住一些不能抓住的东西一般。
珲阿兰坐在后院的亭子里,身边的宫女大气也不敢出,拿着扇子在替她轻轻的扇风,椒房娘娘现在很烦恼,千万不要惹她生气。昨晚的事情很快便全宫皆知,不知有多少人在嗤笑珲椒房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要从慕贵人那里分得一杯羹,旁边迎月宫的宫女们更是可恶,见着她们的面都斜眼瞄了一下,又掩嘴笑着走开。
虽然珲椒房这样做委实有些急功近利,可她也是为了自己好,谁不想自己过得好些?打扇的宫女惆怅的望着前边的假山,原本想着椒房娘娘得宠以后,兮月宫日子会好过些,自己说不定也能沾沾娘娘的福气,多些打赏什么的,现儿看起来是不成了。
隔墙的纳西阿奴躺在软榻上躺着,雕花窗是开着的,银色的月光如水,泻在地面上,明晃晃的一片,微风轻轻吹过她的发梢眼角,她淡淡的笑了下:“他这次还算客气了,想当年我便痴痴的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忧郁的气氛笼罩着大虞后宫,可丝毫没有感染到赫连睿与慕媛,赫连睿还是夜夜歇在长乐宫,只是克制了些,毕竟身体还是需要注意。徵宫里边的慕太昭仪听了这事情,只愁得眉毛都皱到了一处:“独宠如何能在宫里立足?媛儿也太不哓事了。保仪姑姑,你现儿去下长乐宫,请慕贵人来徵宫一趟。”
慕媛穿着曳地长裙慢慢的踏上了徵宫的台阶,抬起脸来,玉雪般的肌肤映着阳光,莹莹生辉,保仪姑姑走在她身边,不由得回想到八年前,一个瘦小的宫奴,穿着一件不甚合体的棉衣,由皇孙殿下牵着走进了徵宫的庭院。而现在,皇孙殿下变成了皇上,那小宫奴却成了贵人,而且长得着实美貌,远远一看便让人惊艳。
“姑姑是想和我说什么?”慕媛笑着问保仪姑姑:“若是问我兄长的事情,我已经和皇上说过了,正颁了圣旨下去寻访呢,但愿他一切都是好好的。”
保仪姑姑低下了头,心中有些难受,她是看着慕媛长大的,她与皇上的情意是打小就有的,现儿娘娘却想劝着慕贵人将皇上的宠幸分给别的妃嫔一些,这也真真是有些不合情理,可是谁叫这里是后宫呢。
“媛儿,姑姑今日喊你来却是有件事要和你说。”慕太昭仪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慕媛,侄女真是长大了,继承了慕家俊男美女的传统,生得雪肤花貌,不由得皇上喜欢她。迎着慕媛询问的目光,慕太昭仪缓缓说道:“这事姑姑本不该管,可你年纪轻,姑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犯糊涂——听说皇上夜夜歇在长乐宫?”
慕媛的脸转瞬间便红了,皮肤似透明般,涌上了点点红色的印迹:“是。”
“媛儿,这可不行。”慕太昭仪拉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皇宫里边最忌惮的便是独宠,高处不胜寒,媛儿,你需知道这个道理。”
“姑姑。”慕媛咬着嘴唇道:“难道要媛儿将皇上往外推吗?不,媛儿不愿意。”
“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慕太昭仪的眉头皱在了一处,语气加重了几分:“现在你才被封了贵人一个月,朝堂的大臣们还不知道这情况,若是等朝堂都知道了,那你势必会被人骂成红颜祸水,大臣们也会向皇上奏请将你降了分位,后宫雨露均沾,要保证大虞皇族的子孙绵延。你自己好好想想,是到时候被迫离开皇上还是自己主动劝他去别的嫔妃那里。”
慕媛的手被慕太昭仪捉住,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心里好一阵苦涩。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脚尖上,露在裙子外边的是一双粉色的绣花鞋,鞋面上有着精致的牡丹花纹,那些花蕊都是珍珠点缀而成——赫连睿对她委实太好了些,即便国库不是很丰盈,给她的赏赐依旧源源不绝,这都会成为大臣们攻击自己的把柄吗?
