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美媳妇也得见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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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美媳妇也得见公婆

    在下班前的一个多小时,我身在曹营,心在庐山,过得是度日如年哇。我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的,脑子里乱糟糟像跑马,好一会才想起,要先打个电话回家。

    我走到办公室外的阳台上,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是我老妈接的,她一接起来就说,喂,儿子啊,刚刚想打电话给你,今晚回来吃饭是吧?

    我说,是。呃,妈,今晚多煮一个人的饭。

    老妈咦了一声,问,儿子,带谁回家吃饭?不会是女朋友吧?

    我太清楚我老妈了,此刻她所需要的,就是我明确无误地告诉她,没错,就是我女朋友!

    但其实,gigi也不算我女朋友啦,从法律上说,她是我的合法妻子。作为一个行事低调的文学青年,此刻我挠头道,呃,算是女朋友吧。

    老妈突然就来了精神,声音陡然提高八度,隔着电话我都能看见她那喜笑颜开的表情。她满心欢喜地责怪我,哎呀呀,儿子啊,你怎么不早说,我都没有准备菜呢!对了,女朋友多大啦,在哪上班,是哪里人,吃得惯我们的菜吗?

    我被老妈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头大,只好打哈哈说,不用太隆重,要不然惯坏她,以后就不好养啦。

    老妈连声说那怎么行,那怎么行,我这就去买菜,不能怠慢了人家。然后她匆忙就挂了电话。

    我捂着额头叹气,人一上年纪就想抱孙子,老妈是这样,老爹就更厉害了。还在我读大学的时候,老爹就在饭桌上一本正经地问我,报纸上讲大学生也可以结婚了,是不是真的?害得我差点被饭噎死。

    如果我告诉老妈,gigi不是我什么女朋友,而是法律上的老婆了,那老妈估计就不止是去买菜,而是连奶粉、纸尿布都一起买好备着……

    从阳台回来后,我又在椅子上枯坐,度日如年的。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公司里犹如跑马开闸、猪圈喂食,大家纷纷冲向打卡机。我先拔头筹,全公司第一个打卡,老王紧随其后。他在我身后奸笑着说,朱编,我认识专业补墙的,要不要给你名片?

    实际上,我家里的墙逃脱了被挠穿的厄运,要感谢的恩人,恰好就是老王。我心中春光明媚,又怎会在乎他这点风言风语,于是冲他**地一笑,便扭头速度开跑。我归心似箭恨不得biu一声变回家里。

    电梯还在遥远的一楼,于是我当机立断,一把推开消防门,从楼梯噌噌噌往下跑。

    gigi老师,我来啦!

    我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来到□□花园楼下。打个电话给gigi老师,她让我在楼下稍等,但我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决定上楼去找她。

    我站在gigi房门前,看着809的门牌号,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喜悦。在我手指快要接触到门铃的一刹那,我突然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

    而且,房间里隐约传出男人的声音。

    我毫不犹豫,推门而进。房里果然有一个男人,一个穿着t-shirt的男人,一个穿着印有sf字样的t-shirt的男人。一个快递佬。

    快递佬正在签写快递单,gigi叉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列表,清点今天要发的货。呃,从地上纸箱的数量看来,她淘宝上的生意做得还不赖。

    看样子gigi 的发货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果不其然,三分钟后,对我撇嘴说,不是让你在楼下等嘛,还特地跑上来一趟。

    我挠头傻笑,我当然可以说自己想她到无法抑制,但是作为一个文学青年,我必须矜持。好啦,我的个性就是那么龟毛。

    gigi说,你在楼下等我哦,我上去换衣服。

    她走到楼梯口,突然又改变主意说,算了,你上来帮我收拾东西吧。

    我以四十五度仰望着gigi,毕恭毕敬地说,领老佛爷懿旨。

    到了楼上之后,gigi指着床上地下的几堆东西,说,老公,我去换衣服,你帮我把这些东西都收进背囊里。

    然后,她埋头在衣柜里翻了翻,捧着一堆衣服走进了浴室。她没有把浴室门关好,而是留着一条缝隙。经过昨晚的那场教训之后,我再也不会轻举妄动了。意大利有句民谣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总而言之,我言听计从,跪在床边,乖乖地帮gigi整理行装。做瑜伽用的地毯、洗漱袋、换洗衣物,小袋装进中袋里,中袋又装进大包里。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的话,什么包啊箱啊袋啊,这些东西的产量,起码要减少四分之三。

    啪,在我扣好登山背囊的那一刻,浴室的门也打开了。我抬起头来,看见了艳光四射的gigi。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像是男孩子梦境中的仙子。

    她笑着说,怎么样,这一身能去见公婆吗?

    我笑着答,怕只怕吓坏了他们,因为我带回家的不是儿媳,是一个仙女。

    gigi光着脚,慢慢地踱了过来,伸出右手说,那你要好好宠我。

    我维持着单膝点地的姿势,亲吻gigi的手背,然后说,一生一世。

    gigi说,好啦,悟能,背起行囊,跟为师出发吧。

    如果唐僧是个那么诱人的女尼,那就算有一百个孙悟空,也不敢保证把她完好无损地送到西天去。

    我不知道各位男同学第一次带gf回家时,会不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总而言之,我自己是非常宠辱不惊的。

    已故伟家,王小波先生说过,淡定,淡定有钱挣。嗯,没错,这是一句广东话谚语,但谁能证明王小波没说过呢?除非,你有本事让他亲口驳斥我。

    好了,话说在这天晚上,小polo上北环,接南坪,转水官,奔跑在回我家的路上。我的心情非常平静,非常淡定,我心里响起了一首伤感而怀旧的旋律,就是《西游记》里的插曲,猪八戒娶媳妇的那一段。

    gigi把挡风玻璃上的小镜子放了下来,整理她的刘海。今天晚上她又戴了黑框眼镜,穿衬衣加长裙,斯斯文文,非常具有迷惑性。整了会头发后,她扭过头来对我说,喂,你傻笑什么呢?

