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野兽之瞳
第三节修魔者
周霆锋就是周霆锋他不是张霆锋
他活了,等他知道自己中毒只有三个月生命的时候他没有一点伤心的意思
他醒来就干了一件事,那就是喝酒
其实周霆锋不叫周霆锋的,因为他本来姓张,至于叫不叫霆锋那就不知道了
但是张海龙将他送进布拉奇恩魔法学院的时候就给了他一个新的名字,周霆锋
张海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大家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知道他见人就点头哈腰,一副奴仆的嘴脸
周霆锋是帝国最大魔法学院的学生,这里的学生都是贵族子弟,所以周霆锋决不能有个当牢头的老爸,张海龙宁愿他是没有老爸的
周霆锋喝酒已大不如前了,现在体内的毒素随时来作怪,因为喝下去他就会不停的咳嗽,甚至咳出血来
霆锋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但是他也是个重承诺的人
七星剑就摆在陆放翁昔日的木桌子上,剑鞘上的七颗宝石非常耀眼
王老爷和那老者也是讲信用的
于是他们三个在一起喝酒
这次霆锋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就等在那里了,桌子上有个炭炉,炉中有炭,炭已燃烧。
老者见周霆锋进来才拿火钳拨了拨炭火,然后将一坛酒摆上去,再细心地将坛口的封泥敲开。
老者在做这些事时,就仿佛一个疼爱孙女的老祖母再一次为出嫁的孙女准备嫁妆。
坛口清理干净,老者拿出一张宣纸,轻轻地封住坛口,然后才满意地停手。
“温酒就好像泡茶一样,要讲究火候、温度和时间。”这次说这句话的人是霆锋
“火太烈,温度太高,酒的原味一定会被蒸发。”说这句话的这次是王天
那些一模一样的台词重新被温习了一遍,只是说话的人不同了
喝道一杯酒周霆锋立即咳嗽不止,脸色通红,仿佛肺都要咳出来了
腰弯到桌子底下去了
“你病了?”老者喝一杯问道
“老先生技艺高超,喝你精心调温的酒就是一大快事,死了又何妨!”
“你就快死了,决计活不过三个月!”王天说道
“咳咳咳”“王老爷果然见识过人!”周霆锋继续喝下一杯继续咳嗽
“接下来你可以和我过一样的生活,你的酬劳我已经准备好了!”王天说道
“我若跟王老爷一样,那王老爷就不存在了!”周霆锋说道
“所以在你来之前我跟别人做了一次交易?”
“你的交易跟我无关,我想知道的是那个关于我的秘密”
“我做的交易跟你的秘密有关”
“你把关于我的秘密卖给了别人?咳咳咳”周霆锋咳嗽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所以笑着的时候别咳嗽,咳嗽的时候别笑,因为真的不是很好看,因为这个动作会让你费很大的力气,具体让你多难受你自己可以去试试
“他已经将关于你的秘密换个了另一个条件”老者微笑着,宛如清风佛面
“你不该换的,因为我只关心的是这个秘密”
“我换了,而且非换不可”
“换做了什么?”
“你生气我换了你的条件?”王天疑惑
“既然非换不可那就有非换不可的理由!咳咳咳”周霆锋又喝了一杯,这次将这个脸都埋在桌子底下去了
“你不想知道我换给你的是什么?”
“既然是我的,我不问你也会告诉我”
“是的,王老爷以前不会背信现在也不会!”老者说着斟酒去了
“七星剑归我,我的一切归你,我为你换的是一条消息!”
“一条消息?”
“就是通知你在你死前去一趟血色峡谷!”
“我若不想去呢?”
“你非去不可!”
“哦?”
“就像我将和你交易的内容更改一样”
“那我就去”
“听话决计对你没有坏处!”老者笑着继续斟酒
“血色峡谷是不是修魔者的地界?”周霆锋问道
“是的”王天回答,但是语气有些怪异,貌似畏惧什么,深深的畏惧
“他就是修魔者?”周霆锋问道
“好了谈话结束了,我们该走了!”王天看着老者说道,就好象一个老爷在命令自己的管家
“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了,以后你就是周老爷,这里再没有王老爷了,他的老婆孩子都是你的了!不过你记得在死前去一趟血色峡谷,你非去不可!”老者看着王老爷落寞的身影出门去的时候老者也跟上去,就在出门的时候说了这句话
“我实在不想去!”