“媛儿,你是个聪明孩子,自然知道该怎么走。”慕太昭仪的声音缓和了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掌:“进了后宫便与寻常人家不同,一切都要权衡利弊。寻常人家里边,大妇可以不容下小妾,旁人最多不过说句这家人的主母当真厉害也就罢了,而后宫中却分外不同。皇上新近登基,还得依靠群臣辅助,又怎么能独宠你一人?如那位珲椒房,她的祖父现在又做回了大司马一职,父亲本是骠骑将军,掌管着大虞边镇军队调度,这些都是要职,皇上若是不宠幸她,又如何让珲家效力?”
慕媛心中一颤,脑袋里乱哄哄的一片,姑姑说的这些她都懂,可她就是没有办法看着赫连睿去宠幸旁人。她抬起头来看着慕太昭仪,眼神一片悲苦:“姑姑,当年媛儿问你,我必须要去东宫吗?你说是,于是媛儿去了那里,喜欢上了皇上。今日媛儿和皇上两情相悦,姑姑却告诉媛儿,要将皇上让出来,媛儿……做不到。”
慕太昭仪的手捏紧了几分,慕媛感觉一阵疼痛,可她依然抬头,执拗的看向慕太昭仪:“姑姑,媛儿真没办法让自己大度起来,若是皇上自己去了别人那里,那媛儿无力阻止,可媛儿绝不会亲手将皇上推到旁人那里。”
她的目光清澄,丝毫没有退缩,似乎在质问着慕太昭仪,姑姑,皇宫里边难道就没有真情了吗?慕太昭仪看着这样的慕媛,不由得一阵难受,侄女和多年前的自己何其相似,那时候接了父皇的圣旨,要将她送来大虞和亲,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母后:“我不来大虞,我要嫁给箫侍郎。”可是母后的眼泪成功的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去国怀乡来到中原平城,做了赫连焘的妃嫔。
对于赫连焘宠幸别的嫔妃她没有一丝嫉妒,从入宫到赫连焘驾崩,她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愉快来,因为她心中并没有他的存在。可现在媛儿却与自己完全不同,她是喜欢皇上的,所以她才会不退缩,才会心痛,才会努力捍卫着属于自己的东西。慕太昭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提这件事情,转而询问:“媛儿,你和皇上想好了该如何对付那颜老贼没有?”
慕媛见姑姑不再提独宠的事情,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听到姑姑提起那颜这事情,心里沉了一沉:“姑姑,我一直在想着这事情呢。那颜老贼在宫里宫外势力极大,先帝和南安王的死估计都是他所为,若是没有他人协助,一个人想要做成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皇宫里边,现在就是长乐宫里的人,除了蓝灵蓝慧这些都是用得老了的,其余人等我还都不敢相信。在外他还担任着大将军和冯西王的职位,朝堂上有不少臣子是和他勾结在一起的,所以想要不动声色的将他除掉,有点为难。”
慕太昭仪放下慕媛的手,站了起来,将一双手笼在广袖里边,在大殿上绕了一个圈,又慢慢转了回来,蹙紧的眉头慢慢松了开来:“媛儿,我们可以这样来。既然不动声色除掉为难,何不大张旗鼓?”
“大张旗鼓?”慕媛琢磨着慕太昭仪的话,突然心中如有所悟,抬起头来看了看慕太昭仪:“姑姑,你的意思是就是让那颜知道我们要动他了,逼他出手,然后再一举擒获?”
慕太昭仪欣慰的看着慕媛,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来:“媛儿,你想得不错。春杏给我送来的消息,那颜联系了赫连旸,该是想要将他扶上皇位的,现儿新皇登基,若是有所举措,保不定他又会蠢蠢欲动,费尽心机想除去皇上,拥立赫连旸呢。”
听到姑姑这般说,慕媛坐在那里,心中猛的跳了下:“不行,姑姑,我可不能让皇上去冒这个险,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才行。”
“皇上能有什么危险?我不过是叫你们想想如何才能引蛇出洞。”看着侄女这副担心的模样,慕太昭仪不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最是无情帝王家,有情和心软都不是能在后宫生存的,媛儿现在这样,又怎么能叫自己放心呢。
“引蛇出洞?”慕媛站了起来,走到慕太昭仪的身边,看了一眼她睿智的双眼,这才蓦然惊觉姑姑这一年里已经老了,那原本看上去光滑细嫩的肌肤上边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看来她为自己操了不少心。她轻轻的贴在慕太昭仪身边,就如小时候常做的那样,低声说道:“姑姑,我知道了,我会去和皇上好好商量的。”
“你去罢。”慕太昭仪的声音有一丝丝苍凉:“一切都想得仔细些。姑姑开始和你说的,你自己也饿再想想清楚,姑姑不是想勉强你,只是为你考虑。”
“是”。慕媛应着,带着蓝灵走出了大殿,走到外头,刺眼的阳光让她眼前一阵昏眩,蓝灵在旁边扶住了她,这才没有跌下去:“娘娘,小心。”蓝灵心中有几分怜惜,她看着慕媛长大,看着她和皇上情深意重,而此时让她去做决定将皇上推到旁人那里,这真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回到长乐宫时,赫连洹饺匆丫诹四抢铮诠锿放芾磁苋ィ夤霉迷诤蟊咦纷潘埃骸按蠡首拥钕拢⌒乃樱鹋芴欤 ?br />
赫连洹叫ξ呐艿匠だ止趴冢熳挪弊犹酵讼拢骸鞍20镒芩慊乩戳耍 币槐咚底牛槐叽诹斯幢e∧芥拢凰纸芥碌耐裙康媒艚舻模骸鞍20铮〗儿等你很久了,洹蕉不栋20铮毂Пt〗儿!”