    呃,我真的有想要掩饰内心的兴奋,表现得若无其事一点;看起来,我演技确实不咋地。

    gigi拿起一瓶矿泉水,问,朱□□,你渴吗?

    我点头道,嗯,有一点。

    然后gigi就拧开瓶盖,把瓶子递到我嘴边,喂我喝水。

    这个矿泉水,应该是矿泉水中的农夫山泉,因为它喝起来有点甜,简直甜入了我的心肺……

    gigi扑哧一笑,说,白痴啊,我拜托你等下再笑好不,水都从你嘴里流出来啦。

    喂我喝完水后,gigi又坐回原位。这时候我才发现,刚她在没有解开安全带的情况下,完成了整套动作,难度系数为6.0。

    我作为一个热衷思考的文学青年,非常善于发现问题。刚才这个情况,说明gigi的身体非常柔软,不愧是有练过瑜伽的。

    下了水官高速后,不一会儿就到了我家。这是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附近有学校,又有公园,如果以后我们的儿子跟爷爷奶奶住,那他就可以在这个学校里上学、泡妞、早恋,然后把女同学带到公园里,南边有个小树林,隐蔽性不错。

    好吧,我的思绪已经飘得太远。朱□□,醒醒!

    此刻我跟gigi站在我家门口,我拿着钥匙刚要开门,gigi抓住我的手,把我身子拧向她。

    gigi再次发问,朱□□,今晚我行不行?

    大概无论是再漂亮的女人,这个moment都会变得紧张。我装疯卖傻,挠头道,什么行不行?

    gigi皱眉嗔道,看起来行不行?能见得人吗?

    我左手托在下巴,从头到脚打量gigi一番,就好像我是一个导演,正准备潜规则这个女演员。

    然后我沉吟道,幸好现在天下太平,要不然方圆百里的山贼,都闻风而动,要来抢你这个美女,我武艺再高强也保不住。

    已故伟大马屁学家、太监中的假太监,韦小宝先生教育我们,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算如gigi般睿智的女人,也受不了我这诚心诚意的恭维。

    gigi双颊绯红,喜笑颜开,伸长脖子在我脸上啵了一个。

    在这个moment,我家的房门突然打开,我亲爱的老娘突然现身,嘴里唠叨着,我就听见外面有钥匙响,果然是儿子你回……来。

    我脑海里一片空白,跟gigi一起僵化、石化、火化……据gigi事后回忆,那个moment我右手提着背囊,身体僵硬,而她伸长脖子,右小腿向后翘起。总而言之,呈现在老妈眼前的场景,非常经典,非常华丽,应该跟《喜剧之王》里张柏芝跟周星星那一幕有得拼。

    老妈装作没看见,招呼道,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我跟gigi像早恋被抓的中学生,红着脸走进客厅。呃,其实呢,当一个人风骚惯了之后,偶尔清纯那么一下下,感觉也很美妙啦。

    进了客厅后,老妈说,都饿坏了吧?菜都做好了,我热一下就能吃。

    然后她转身就进了厨房,gigi也想跟进去帮手,被我按在客厅沙发上。我循循善诱地说,新媳妇,以后要你做的家务多去了,不差在这一时。

    然后我向厨房里嚷,妈,我老爹呢?

    老妈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汤,放到餐厅的桌子上,没好气地答,他那个老顽童,又出海钓鱼去了。

    我心里暗自赞叹,我的老爹真是such有性格。出海钓鱼一般都是通宵,这样看来,他是准备在鱼排上度过元旦了。只可怜了那些被钓起来的鱼,命,不公平的命,老天注定了这些鱼不能活到2009年。

    然后我们一家人就吃饭啦。

    没错,法律意义上,我们是如假包换的一家人,可是在对于不明就里的老妈来说,gigi不过是儿子第一次带回家的女友。多么纠结的剧情啊。

    餐桌上,gigi真诚地赞赏每一道菜,她的火候拿捏得正好,把老妈夸得是喜笑颜开。

    相比于我岳母的政审,老妈显得厚道多了。她没有怎么打探gigi的资料,只是反复地说,同个地方的人就是好,我早跟儿子说了,要娶就娶老家那里的人。

    我跟gigi相视而笑,随声附和,整个餐厅都笼罩在祥和、欢乐的气氛中。

    吃完饭后,gigi一意孤行地要去洗碗,我跟我妈怎么劝阻都没用,只好由得她了。我帮着收了桌子,想要挤进厨房去帮忙,她们却团结一致地轰我走。

    gigi说,你去看电视啦,有我帮阿姨就够了。

    老妈说,去去去,这里没你的事。

    我心里暗自纳闷,这两个女人那么快就结成了统一战线?再加上一贯不待见我的老爹,以后这家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然后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乱摁遥控器。厨房里不时传来两个女人的欢声笑语,看起来以后的婆媳关系是不用担心啦。不过这倒是我意料之中的,我妈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妇女,谁能给她做儿媳是谁的福气。我突然就挺羡慕gigi的,有我妈这么好的婆婆,又有我这个最佳老公。

    吃完饭我们就去逛公园,这样的节目安排,跟前几天去探望岳母时一模一样。难怪土耳其斯坦有句谚语说,不幸的家庭有其原创性,幸福的家庭是互相抄袭。

    这个moment,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挽着手臂走在我前面,唧唧喳喳地聊天,从发型、facial、买衣服再到减肥。总而言之,我只能走在后面做跟班,完全插不上话。

    gigi对我一直话不多,说一不二的样子,现在跟老妈在一起,却简直有全省十佳“痨模”的风范。

    手机里有拖拉机,人民币里有假币,话痨里也有模范。

    好不容易兜到湖心亭附近,老妈说,她要去跟老伙伴唱沙家浜啥的,让我们两个年轻人随便走走,要先回去也行。

    然后gigi就挽着我的手,在公园里慢慢地游荡。夜风吹来有那么一点点冷,所以gigi搂着我有那么一点点紧。

    我环抱着gigi的小蛮腰,心里感触万千。历尽千辛万苦,如今终于抱得美人归了。想起接下来的晚间节目,我心里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gigi在我耳边说,傻笑什么,你这个好色的书生。

    我挠挠头说,你都已经是我的人啦,yy一下还不行?

    gigi刮了下我的鼻梁,严肃地说,错,今晚你是我的人。

    然后她又说,妈真是好人呢。

    我疑惑道,妈?

    gigi说,我都嫁给你了,你妈就是我妈啊,白痴。

    呃,对喔,我们是一家人了,you and me,in one orld,e are family……

    gigi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对了,刚才妈跟我讲了关于你的事情哦……

    我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是,是什么?

    gigi笑嘻嘻地看着我说,我问你哦,你的那个是不是给公鸡啄过?