“那你会后悔的!”
“老爷,你该回去休息了,少爷早就休息了!夫人还在等你!”门外一个老管家在门外张罗着马车向屋里说道
周霆锋上了马车,马车很快开始摇晃,过了不长一段时间马车停了下来
“老爷到了!”
“哦!”
周霆锋下来马车才看见王老爷的庄园如此之大,中间的院落简直太宏伟了,和呼伦伯爵府一样气势磅礴
等霆锋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实在是太大太豪华了,进了主楼大厅,一位华贵的夫人略施粉黛,五官精致小巧,虽然有些丰盈但是还是很美,美的让人立刻想上去咬一口她水嫩多汁的双唇
“老爷,你回来了!”那妇人迎了上来,帮霆锋更衣,挂起外套然后一挥手示意左右全部退下
那妇人挽着霆锋将他带入左边的卧室
霆锋有些不习惯,妇人伏在霆锋的胸膛上睡觉,仿佛在听霆锋的心跳
“你不必这样,我不是王天!”
“我知道”
“那你就自由了,我不约束你!”
“伏在你胸膛上我好受一些!”
“那你就伏着吧”霆锋仿佛感觉到有暖暖的湿润在胸前化开
“你很爱王天?”
“我不爱他,我是他买来的”
“那你可以很爱你的孩子”
“那是王天发财以前跟别的人生下的”
“这偌大的院子里什么是属于你的”
“都不属于我,就连我都是你的”
“你即不爱王天也没孩子那么你为什么哭泣?”
“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天天守在这院子里,但又从未真正做过女人岂非不该哭?”
“你说王天从未和你发生?他有别的女人,他买你来却不碰你?”周霆锋十分费解
“你知道他曾经被人打断过腿吗?”
“知道”
“你不知道!”女人的声音仿佛幽怨起来
“那我不知道!”周霆锋向来很听话,当一个人说你不知道的时候那你千万别说你知道,尤其是女人,因为没有理可以讲,不过这次他错了
“他断的是第三条腿!”女人说道这里霆锋的胸膛湿润了很大一片,估计可以在心窝子里养金鱼了
周霆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没有人叫王天为王瘸子了,估计那些叫过王瘸子的人都消失了
霆锋觉得她是个可怜的女人,于是他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但是她却回以他疯狂,那夜是霆锋难忘的第二夜
霆锋只当了仅仅三天的周老爷,临走的时候他放所有人自由了,但是他们自己要怎么做他却不管,因为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一个将死的人还有什么需要牵挂的
第四节堕落的修魔者
血色峡谷是布拉奇恩帝国北端的冰川深处,据说那里的太阳是血红色的,乃至于漫天云霞从来都是血红色一片连着一片
血色峡谷的深处是修魔者的圣地,修魔者叫圣教,修仙者叫它魔教
唯一一点没有争议的是这股势力是神恩大陆唯一可以对抗阿拉斯齐的药王谷的势力
也许你想问努斯顿呢?
努斯顿是一个刺客横行的国度,因为他在布拉奇恩和阿拉斯齐中间,它有很大部分和两国结合,反而是另外两国的连接区域很小,而且那里长年冰封,人迹罕至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鹅毛纷飞,一望无垠的白色,穹庐血洒,笼罩四野
脚印?