慕媛低头一看,自己樱桃红的宫装下摆上边已经印下了一双黑黑的脚印,赫连洹窖鐾房醋抛约海劬锷料肿乓恢炙挡怀隼吹墓獠省?br />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赫连睿回到长乐宫时已经是晚饭时分,跨入宫门,里边一片安静,暮归的鸟儿在树梢啾稠,夏日的微风吹着人的衣襟微微摆动,就如他现在的心情,一望到长乐宫的飞檐,他心中便雀跃不已。
虽然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可到现在他一见到她,心情依然还是那样美好。上朝的时候有时还会不自觉的想到她,若是媛儿在这里,肯定能有好主意,唉,要是能将媛儿带来上朝就好了。
走进长乐宫的内室,赫连睿往里边看了看,似乎没有人,他站在那里心中一怔,媛儿去了哪里?正在想着,就听到脚步声从旁边传了过来,慕媛手中提着一个大篮子从后边转了过来,见着赫连睿,微微一笑:“皇上。”
“你去了哪里?”赫连睿大步向她走了过去,拉住她的手看了看那篮子里边,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堆花花草草,他好奇的拣起一支看了看:“媛儿,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慕媛抬起脸来朝他娇俏的一笑,眼神里边有着说不出的恶神采,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提着裙子踏上了台阶:“皇上,你等会便可以知道了。”
赫连睿好奇的追着慕媛进了内室,薛清站在门外望着里边的两人,朝蓝灵笑了笑,眉毛眼睛都挤在了一处,皇上也真是,才多久时间没见到慕贵人,就如此着急。
慕媛将那些花花草草倒在内室的地上,然后笑着向赫连睿招手:“皇上,你且来看,这些花哪一枝最美?”
赫连睿仔细看了看,选出了一枝粉色的小花来:“我感觉这花看起来最舒服。”
“皇上,你再看看别的,有没有想再挑一枝出来呢?”慕媛指了指地上那一堆花花草草:“难道皇上不想要更多?”
赫连睿将花扔到地上,拉住慕媛的手道:“媛儿,你何必与我打哑谜?你有什么话想说,不如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你这样奇奇怪怪的,倒让我觉得心里不是很踏实。”
慕媛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看着那些鲜艳的花朵,心里想着姑姑今日对她说的话,一种酸楚在心里头堵着,好半日也没有开口,直到赫连睿也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轻声道:“媛儿,可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这句话莫名就让慕媛心中的酸楚诱发了出来,她只觉得脚下一麻,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赫连睿一惊,也赶紧坐了下来,伸手将她护住:“媛儿,怎么了?”
慕媛这才开口将慕太昭仪和她说过的话慢慢的说了开来,她闭着眼睛靠在赫连睿的肩膀上,一副神情疲惫的模样,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皇上,现儿你的身份不同了,不再只是皇孙殿下,所以很多事情也发生了改变。我回宫来想了想姑姑的话,觉得确实很有道理,可我一想到皇上你要去宠幸别的妃嫔,心中便不是滋味……”说熬此处,一颗晶莹的泪水滚落了下来,滴在赫连睿的手背上,灼得他心慌。
“媛儿,我喜欢你,宠幸你,和旁人又有什么关系?”赫连睿将慕媛抱紧了些,心疼的看着她那张脸,伸手替她拭去泪珠:“媛儿,你别管,一切有我呢,你就安心罢,我倒要看看,我喜欢谁还得让别人来决定。”
慕媛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他的话就像给了自己一个心安的保证,此生能与他相遇,真是了无遗憾。这时赫连睿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声音突然带着些惊喜:“对了,媛儿,你兄长似乎已经找到了。”
“是吗?”慕媛坐直了身子,睁大了眼睛:“我兄长找到了?”