    我原地跳高空中七百二十度转体落地后马上来个orz,同一时间我的心碎裂成n片,像头皮屑一样四处纷飞。

    关于这件惨案,老妈的说法是,我不知几岁时穿着开裆裤,拿一个馒头掰碎,在院子里喂鸡。由于我天真烂漫地四处跑动,裤裆里随之跳动的小**,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肥肥嫩嫩的菜虫。

    然后,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电光火石破天惊之间,我遭到了一只大公鸡的突然袭击。当时场景之惨烈啊,大家可以回忆下,公鸡的喙有多么坚硬,它又是怎么啄开泥地,从里面刨出虫子的。

    我当即号啕大哭,我妈从屋里闻风而来,赶跑了凶徒,阻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幸好她来得及时,要不然的话,这世界就少了一个纯爷们……

    往事不堪回首啊,把这个当笑料告诉gigi,老妈你于心何忍,于心何忍啊?

    这还不算完,gigi神秘兮兮地说,妈还告诉我,你的……

    我心虚地望着她,不知道还有什么丢人的把柄落她手上了。

    gigi快活地眨眼睛,笑嘻嘻地说,算了,不问了,晚上就知道啦。

    逛了两圈公园,gigi说她有点饿,我们到附近的7-11戳了串咖喱鱼蛋,然后走路回家。

    路上,gigi把鱼蛋举到我面前,问我要不要咬一口。我见到鬼似的别过脸去,老爹在家diy过各种豪华鱼蛋,我都吃伤了,更何况这7-11的大路货。

    人类都有这毛病,得不到的才更加爱,太容易来的就不理睬。如果7-11每天限量卖一串鱼蛋,要用抢的才有得吃,这串鱼蛋一定是人间至味;而如果爱情像普通的鱼蛋一样唾手可得,又有谁去珍惜它呢?

    然后短短的回家路,在脚下变得好漫长。

    推开家门的一刹那,我看见老妈拍着手走进客厅。

    我说,妈您先回来啦?

    我妈笑道,嗯,我把客房都收拾好了,换了新床单。

    我疑惑道,收拾客房干吗?

    老妈正经说,人家小姑娘总不能跟你睡吧?

    我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苍天啊,大地啊,不带这么恶搞的……

    我正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来说服我善良而富正义感的老妈,让我跟gigi今晚同房。结婚证就放在我包里,可拿出来给她看的话,会马上天下大乱吧?

    正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gigi却走上前去,挽住我妈的手臂,说,阿姨,谢谢您了,我们去客房看看。

    我当即吐出二两猪红,gigi老师,你背叛我!

    两个人走到半路,gigi突然回过头来,用右手食指跟中指,向下做出偷溜的手势。

    我醍醐灌顶。

    这就是当年菩提老祖,给孙猴子开小灶时的暗号哇。

    嗯,没错,偷偷摸摸,偷尝禁果,会更加有情调。

    现在是12月31日23:00,2008年的最后一个小时。

    老妈已经进房睡觉去了,我跟gigi两个人在客厅,一边煲碟,一边吹干头发。

    准确地说,是gigi坐在沙发上,我站在她身后,帮她把湿漉漉的长发弄干。风筒的声音很大,遮盖了电影的对白。不过这都无所谓,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此。

    gigi穿着她走到哪带到哪的睡衣,圆圆的领口,依偎在白皙的锁骨上;就像是一本好书的扉页,正在等我翻阅。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头发吹干后,我们牵着手,在各自的房门前,互道晚安。其实在这个时候,我们完全可以进同一间房了,我那老娘哪会管那么严。但是我们都没有点破,呃,我们都是言而有信的江湖儿女,说好了半夜走私,那就半夜走私。

    然后我们听着彼此关门的声音,各自进了房间。我关灯上床,窗帘外不时有亮光闪起,一些声响在远处呼啸升空,然后爆裂;那是有些吃太饱的人,在放烟花,庆祝元旦。

    我在漆黑中,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2009年快要到了哇,可这关我鬼事。在这个moment,我心里想的,都是等一会儿即将发生的剧情。

    要进洞房了呢。

    人生四大喜,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人生四大悲,是久旱逢甘霖——水灾,他乡遇故知——讨债;金榜题名时——同窗高中,洞房花烛夜——媳妇跑了。

    可是,gigi再也不会跑了,不是吗?因为,我已经俘获了她的芳心。

    嗯,因为我之前的付出和努力,再接下来很短的时间内,你就要得到应有的奖赏了。

    刚才还兴奋得小鹿乱撞,小腿打战,可是哇,当你真的走到领奖台脚下,上万个沉默的闪光灯正在等你,突然地,毫无理由地,你反而变得从容不迫了。

    我最担心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之后,自己便不再去珍惜。

    外面的人还在放烟花,点燃,升高,再升高,然后砰一声,迸裂、绽放,光芒四射;绽放的瞬间固然**,但是之后呢?

    闪耀过了,也就过去了。夜色空虚得像永恒本身。

    我坐起身来,拍拍自己的脑袋。

    然后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拿起来一看,当然就是gigi。嗯,两间房门直线距离不到三米,但我们还要为移动的业务作贡献,这就叫做浪漫。

    浪漫,浪费,它们是两个近义词。

    gigi在短信里说,老公,什么是伟大的爱情?