那不是脚印,雪地里那是脚洞,因为每一脚下去留下的都是一个洞
树木弯腰驮着背,厚厚的积雪就像一层又一层欲要压死骆驼的稻草
一辆马车自南向北而来,黑色的乌骓马白色的毛发护着膝盖,沉重的四蹄深深的陷入雪地里刚好露出一截雪白,用四蹄踏雪这个词语在合适不过了,车轮哐当哐当的翻滚,压碎这冰天雪地里的寂寞,留下两排牙齿印。
周霆锋仿佛在摇篮里,他伸了伸慵懒的腰,随手提起酒壶咕咚咕咚的一口咽下
咳咳咳,他开始咳嗽,脸色顿时升起细红慢慢开始扩展加深,然后整张脸都红了,他伸手擦了擦嘴角上的酒,然后拉开马车的门帘,看见那雪地里的一串串脚洞
“这种天气,想不道竟还有人要在冰天雪地里奔波受苦,我想他一定是很孤独,很可怜的人。”
车头上坐着一位满脸胡须的精壮大汉,大汉是车夫,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可能是酒鬼喝了霆锋的酒来给他赶马还债
活着是结伴而来的路人甲
“你难道不也是个很孤独很可怜的人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咳咳咳”
“前面有人,我们是否问问血色峡谷?”车夫说道,霆锋却没动,他盯着前方看
他立刻就见到了走在前面的那孤独的人影。
这人走得很慢,但却绝不停顿,虽然听到了车铃马嘶声,但却绝不回头!他既没有带伞,也没有戴帽子,溶化了的冰雪,沿着他的脸流到他脖子里,他身上只穿件很单薄的衣服。
但他的背脊仍然挺得笔直,他的人就象是铁打的,冰雪,严寒,疲倦,劳累,饥饿,都不能令他屈服。
没有任何事能令他屈服!
“小兄弟,上车来,我们可以载你一点路?”周霆锋不知道是大发慈悲还是真的临死了才想做点善事,以前他可是一直认为自己是邪恶的
冰天雪地,四下寂寞无声,如果有人愿意我肯定和他结伴而行
但是这少年却只是回头看来一眼便独自走了,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那一回头,周霆锋什么都没看清楚,但是那少年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却让他心里一惊,但是无论他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霆锋肯定他是个少年
“你是个聋子吗?”当车赶到少年身边时大汉问道
大汉看见少年的眼睛时顿时闭嘴赶车了
“上车来,我请你喝一杯!”霆锋说道
“我从来不喝别人的酒!”少年用手捂住自己腰间的酒葫芦说道
“那你请我喝一杯如何?”霆锋简直就像是没事找碴的阔少
“我的不是酒,但是你如果愿意喝我请你!”少年伸手将自己的酒葫芦摘下来递上车来,大汉故意将车速放慢和少年同行
霆锋接过来拔开塞子就往嘴里灌,但是很快他就开始咳嗽,这次咳嗽不是因为喝酒,而是因为葫芦里真的不是酒,霆锋赶紧塞起葫芦,但还是洒的到处都是,那是一片红色,那葫芦里装的是血,温暖而腥的鲜血
“浪费东西!”少年心疼的将葫芦收进怀里,然后和马车拉开了距离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他喝的是鲜血?”霆锋好奇的看着慢慢落下的少年说道
“他是堕落的修魔者,那双眼睛是他们独有的,外人叫它野兽之瞳”大汉回答说
“你一早就知道他是堕落的修魔者?”
“我不敢和他交朋友或许你可以,我刚刚的举动只是我不敢得罪他罢了!”
“哦?”
“每一个堕落的修魔者都不是好惹的”
夜色下的漫天雪地美极了
天空的颜色已经褪去,明晃晃的银月挂上了天空,冰雪的反光将这寂寞的世界添了一丝忧郁,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样的黑夜是美丽的,但是也是残酷的,因为刀光和剑影在这里就像垂挂在树枝上的冰条,你分不清楚
霆锋和大汉来到一排排低矮的草庐
草庐虽然简陋但是这里还是停留了很多酒客
等进了屋周霆锋才发现这草庐不是草庐,墙壁是雪块,桌台椅子是冰块,上面像茅草的顶子或许是草,但是此刻全部是冰棍一样的东西
四周冰天雪地的寒冷,但是进了屋子才发现这个世界的温暖可能不全是来自火焰
屋里很暖和,但是却没有任何火焰在供暖
安全和危险通常结伴而行
四壁的冰雪挂着的冰棍在屋子里的发光宝石映射下折射的光芒让你觉得虚幻
自己就像是被刀光和剑影包围着
屋子里暖的是身子,冷的是心
当周霆锋和大汉进来时,原本喧哗的草庐此刻沉寂了下来
大汉的眼里闪烁着恐惧,因为他发现周围的每个人眼神都像刀子一样,正在一刀一刀割开自己的皮肉,那些嘴都在等着吮吸自己的鲜血,那些挺起的鼻梁仿佛就在嗅自己体内那一腔热血的腥味,那是他们享受的味道