“嗯,雍州刺史已经上报过来,我已经批复,速速送他上京。还有云州刺史的冤案也查明了,那位刺史大人真是被冤枉的。”赫连睿看着慕媛突然沉默了下来,知道她在想着为她死去的阿纤难过,坐在旁边也默默无语,回想到了那天寒地冻的时候,一个穿着单薄的宫奴躺在雪地上,身边是滚落的马桶和散发着异味的泥淖。
“我要将阿纤姐迁回去,葬到她家的祖坟里边。”慕媛轻声说,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不,我要帮阿纤姐找到她的订亲的那人,问问他,看他是否愿意将阿纤姐接回来葬到他家的祖坟里边。”
慕媛兀自在说着话,赫连睿只是心疼的看着她,想到很久以前的事情,他真是庆幸老天的仁慈,将她送到了自己身边。他伸出手抱紧了慕媛几分,将头埋在她的肩膀,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
薛清伸出脖子看了看,皇上和慕贵人竟然都坐在地上,两人拥抱在一起,默默无语,心中一阵感慨,对着里边喊:“皇上,慕贵人,用晚膳了。”
热气腾腾的晚膳摆在了桌子上,汤熬得玉白颜色,精致的碗盏里边有烟雾袅袅。薛清拿着勺子舀了一小碗汤,等着汤凉了些,这才开始慢慢的喝了下去,赫连睿摆了摆手道:“薛清,以后不用试了,这筷子都是纯银所制,有毒无毒,用了筷子便知分晓,何必如此繁琐小心。”
薛清低头回答:“皇上,小心驶得万年船,即便是皇上不要小人试菜,小人也要试的。皇上乃大虞重中之重,为了确保皇上的安全,小人自愿试菜。”
慕媛听着薛清如是说,若有所悟,想到了姑姑所说的话,不由得心中有了计较,她点头道:“薛公公如此细心是必要的,现儿还不知道宫里头有没有人巴望着皇上身子不好,打算在这饭菜中下东西呢。”
话音刚落,薛清却皱起眉来,抱着肚子喊痛,赫连睿与慕媛皆大为紧张,赶紧叫人去太医院请了王太医过来看,王太医仔细检查过了说不碍事,不是饮食中有毒,而是薛清本身有些风寒,喝了这肉糜汤却引发了腹痛。
“皇上,我们接下来的事情便是要将那颜给除了,这样咱们才能高枕无忧。”躺在床上,慕媛怎么样也合不了眼睛,枕在赫连睿的胳膊上边,一双眼睛不住的在转动:“我想出了一个法子,皇上看可不可行。”
赫连睿也一直觉得那颜是个威胁,做为皇上的中常侍,那颜起着上下通达的重要作用,有时他甚至可以故意歪解圣意,制造一些麻烦。而且那颜身兼大将军一职,掌管着京城虎贲军五万,这也是个极大的威胁,无论如何也得将他除去才是。
“媛儿,你说说看,我们来商量下怎么做才好。”赫连睿心中一喜,翻身坐了起来,披上了一件衣裳:“媛儿的主意肯定是错不了的。”
“皇上,如今贺兰静云将军领了宫中禁卫一职,对我们长乐宫这边布防严密,可这也仅仅保证了夜间的安全,这宫里却都是那颜的天下。他在宫中几十年,有不少心腹党羽,还不知道我们这长乐宫里边有他的人否,而且太皇太后对他依赖颇深,就是推举皇上上位时,若不是慕太昭仪行动及时,控制了钟秀宫,那颜若是比皇上要先觐见了太皇太后,恐怕此时坐在龙椅上的便不是皇上了。”
赫连睿皱着眉,回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夜,是太师太保和珲大司马带着他去见太皇太后的,起先太皇太后还不是很相信他们说的话,是太师太保苦口婆心才将太皇太后说服的,他和太皇太后接触并不多,可能在她心里,自己的分量绝对没有那颜足实。
“皇上,那颜担任朝臣有几个月了,先前他做中常侍的时候也勾结了不少朝廷官员,若是想要一兜儿将他们拔起虽然很难,但皇上可以先来个敲山震虎,等那颜感觉到危机,想要再兴风作浪,我们便可以将其一举擒获。”慕媛附在赫连睿耳边,细细的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听得赫连睿频频点头:“媛儿,你真是聪明,计划如此周到,每着棋都想好了,连那颜会有什么反应对策都算得一清二楚,你果然是我的锦囊。”
慕媛低首微笑,眼前却似乎闪过冰天雪地里的那一幕,父亲的头颅捧在自己手里,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肯合拢来。父亲母亲,女儿要替你们报仇了,想到此处,她的一身激动了起来,热血澎湃。
第二日赫连睿上朝,和群臣商议了一些事情之后,他望了望站在一角的那颜,大声说道:“朕蒙大虞列祖列宗庇佑,承继大统,但毕竟年少,还赖众位爱卿们全力辅佐才是。现儿国内事务繁杂,朕决定要进几位大臣之职,帮助朕来总理一方,故进冯西王那颜为太原王。”
话音刚落,大殿里边便响起了小声的议论声,大臣们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赫连睿,特别是张延之和路昭,他们实在是想不通,为何赫连睿会进那颜这么重要的一个职位,需知太原王乃诸王里比较重要的一个,历代都是由最亲的宗室担当,根本就没有封给外姓的道理,皇上这是准备做什么?