    苏轼他妹妹叫苏小妹,苏小妹在洞房前,出对联考她那倒霉的相公。莫非gigi也学这招?真是个搞不懂的女人,就像一本高深莫测的书。

    我挠了挠头,回复gigi的短信:

    伟大的爱情就是倒霉鬼的爱情。罗密欧朱丽叶,梁山伯祝英台。悲剧才伟大。所以我们不要伟大,我们低俗点,随便爱爱就好了。也不要爱太久,一辈子就够。

    我听见gigi的手机在隔壁房响起,我甚至听见她读信息的声音。然后就安静了。

    我下了床,蹑着脚,想要到客房去看看,那傻瓜是不是累得睡着了。

    gigi当然是累啦,她已经在我脑海里跑了一整天。

    在打开我房门的那一秒,我看见gigi就站在走廊上。

    还有什么呢?

    当然是拥抱了。

    伸出左手,再伸出右手,右手握住左手肘,箍紧一点。你的爱人跟全世界,都在你臂弯里面。

    我们相拥着进了房间,滚上睡床。我牙关打战,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坐在我身上,探出身子,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

    她说,我要你看着我。我要你,记住今晚。

    我说,我会的,记住你的一切。至死不渝。

    这个moment,她在上,我在下,我们柔情蜜意,久久凝视。我们是那么专注,空气也被凝固了。

    你的眉目之间、锁着我的爱恋;你的唇齿之间、留着我的誓言;你的一切移动、左右我的视线,你是我的诗篇。读你千遍……

    然后,就像是一本书,gigi缓缓地打开自己。她的肌肤胜雪,光彩夺目。

    一时间,春色从书本里出来,无边了整个房间。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三月。

    窗外有烟花升起,一群人鬼哭狼嚎地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2009年到来的这一刻,我跟gigi在一起。

    这个moment,可以载入史册。

    今晚的月光正好,gigi俯下身来,长发温柔地覆盖我的胸膛。她把耳朵贴在我的胸口,倾听肋骨下的心跳,扑通,扑通。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不忍打扰我胸腔里的小鸟。她说,听听,你的心脏很爱我呢。

    我搂住gigi的肩膀,我想告诉她,爱她的不是我的心脏,而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gigi把她小小的脑袋,就这样搁在我琴键般的胸膛上。她用指甲轻轻画着我的脖子,问道,你喜欢孩子吗?

    我老老实实说,喜欢。

    她又说,这世界那么危险,养大一个孩子,可得操碎了心呢。你说,我们要生孩子吗?

    我斩钉截铁地说,当然要。

    gigi问,为什么?

    我挠了挠头,缓缓道,呃,因为生儿育女是最应该做的事情。你想啊,从地球最初的单细胞生命,慢慢演化成了人类,之后又经历了那么多万年的繁衍,才有了我们。这是一条环环紧扣,那么漫长又那么脆弱的链条,一有些什么风吹草动,剪断了任何一环,都不会有你跟我的存在。

    gigi说,嗯。

    我继续道,所以说,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我们有责任把它延续下去。我们一定要生孩子,当多少年后我们变回土壤,有着我们骨血的孩子,依然在地面上行走着,把你跟我的生命延续下去。

    gigi在我肩膀上咬了一下,然后用梦呓般的声音说,那么,我为你生个孩子吧。

    月光的清辉,像河水一样将我们包围,这是一个最古老的仪式,生命因它而得以延续。

    我紧紧地抱着gigi,把她镶嵌在我胸膛里。从今往后,这个女人便是我骨中之骨,血中之血。

    当一切结束了之后,她枕着我的胸膛,沉沉睡去。月光下万物生长,床单上破土而出了一片牧草,它们拔节生长,如此茂密,像是不断变厚的绿色地毡,把酣睡的男女托了起来。

    在梦里,我们躺在茫茫的草原上,微风掠过,绿草像波浪一样起伏,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我想那是春天来了,河面上破冰的声音。

    在梦里,gigi抚摸着我的胸膛,轻声说,女孩像我,男孩像你。

    砰砰砰砰!

    我从梦里惊醒过来,听见房间门突然被猛地拍响,走廊上一把撕心裂肺的声音喊,失火啦!

    敲门声依然急促,门外那人喊,快出来啊儿子,失火啦!

    我右肘撑着床,手掌托着额头,悲凉地叹了口气。果然是我那华丽丽的老爹……

    我才不信他的鬼话,这次说失火算是正常了,上一次是说街上有运钞车翻了,赶快下去捡钱……统统都是鬼扯。他不过就是钓了太多鱼回来,自己搬不动,要让我帮忙去搬。

    gigi也被吵醒了,她支起身子问,怎么回事?

    我在她耳边说,是我老爹回来了,别理他就好。

    gigi皱着眉头说,万一有什么事呢?

    我不容置疑地说,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不要理他,他等一会就走了。

    像是为了验证我的正确性,过了几分钟,门外果然就安静了。

    我把gigi的脑袋按回我胸膛上,准备继续睡觉。突然,走廊上响起了哗哩哗啦的声音……钥匙声……

    没那么过分吧?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拉起被子,完完全全盖在我们两人身上。说时迟,那时快,门呼一声就打开了,一阵寒风也趁机钻了进来。

    啪,灯亮了。

    六目相对,神情各异。

    这个moment充满了戏剧的张力,没有经历过的同学们,是很难体会得到了。

    我爹站在门口,沉默了一秒,马上喜气洋洋地说,哎呀,儿子又带女人回来了?

    我一阵瞠目结舌,天旋地转,圣母马里奥兄弟啊,你搭救我吧!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又”啊?

    空气在瞬间被冷冻,我像是被冻结在冰块里的猛犸象,维持着瞠目结舌的表情。我更担心的是,听了我爹这样说,gigi会怎么想我呢?这次我是跳进尼罗河也洗不清啦……

    我老爹全无心肺,似乎没发觉这场面的尴尬,他的神气就像是在动物园里看猴山。又过了一分钟,他似乎参观够了,淡定地说,儿子啊,那你忙吧,我去找保安帮忙搬。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熄灯,转身,关门,走开。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gigi,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是气氛啊,为什么变得有点尴尬?