霆锋很淡定,如果一个人就要死了那么无论怎么死那就不重要了
淡定或者镇静那是改变不了任何厄运的来临的
墙壁和屋顶以及桌椅板凳上的一道道反光开始浮动,大汉开始动了,生物的本能就是在遇到危险或者即将死亡时挣扎着活下来
霆锋也开始动了,但是此刻一股恶心的感觉冲上心头,是一种特别恶心,让人灵魂游离的恶心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整个屋子刀光剑影在浮动,大汉和自己还有那些酒客们鲜血四处挥洒
最后浮现的是那个少年的那双猩红的“野兽之瞳”
黑很漫长,也很冷
树枝劈啪作响的声音却是暖和的,因为火被升起来了
漫山遍野的积雪不知道让多少飞禽和走兽饿极了肚子,嗷嗷的狼嚎和呜呜的鸟鸣时远时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闯出来两只六级魔兽或者是嗜血的猎人
霆锋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受伤,那些被刮一下子破皮什么的不算的,大汉也就躺在自己身边不远的地方,篝火很旺,相信大汉睡得很熟
瘦小的身影并没因为周霆锋醒来多看他一眼,他仔细的经营者火堆,仿佛这堆火才是他的生命,稍不注意就被人夺去似的
火光下那猩红色的野兽之瞳闪着绿油油的亮光,仿佛在警告周围靠近的生物,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不好惹的
周霆锋慢慢的起身,靠近那挺得很直的脊背也靠近了火堆,他并没有感觉更温暖,反而是寒冷
霆锋没去看他的眼睛,因为他觉得那野兽之瞳令人畏惧,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
但是他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是否对我很好奇?”
“是的”
“那你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
“但是我已经发誓不再为了好奇给自己惹麻烦了”
“你已经做到了?”
“正在努力做”
“你要喝点酒吗?”他拿着酒葫芦过来晃了晃
“不了”霆锋看着那熟悉的酒葫芦,那闪着绿光的眼睛的主人标枪一样的脊背,钢精一样的手臂,其实手臂瘦得皮包骨头,但是只要你看见你就会相信它充满力量
“放心,里面真的是酒”他再次晃了晃酒葫芦,嘴角扬起了皎洁的微笑,仿佛在嘲讽今天白天刚发生的事
霆锋接过来喝了一口真的是酒,然后他自己也笑了笑,仿佛是在为白天的事自嘲
“这雪地里夜晚呜咽的声音真让人害怕”
“在我看来他是美妙的音乐”
“对,音乐”
“音乐是可怕的?”
“是的,好的音乐总是让人心底悸动,然后毛孔收缩最后泪流满面!”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他再次微笑了,因为嘴角拉伸的弧度和我们的笑的表情是一样的
“是吗?”
“是的,我没听过你说的那种音乐,但是这雪地里的音乐是要人命的”
“音乐会要人命?”
“因为你听不懂就会丢了性命”
霆锋这次笑了,笑的弧度很大,但是他却没笑,好像他说的不是个笑话,只是个实话而已
“咳咳咳”霆锋喝着酒又开始咳嗽起来,但是这次真的咳出血来了
“你病了?”他虽然是关切的问,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地上的猩红,鼻头微微收缩,仿佛是一顿大餐被丢在地上,空气中还弥漫着香味
“是的”
“你中毒了?”
“你怎么知道?”
“你中了很厉害的毒,很快就会死去”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你都知道了”
“你的鲜血告诉了我一切”
周霆锋再次笑了,笑得很开心,打心底里的笑
“你不相信?你觉得我说谎?”
“不,你说的是实话,我相信”
“那你笑什么?”
“因为实话经常是惹人发笑的”
“那我也该笑”
“为什么不呢?”
于是他开始笑了笑,但是笑得很难看,就像一个人想笑但是憋着不笑反倒是不想笑硬是挤出笑容来一样
“你的毒是无解的你知道吗?”他不去计较笑不笑的事了,因为重点跟笑不笑无关
“知道!咳咳”霆锋继续喝酒
“但是我能救你”他这次真的笑了,仿佛是真的实话惹人发笑
“你叫什么名字?”
“母亲说我叫阿飞?”
“你母亲呢?”
“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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