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兄弟(一)

    “很久不见，我的朋友莱因哈特，还有……，我的兄长，王储殿下……”白色军团中间，塞里斯骑士们簇拥着自己的皇帝，浑身金色盔甲的李云若。黄金镶嵌的盔甲没有任何额外的防护意义，它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更多的骑士可以看清楚自己的皇帝——雍容、威严和无上的勇武。

    与经历了长期战斗的德斯兰骑士相比，刚刚加入战场的塞里斯人显得衣甲鲜亮，武器精良，最精锐的近卫军环绕包围在皇帝身边，比起在泥浆里滚了大半天的德斯兰骑士，士气也越发高昂起来。

    李云飞似乎发呆一样沉默着，只是静静地望着战场发呆，注意力完全没有在自己的弟弟身上，莱因哈特则心里一动。

    ——塞里斯人支持温莎诺威人成为新王室，这已经不再是个秘密，相反，在各大势力当中，这是个心知肚明的政治选择。不过，塞里斯皇帝以王储殿下来称呼李云飞，显然给了年轻的罗严贝特公爵以无限的遐想。

    “尊贵的皇帝陛下……，请允许我代表德斯兰王室的名义，向您致敬……”莱因哈特在与李云若来往时那种古板的贵族态度依然没有改变，微微在马背上欠了欠身体，年轻的公爵的脸色波澜不惊。

    “请允许我以光明世界的贵族礼仪，代表塞里斯，向王储以及您，公爵阁下致敬……”皇帝微微叹了一口气，以最正统的贵族方式回答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莱因哈特的心微微一沉：如果是以东方帝国的方式，塞里斯皇帝对德斯兰王储的正统称呼，意味着塞里斯人对德斯兰王室的继续承认，但按照光明世界的贵族继承传统，则即使是前王室成员，也依然享有其王位继承权和受到承认的头衔。

    “继承了伟大东方传统的塞里斯，依然要遵照光明世界的规则么？”莱因哈特语气不甘地挑拨道。

    李云若嘿嘿一笑，依然像在学校时那样，口气满不在乎地道，“受到了一百二十年光明世界恩惠的塞里斯，对光明神的世界依然保持着崇高的敬意和感谢。塞里斯人，没有对光明神的法统进行改变和挑战的意愿。那么，我的公爵阁下，你要是愿意效忠塞里斯，我倒是可以为你准备个好差事……”

    “阁下……”沉默了一阵的李云飞终于声音干涩地开口了，“塞里斯骑士，以雍容、优雅，作战勇武而队列优美而著名的丝绸骑士，为什么变成了那个样子？”

    “一群散发着腥味的愚蠢牧羊人，自以为曾经狩猎狼群，所以他们毫无顾及地招惹了一只职业军队，现在，他们面对着经过二十年训练而成长起来的，身体里流淌着最高贵最勇敢的东方近卫军血液的骑士……”李云若耸耸肩，道，“所以，现在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我好象看到了一群只会杀人的疯子……”李云飞对着自己的弟弟怒目而视，“塞里斯骑士是光荣的丝绸骑士，这大陆上最文明的存在，而不是以屠杀为乐的屠夫。”

    战场上，鞑靼人的抵抗已经瓦解，但塞里斯骑士完全没有与光明世界军队作战时的优雅与大度，继续冷酷地追杀着逃跑的鞑靼人，任何抵抗都被粉碎，任何投降者和伤员都不被接受，统统被塞里斯人残忍地割掉了脑袋丢在泥地上，像土豆一样到处滚来滚去，又被马蹄踩得像果实一样爆裂。

    “咳……”莱因哈特突然大声咳嗽起来，随即对身边的侍从命令道，“先生们，这里有两位至尊想要谈一些事情，麻烦你们去准备一点适合殿下与陛下身份的东西来。”

    被莱因哈特一打岔，两兄弟顿时沉默了，很显然，刚才李云飞偶然的感情流露，表现出对塞里斯依然的眷恋和怀念，这不是一位王储应该做的。

    “王储殿下，我的哥哥，我的兄弟……”过了好一阵，李云若继续道，“至少，我们应该有一个准则，文明与野蛮是永远的分野，在野蛮面前，文明应该无条件地团结在一起，不是么？”

    李云飞冷冷地看着李云若，淡淡地道，“到底谁是正义呢？”

    两兄弟再次沉默，愣了一会儿，听懂了李云飞指责的李云若道，“文明是理所当然的正义……”

    “不错，文明是我们的骄傲和基础，在文明面前，任何野蛮人的入侵都将是被粉碎的阴谋”莱因哈特赶紧接过了皇帝的话。

    李云飞怔了怔，突然微微一笑，优雅地行礼之后，道，“皇帝陛下，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加入反鞑靼人同盟军。”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是以文明的名义……”

    当李云飞一声“皇帝陛下”出口，李云若心里的那一点小小的不快立即飞到了天外，这意味着塞里斯与弗里德里希王室的合作障碍中最大的部分已经消失，对自己哥哥的不客气也不放在心上，随即淡淡地道，“王储殿下，面对魔鬼，塞里斯人只有选择堕入地狱，否则，我们无法对死者和生者交代。那么，我只想说，殿下，我一定要守护塞里斯……”

    “守护？”李云飞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政治真是让人无可奈何……”看到两兄弟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糟糕，莱因哈特赶紧插了一句嘴。意思是提醒两兄弟，他们各自都背负了无数人的利益与性命。

    “政治无所谓正义，这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悲剧，神灵在注视着我们，就如这波澜壮阔的时代。王储殿下……，或许我们该有更多的事情可以谈一谈……”李云若首先回过神来，微微环视四周，随手指了远处一处干净的山坡，这时候，雨已经小了下去。

    “既然我是地主，那么就让我的部下们去做一点准备吧……”李云飞强调地道，随即带了侍从先行过去。

    “陛下……”目送王储离开，莱因哈特略微后退了几步，停在了李云若身边，道，“我不明白你们那幼稚的冲动来自何方，但希望你知道，政治就是政治。”

    年轻的皇帝李云若失神了一小会儿，摇头道，“莱因哈特，那是我们兄弟最后最默契的任性——虽然我们从来就没有默契过，那一瞬间，父亲的血脉在我们的心理共鸣了，告诉我们血亲兄弟的最后缘分。从此以后，我想，我们就该是盟友了，然后是敌人——面对光明世界的东方，地缘政治要求唯一的强国……”

    “如果有一天，与你战斗……”莱因哈特抽出长剑行了个剑礼，“那是无比的荣耀。”

    叹息一声之后，皇帝目睹着雨过的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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