    作为一个能言善辩的文学青年,此刻我挠着头发说,gigi,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

    我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个巴掌,拜托,对白能不能不那么例牌啊?

    gigi把我的手从她脖子下抽出来,轻声但坚定地说,老公,你去帮忙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又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神气。好吧,别在gigi面前显出娶了老婆忘了爹的样子,等跟老爹搞定了那些鱼,回来再慢慢跟她解释吧。

    这么想着,我于是说,好好好,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gigi在我鼻子上捏了一下,柔声说,这才乖。

    我钻出被窝,冻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天气开始变凉了啊。

    我站在床边穿衣服,嘴巴里嘟嘟囔囔的,嘟囔一句就穿上一件。

    为什么我摊上这样个老爹?我套上了卫衣。

    三更半夜的钓什么鱼?我正在拉牛仔裤的拉链。

    要是有什么千年鱼精,带着徒子徒孙上岸来算账,我一定不帮你。我已经披上了外套。

    gigi一直坐在床头,看着我穿衣服。穿戴完毕后,我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小心翼翼地说,老婆你先睡吧,等我回来哦。

    gigi把被子掩在胸口,允诺道,好啦,快去吧。

    我于是了门,又把房门带上。都走到客厅里了,我又折回头去,打开房门,探头进去说,那你等我哦。

    gigi嗔道,朱□□!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乘电梯下到车库,老远就看见那辆红色的福克斯,后门高高掀开,老爹一个人正在忙活。在我家这个小区,夜里根本找不到保安,物管公司说是巡逻去了,实际上谁知道呢?

    老爹背对着我,正忙着把鱼倒腾到另外一个桶里,这样子分成两个桶,才能扛得动。车库的日光灯下,我突然觉得,老爹的背影远没有我儿时那么宽广了。毕竟是五十挂零的人了哇。

    朱自清的父亲在火车站买橘子给他,留下了隽永的《背影》;我朱□□同样身为文人,是不是也学着来一篇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条生生不息的鱼,从桶里一跃而起,啪一声掉在地上,我赶忙走快两步,把鱼从地上抓了起来。

    我老爹看见我,兴高采烈地问,儿子啊,忙完啦?

    我没好气反问道,你说呢?

    老爹没心没肺的级别非常高,嘲讽无效,怒气免疫,他继续兴高采烈地说,儿子啊,这个女人比上一个好多啦。

    如果我是个闺女,在这个moment,我的指定动作就是一跺地板,然后娇嗔道,爹,你怎么这样说嘛……

    呃,很可惜我是个男的,没有资格这样演。我内心的感情只可以用眼神来传达,就好像梁朝伟一样的。所以,我把满腔的怒火,都在眼睛里烧成两个灯笼,死死盯住我爹。

    如果是正常人,被别人这样盯着,一定会满身不自在,怀疑自己是欠了对方的钱没还;但是很明显的,我老爹不是正常人,他患了神经末梢粗大感觉迟钝症候群,那神经之粗哇,简直是king size的……

    三秒钟之后我放弃了眼神攻势,直接开口抱怨道,爸,什么上一个女人,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老爹埋头分鱼,头也不抬地说,你是带过谁回家啊,那谁,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刚想答话,手里的那条鲈鱼,用力一掼又跳到了地上,很生猛地撅来撅去。我捉住鱼尾巴,把鱼头用力往旁边的水泥柱上甩,砰砰砰地砸晕。我在心里念叨,鱼啊鱼,有怪莫怪,要怪就怪我爹吧,是他把你从海里钓起来的。

    搞定了这条鱼后,我才接上了老爹的话,我说,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

    老爹义正辞严地说,我管你是n年前的事,你带过女人回家,就是事实。

    我一时无语,老爹又换了个腔调,语重心长地说,儿子啊,我都是为了你好啊,没谈过其他对象的男人,会给老婆欺负的。

    我一手接过老爹递来的鱼,口里忍不住抗议道,这是什么逻辑啊?

    我爹一本正经地说,男人是树,女人是藤,她要是知道你没对付女人的经验,就会缠得你死死的,伸展不了,一辈子都得听她话。

    我一时无言以对,老爹他是常有理,他说的话一听就有问题,但又想不出怎么辩驳他。于是我也埋头帮忙分鱼,把鱼分成同样的两桶后,我们两父子一人一桶,抱进了电梯。

    我爹问,儿子啊,你妈睡了吗?

    我心里记挂着gigi,心不在焉地回答,啊,睡了,早睡了。

    突然我想起老爹刚才说的话,于是问他,爸,像你刚才说的,你这辈子都没给我妈欺负,是因为你之前有谈过对象咯?

    我爹扭头看着我,眉毛一耸,神色飞扬地说,那是当然,你爸年轻时长得可帅呢,会吹口琴,还会写诗,女人还不围着我转啊?想当年啊,供销社里的同事,也就是你张阿姨,王叔叔他们,给我起了外号叫“社草”,连对面卫生站的女医生也……

    我没好气地说,爸,这事你都说了八百遍了,还说什么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所以虽然你穷得响丁当,还是把我妈骗到手了是吧?

    老爹嘿嘿一笑,笑而不语。

    我看着老爹脸上的表情,非常耐人寻味,不禁问道,不是吧,难道当年是我妈追你?

    老爹闻言,正色说,当然不是了。男子汉大丈夫,做什么都应该主动,要是给女人倒追的话,可就丢脸死了。

    我说,哦。

    老爹问,儿子啊,家里那女人,不会是倒追你的吧?

    还没等我回答呢,他又自问自答地说,应该不是,就看你长成这样子,哪个女人会那么不开眼……

    身为一个淡定从容的文艺青年,我都懒得提醒他,我长成这样子,他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且我知道,如果我就此提出抗议的话,老爹会很诚恳地向我道歉,这会更加损伤我幼小的心灵。

    于是我转移话题道,爸,今晚钓的鱼可真不少,有多少斤?