那颜站在大殿一角,看着群臣朝自己投来羡艳的目光,不由得心里高兴,看起来这个小皇上还是识时务的,可能也是年纪轻,觉得自己没办法和他抗衡罢?他有些洋洋得意,这时就听赫连睿继续道:“只是那大人年纪大了,朕不忍心他还在宫内宫外上下通达朕的旨意,所以将其中常侍一职免去,改由秦书担任。”
第102章 收
大殿里边一片沉默,大家都看向了那颜,皇上今日两项决议都是冲着那颜去的,这可有些玄妙,就连那颜站在那里,表面上没有动静,依旧是半眯着眼睛,身子习惯性的有些弓起,可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这中常侍一职在那颜担任的几个职务里边算是最低的,虽然此职务重要,他甚至可以借着皇上的圣意去肆意害那些他不喜欢的人,可现在赫连睿对他根本不信任,传达旨意都是让薛清或者秦书直接带圣旨过去,他这个中常侍有点形同虚设的感觉。赫连睿封了他如此重要的一个王侯之位,却将他最不起眼的一个职务免了,那颜倒也觉得无所谓。
哪个皇上不想任命几个自己的亲信呢?况且这个秦书是故太子殿下的贴身内侍,与赫连睿还隔着一层呢,所以那颜想到此处,心中也轻松下来,于是向赫连睿行礼道:“臣领旨谢恩。”
赫连睿看着那颜答应得轻松,心里放下了一半,这和媛儿想的差不多,先给他点甜头,然后趁机卸去他一项职务,这样他便是再想矫诏也没有可能了。然后他继续按照慕媛给他出的主意行事:“南安王竟然在行宫被弑,可见宫禁松弛到了何等地步,朕与太皇太后及太后娘娘都深感不安,故此需加强宫中防卫,贺兰静云。”
贺兰静云从群臣行列里走了出来,朝赫连睿一拱手:“臣在。”
“若要确保宫廷内外安全,殿中精甲任务重大。自世祖宾天以来,大虞后宫多次发生谋逆之案,可见这殿中精甲三千还不足以保卫皇宫御京师安全。朕命你于十日内将殿中精甲增至一万人,所缺人手,可从驻守京兆只虎贲军中选调忠诚精锐之士,加封你为殿中侍郎,京兆各门及皇宫内外务必严密把守。”
贺兰静云大声道:“臣遵旨。”
站在一旁的张延之和路昭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起来皇上是有所行动了,可他这一出手却没有和他们通气,完全出人意料,做得干净利落。那颜身为大将军,把持着五万虎贲军,现在借口加强宫中戒备,从中抽调了七千人,实际上是在设法架空那颜的实力。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收拾那颜了?两人互相望了一眼以后又站直了身子,心里一片欢喜。
张延之和路昭能想到的,那颜自然也能想到,他心中好一阵翻腾,没想到这小皇上倒是不弱,首先丢个甜枣儿给他吃,封了一个太原王,然后又革掉他中常侍的职务,最后还要削弱他手中兵权。想到此处,那颜再也忍不住了,走了出来朝赫连睿一拱手:“皇上,老臣有话要说。”
赫连睿朝那颜笑了笑,和颜悦色道:“那大人请说。”
“虎贲军乃大虞最精锐之主力,负有守卫京师要职,现在要从中抽取七千人,伤筋动骨,事关重大,容老臣与虎贲军中主将商议以后再奏请皇上圣裁。”
果然这老贼要提出反对意见了,和媛儿预计的丝毫不差,赫连睿心中一喜,脸上却没有流露出表情来:“那大人过虑了,虎贲军有五万人,抽去七千人倒也不会伤了元气,况且虎贲军守护京师,现在朕抽调七千人给贺兰将军也是为了守护京师,只是重点移到了皇宫,若是皇宫的安全不能保证,那这大虞便是混乱不堪了,那大人觉得呢?况且这抽调的七千人,贺兰将军自然会与那大人商议,要调哪些人也会由那大人过目,这些人虽然编入宫禁卫士之列,可名单仍在那大人手上,薪俸也在虎贲军里领取,只是暂时借用而已。”
赫连睿说得详尽,况且也相当合情合理,那颜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来,只能低首称是,怏怏不乐走回队列里边去。赫连睿冷眼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有些欢喜,这那颜老贼自然会想应对策略了。