    我爹搓着手,喜笑颜开地说,新年新纪录,今晚遇到鲈鱼群,足足钓了一百八十斤呢,哈哈哈。

    乖乖隆滴咚,一百八十斤,难怪我刚才搬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还以为自己是腰肌劳损了呢。老爹啊老爹,如果你每天能钓一百八十斤,我干脆就去市场上卖鱼好了。卖鱼佬比编辑好赚多了,我还能顺便观察菜市场的人间百态,积累足够的素材,然后写几本《追忆湿水年华》、《咸鱼是怎么腌成的》,一代文豪就这样诞生了。

    电梯门开了,我跟老爹各端一桶鱼进了家门,把半死不活的鱼全部放进冰箱,冻成百分之百的死鱼。我一边跪在冰箱前倒腾,一边看着客房的方向。房门底下透出了一点灯光,我心想,gigi应该还在里面等着我吧?

    总而言之,心急火燎地洗完手后,我几乎是冲进了房间。

    灯亮着,枕头上还留着gigi的形状,却已经是人去床空。有诗为证: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床单天际流。

    看来gigi是回客房睡觉去了,其实有什么所谓呢,都已经让我老爹撞见了。

    女人啊。

    我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客房前。如我所料,客房门已经反锁了,而且从脚下的缝隙里,也没有光透出来。我用火星生物的智慧推测出,没有灯光,说明gigi已经上床睡觉了。

    还能怎么样呢?滚回自己房间,去孤枕难眠吧。

    在理想的情况下,我应该是抱着gigi,一起迎接第二天的晨曦。如今我抱着的,是gigi用过的枕头,她的气息正在慢慢散去。

    我安慰自己道,好吧,既然我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文学青年,那么我当然会有个与众不同的老爹,以及与众不同的洞房花烛夜。

    作为一个品位不凡的文学青年,我所做的梦,一向都是格调高雅。

    在梦里面,我端着一杯六十度的卡布其诺,站在莱茵河畔,唱着一首忧伤的歌曲:

    星期天的早晨北风吹,吹来几个老头排成队……

    好吧,这是我的电话响了。我揉揉惺忪的睡眼,大清早的,是谁的夺命追魂call?

    我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塞到耳朵旁边,迷迷糊糊地说,喂?

    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笑声,嘿嘿嘿,小舅子,新年好啊。

    我打了个电视剧那么长的哈欠,口齿不清地说,表姐、姐夫,新年、哈……好啊。

    表姐夫说,小舅子,还在睡啊?打起精神来嘛,嘿嘿,你知道吗,今天那女孩子很漂亮呢,真是便宜了你小子啊。

    我越听越糊涂,问道,啥女孩子啊?

    表姐夫说,嘿嘿,装糊涂呢?你姐要给你介绍女朋友啊,是她的师妹,今天一起去海边烧烤,不是早就说好了吗?等会买好东西,就先带她去你家坐坐,顺便给叔叔阿姨过目。

    我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一个多月前,我姐是跟我说过这回事,她一个在惠州移动上班的师妹,元旦带过来跟我相亲。我当时高兴得不行,一口就答应了。

    可是现在,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哇。家中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这固然是个很高的境界,可惜像我这种小身板,估计会撑不住旗杆,给它倒下来砸死。

    我急忙说,姐夫,千万别带那女的来我家,我已经结婚了!

    表姐夫被我雷到了,迟疑地问,小舅子,还没睡醒是吧?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怎么就说漏嘴了呢?我跟gigi已经登记的事情,最起码在现在,是绝对不能让表姐夫知道的。首先,他会把这件事告诉我老爹老妈,打乱了我的节奏;其次,出于打击报复的目的,他一定会添油加醋、大肆宣扬我跟gigi的闪婚经历。

    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表姐夫对我耿耿于怀,一直想要挖掘我身上的新闻点,然后恶狠狠地传播开去;万一让他知道我跟gigi老师认识八天就闪婚了,二十四小时内,他工厂的保安都会知道这件事。

    洪都拉斯有句格言,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但是赞比亚也有句谚语,用来形容能言善辩的人,是这样子说的:吃铁丝拉笊篱,真能编……

    好吧,我要开始编笊篱了。

    我故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哈哈,我一早就献身给文学了,就等于跟文学结婚了嘛,我生是文学的人,死是文学的死人。

    表姐夫说,嘿嘿,就知道嘛,哪个女人会傻到糟践自己。

    我顺着姐夫的话往下说,是咯,结婚证我没本事拿,结扎证还差不多。

    表姐夫又嘿嘿笑着说,挺有自知之明嘛。不过别怕,你姐帮你找了个好货,身材好,年纪轻,脸上是有些雀斑,但是更显得可爱嘛。

    我心里嗤之以鼻,身材好?别在我gigi老师面前,提起身材这两个字。

    但是,作为一个深藏不露的文学青年,我决定要淡定。于是我优雅地在电话里说,姐夫,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只好辜负你啦。实话跟你说,我这次带了新女朋友回家……

    咚咚咚,房间门被敲响了,传来gigi的声音,还没睡醒吗?

    我对着门外喊,我在讲电话呢。

    然后我提高音量,对表姐夫说,总之,把货打包送回去,千万拜托,今天烧烤吃掉多少东西,凭发票找我报销。

    然后我急忙挂了电话,擦掉眼屎,挤出笑脸,然后开门迎客。

    门外gigi巧笑倩兮,道了声早安,然后让我赶紧洗漱,妈在客厅,等我一起去喝早茶呢。

    这时候是早上九点多,老爹例牌在睡懒觉,就算是《功夫》里包租婆的狮吼功,也吵他不醒。于是我洗脸刷牙,梳妆打扮,然后就一家三口,到附近的茶楼去喝早茶。

    毫无疑问的,在短时间内,一直挽着老妈的手,相谈甚欢,倒像她是女儿,我是上门女婿一样。

    在茶楼里,两个女人用老家方言在亲切恳谈,我埋头猛吃,心花怒放。回想起以前带ex-gf回家,我妈的普通话说得非常普通,ex-gf则根本听不懂老家方言,盛赞我们家是鸟语花香。我又要当翻译,又要负责搞气氛以免冷场,整个早上只吃了两个叉烧包。

    gigi往我妈碗里夹了些陈村粉,说,阿姨,这个没糖,您可以吃。

    看看,就连我老妈血糖偏高,gigi都已经记在心里了,真是个好媳妇啊。

    我对gigi撒娇道,姐姐,我也要吃。

    gigi的表情像一个货真价实的姐姐,她往我嘴里塞了个奶黄包,教训道,吃吃吃,吃蒙你。

    看着gigi充满慈爱的眼神,我心里暗爽到内伤。我老婆gigi,就像这个奶黄包,它不单是一个珠圆玉润,卖相十足的奶黄包,更是一个内外兼修的奶黄包。

    我幸福地咽下奶黄包之后,口袋里的手机叫唤了起来。我拿出来一看,是表姐夫打来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表姐夫不愧是奸佞之徒,完全领会了我刚才的指示,只字不提介绍女朋友的事情。他在电话里面说,嘿嘿,小舅子啊,我们下午一起去海边烧烤吧,带上你的新女朋友,姐夫帮你把把关。

    挂了电话,我沉吟了一会,认为还是得给gigi打个预防针。我清清喉咙,跟gigi说了下午去烧烤的事情,然后我说,呃,我表姐夫这人说话不靠谱,而且一向喜欢陷害我。如果他下午说我什么坏话,多半都是编的,gigi你别信就好了。

    gigi说,哦?他干吗要陷害你?

    我挠头道,呃,其实我们是互相陷害啦。最初是因为我帮他写了个自传。

    我妈在一旁搭腔说,儿子你说那个啊,写得挺好的啊,你姐夫不开心?

    我继续道,我写的嘛,当然差不到哪里去。但是这个自传咧,有两个特点,第一是用了姐夫的真名,第二,是因为这篇文章,发表在一本很文学很高雅的杂志上,叫《打工族》。

    gigi笑道,你这不是挤对他吗?为什么发表在那?

    我答道,呃,这里面有个凄婉的故事,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将它公之于众。

    gigi趁我妈不注意,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废话少说。

    好吧,那我就开讲了。

    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宇宙还是一片混沌,像一个咸鸭蛋。有一个叫盘古的,他吃饱饭没事干,拿起一把斧子,把宇宙劈成了两半。于是乎,咸鸭蛋就发生了反应,一些多人顶的帖子慢慢地上升,变成了天;一些没人顶的帖子往下沉,就变成了十八层地狱。

    然后呢,盘古又叫来一个叫上帝的哥们,让他帮忙造物。上帝呢,他非常喜欢这份工作,造了走兽、飞禽、男人、女人、人妖、太监。干完这些,上帝觉得还不过瘾,又造了些另类的东西,相当于是彩蛋了,比如说文学青年、伪文学青年、脑残文学青年、爱乱编故事的文学青年……

    没错,我的表姐夫,他属于人民币中的假币,手机中的拖拉机,文学青年中的脑残;而我添列其中,属于爱乱编故事的文学青年。我跟表姐夫走到了一起,注定会碰出一些文学的火花。

    表姐夫脑残的具体表现,在于他那么大岁数人了,竟然说自己是郭敬明的粉丝,而且容不得别人说他的坏话。

    有一次我跟他说,郭敬明是抄袭的。

    表姐夫说,嘿嘿,你管他是抄袭,他抄得帅,那么多人爱看,就行了。

    我一时语塞,想了想又说,总之他不算个作家,应该说是个商业头脑很好的写手。

    表姐夫不屑道,人不算作家都出了那么多书,你水平高,你有本事,你也发表篇作品我看看?

    身为一个虚怀若谷的文学青年,当我发觉跟对方说不清时,我一般会云淡风轻地笑笑,然后在心里轻轻说一句,走路摔倒,吃饭噎到。

    可是,表姐夫继续挑衅,你发啊,发啊?

    这已经超出了我忍耐的界限,仇恨的种子就是在这时埋下的,一出悲剧也在此时拉开了序幕。

    那天我回家之后,花了四个小时,奋笔疾书,写了篇六千多字的稿子。这个稿子的故事,取材于表姐夫平时的自吹自擂,叙事风格向《知音》《家庭》无限靠近,最重要的是用了姐夫的真名。

    写完之后,我很邪恶地把稿子,发给了在《打工族》当编辑的同学,并许诺请他吃顿好的。毫无意外的,在下一期的杂志里,白纸黑字地印着表姐夫的大名。

    然后呢,我一口气买了二十本杂志,我们的口号是,今年过年不送礼,送礼只送《打工族》。我把它送给了表姐夫的客户,厂里的工人,还有几个我们共同的朋友。

    事情的结果是,厂里几个三四十岁的女工,看我表姐夫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几个狐朋狗友哭着喊着,一定要表姐夫请吃饭。你看,你小舅子都帮你立传了,多值得庆祝的事情啊!

    所谓的捧杀,就是这样子吧?

    表姐夫咬碎了一口银牙,口吐几升猪血,却又拿我无可奈何。

    据我姐说,之后有半个月时间,老是看他夜里趴在桌子上写东西,有天还特意跑到邮局寄了出去。不用想,肯定是一篇诋毁我的文章。

    这篇东西当然没有发出来,毕竟,表姐夫始终不是写东西的料,毕竟,他没有当编辑的同学。

    我偷偷问表姐,表姐夫都把稿子寄到哪里去了。表姐皱着眉头说,好像叫《萌芽》。

    我叹了一口气,果然是郭敬明的铁杆粉丝啊。

    用言情的话讲,我跟表姐夫算是结下梁子了。总而言之,打那以后,如果没有外人还好,一旦有些他的朋友,或者是我的朋友,我跟表姐夫一定会铆足了劲,斗嘴!那叫一个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就好像宋祖德pk郭德纲。