下朝以后回到府里,那颜叫人给小周公公去送了信儿,自己坐在院子里边,端了一杯酒慢慢喝着,春杏见他愁眉不展的样子,没敢打扰他,给他摆上一些小菜便默默的退了下去,她藏在门后看着那颜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有一点点报复的快意,看起来那颜这狗贼终于快要倒台了。
小周公公半弯着腰走了进来,见着那颜皱着眉头在喝酒,心里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今日朝堂上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看起来皇上是准备对干爹下手了?来了个明升暗降,又从虎贲军里抽走了七千人,分明在架空干爹的权力呢。
“那周,你怎么看这问题?”那颜朝凳子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来,那周小心翼翼的挨着坐下了一半屁股,望向那颜,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干爹,我认为倒是不必要如此担心,皇上继位才一个月,自然想要用些自己的人,所以将中常侍这职务给撤了,可他却升了干爹为太原王,这也是侧面讨好之意。加强殿中防备,这也是正常的,因为先皇和南安王接连丧失,他不能不考虑这个。”
“嗯,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那颜的眉头松开了些,可心中却依然有浓浓的戒备:“那周,你年纪轻,还熬得住,这几日我虽在宫里值夜,可也不好出去走动,再说年纪来了,也没那么精神了。你便要擦亮了眼睛帮我好好看着些,若是皇上那边有什么动静,你便速速通报过来,我好想想对策,尤其是皇上与那些大臣们私下接触,你一定要好好注意着。”
小周公公领命回了宫中,一路上也是担忧不已,虽然他安慰那颜,可心里却有莫名的恐慌感,现在的皇上可不是南安王,况且他身边还有一个聪明的慕贵人,他观察了很久,发现慕贵人给皇上出了不少主意,这次的安排,不知道是不是慕贵人给皇上支的招。
月上西楼,皇宫里边静悄悄的一片,远处传来了幽幽的更鼓声,已经是二更天了,贺兰静云带着几个羽林子通过中御道往后宫那边走了过去。他们前脚刚走,后边便被一个小内侍去向小周公公报信,听得他心头一惊,赶紧赶了出去,在文心殿前边遇到了贺兰静云。
“贺兰将军还未歇息?这宫中禁卫自然有羽林子当值,贺兰将军又何必亲力亲为?”小周公公堆出一副笑脸来望向贺兰静云:“贺兰将军真是令人佩服。”
贺兰静云瞥了他一眼,心里想着皇上下朝后给自己传来的纸条上边说得真是准确,这小周公公确实在观察着自己的行藏呢。想到这里,他淡淡一笑:“守护皇宫,是贺兰本职,没有什么佩服不佩服的,倒是公公这个时候还不歇息,却叫贺兰感到奇怪了。”
小周公公陪着笑脸道:“咱家也正准备歇息,可又怕皇上那边有什么事情,所以出来走走。”
贺兰静云听了直点头:“小周公公才是真正关心皇上呢,不如陪我走走?”
这话真中小周公公下怀,他弯腰道:“咱家便陪贺兰将军走一圈罢。”
两人一边谈着话儿一边往前边走,沿着皇宫走了一圈,贺兰静云这才向小周公公道别,两人又在文心殿前分开。小周公公走到文心殿后,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于是叮嘱了□边的小内侍:“你再去探探,看贺兰静云是不是回了禁卫歇息的地方。”
那小内侍点头,猫着腰从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