    此时我坐在茶楼里,表情像赵忠祥老师一样端庄,尽量把这事往严肃里说,希望gigi老师能放在心上。当然了,如果刚才我在做手势时,手里不是攥着另一个奶黄包的话,效果可能会更好些。

    gigi老师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哦,原来是这样。

    我也用力点了点头,心里暗道,下午得打醒精神,小心迎战,别在gigi面前打输嘴仗,出了洋相,有损我牙尖嘴利的光辉形象。

    以前每次去烧烤,都是由贤良淑德的表姐去采购食物,这次也不例外。到了下午四点,我们这对新鲜出炉的小夫妻,开着车前盖有显著标志的polo,直奔大鹏湾。

    我们一路欢歌笑语,车到了一个t字路口,往右边走,就是大名鼎鼎的金沙湾,这里有两样东西特别出名,第一是大海里面煮饺子,第二是在垃圾堆旁烧烤。好吧,这个好地方就留给其他人了,我向左走。

    向左之后,一路漂移,到了山路的尽头,是一个叫云海山庄的地方。

    在云海山庄的门岗,我故作严肃地跟gigi老师说,这里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在大门设了一个门岗,看上去很高档,很有面子;实际上呢,哈哈,它是自由进出,不收停车费的。

    我是想把这当成笑话来讲的,可是说完之后,我只觉得,寒风刺骨的冷……

    果然,gigi老师淡定地说,请问,这是一个笑话吗?

    我说,呃。

    gigi老师诚恳地要求道,拜托你以后再讲冷笑话时,先提前通知我,我好配合你笑一下。

    如果爱讲冷笑话是一种病的话,我是神医“扁鸟”见了就走的那种,病入膏“盲”了。

    看清楚,是病入膏“盲”,不是病入膏“肓”,这是关于错别字的另外一个冷笑话……

    总而言之,我脸上挂着许多黑线,灰溜溜地泊好车,然后牵着gigi的手,走过九转十八弯的小路,来到了沙滩上。

    今天这里是阳光明媚,椰林树影,水清沙幼;我心情“雀”跃,忍不住唱起了一首来自萨拉热窝的儿歌,小时候……妈妈对我讲……大海……是我故乡……

    所以,萨拉热窝的儿童都明白一个道理,人类都是由三叶虫进化而来的。

    到了海边烧烤场,我一眼就看见了表姐跟表姐夫忙碌的身影,他们正在做烧烤的前戏。表姐把一堆吃的东西井井有条地放在石椅上,表姐夫呢,他紧皱眉头,正忙着烧炭,呃,不是烧炭自杀的那个烧炭。

    我牵着gigi,走上前去打招呼,姐夫,姐姐。

    表姐夫抬起头来说,小舅子,来啦。

    接下来是互相介绍,按照事前的彩排,我把gigi说成是我的女朋友。开场白过后,即将上演的是“华山论贱”。

    首先出招的,是来自龙岗俄罗斯地区的选手,表姐夫斯基。他皮笑肉不笑地说,gigi啊,你选我小舅子做男朋友,可真是有眼光,他呀,很快就要升职了。

    我暗自冷笑,哼哼,果然不出我所料,是拿我这万年小编的身份开刀。

    只见我镇定自若,一本正经地说,说起升职啊,你知道吗,以前姐夫刚出来打工时,一年连升了三级,同事们都夸他是升职的机器,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升职器”。

    表姐夫脸色为之一变,笑容梗塞在脸上。我心里大喜,哈哈,第一回合,我方大获全胜。果然是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哇。

    gigi老师本质上是一个腹黑美女,对待敌人就像冬天一样热情。此刻她装出一副很是崇拜的样子,说,真的啊,好厉害。

    表姐从表姐夫身后闪现出来,将一大把叉子塞在我手里,没好气地说,去洗干净吧,一来就斗嘴,你们上辈子有仇啊?

    然后表姐一把抓住gigi的手,说,妹妹,我们游泳去吧,这里就交给两个男人啦。

    gigi说,好啊,可是我没带泳衣呢。

    表姐拿起一个袋子说,别怕,我带了两套呢。

    gigi挽着表姐的手臂,说,姐姐真好,那我们换衣服去吧。

    然后,两个美女手挽着手,走向沙滩另一头的更衣室。她们洒下一路的欢声笑语,她们的背影婀娜多姿。我心里无比鸟跃,啊,大鹏湾,这里山清水秀,这里人杰地灵,我要亲吻你这片圣洁的土地。

    正在我感慨万千,诗性大发的时候,有人恶狠狠地捅了捅我的腰。当然是表姐夫了。

    他话里有话地说,小舅子,快洗叉去吧,要不然你就没叉用了。

    我不甘示弱怪腔怪调地说,好姐夫,快弄你的炭吧,要不然就没炭用咯。

    两个男人怒目相向,眼神相撞的地方,明明迸裂出熊熊的火花,点燃了整个烧烤炉……

    如果有人站在旁边看,这简直就是山寨版的唐伯虎pk对穿祥,当然了,以表姐夫such俊朗的外形,他cosplay的对穿祥,相似度简直是百分之百。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本来是很有可能发生一幕剧烈的口头交战。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奸商,很明显的,表姐夫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所以由他提议,最终判决是双方庭外和解。

    话说回来,如果和气生财的话,店里供奉的不应该是关老爷,而应该是周星星。

    总而言之,在很短的时间内,我跟表姐夫一笑泯恩仇,达成了暂时的停战协议,他答应不提起我的ex-gf,我作出承诺,就他上个月托我送旧情人去机场一事,保守秘密。

    解决了人民内部矛盾之后,姐夫去吹他的炭,我拿着一大把叉,走向烧烤场旁的一个洗手池,开始洗叉。水柱欢快地从水龙头里喷射而出,在阳光下闪耀着银色的光芒,一时间铁叉飞舞,银水四溅,端的是人间奇景。

    正在我大洗特洗,革命事业接近**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就响起来了。事情总是这样子的,在你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偏偏就有闲杂人等打电话进来。这大概属于一种人生哲理吧。

    总而言之,我胡乱在衣服上擦干右手,掏出手机一看,却是藤原拓海打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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