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求婚,还是要有戒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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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求婚,还是要有戒指的(本章免费)

    窗外阳光大盛,已经是早上了,我揉揉惺忪的睡眼,然后在床上坐起身来。枕头上还有gigi留下的形状,但身边却没了温香软玉,早已是人去床空。

    我在床上坐着,大有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gigi同学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然后我听见客厅传来一阵诡异的音乐声。我摸着后脖子走出房间,看见客厅中央的茶几被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毯子。硕大无比的登山背囊,干瘪地靠在客厅一角,我终于知道它是拿来装什么用的了。

    在这个moment,gigi同学此刻正盘膝坐在毯子上,好像老僧入定。

    好吧,配合音响里传来的古怪声响,我确定她是在做瑜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留下深或者浅的光影;gigi闭着双眼,表情恬静,经我亲手验证过的富于弹性的肢体,这时开始缓缓地舒展、玲珑、浮凸。

    塔吉克斯坦有一句俗话说得好啊,一千个人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利波特。同理,一千个人眼里也有一千种瑜伽。瑜伽是一种陶冶身心的运动,对我这个具有极高艺术品位的文学青年来说,我看到的就只有低俗的那一部分。

    我淡定地站在客厅里看gigi做瑜伽,直到我确定再看下去,会败坏我的高雅情操时,我闪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洗漱完毕后,我在gigi房间了看了会书。然后等gigi做完瑜伽,阿姨也买菜回来了,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我们三人愉悦地用餐,阿姨意味深长地问gigi,□□昨晚睡得好吗?他今天还要开车的喔。

    呃,好吧,我确定未来丈母娘很欢迎我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

    吃完早饭后我们就在客厅里喝茶,然后便准备返回深圳啦。阿姨往小polo里塞了一堆我们老家的特产,带着她一路小心的叮咛,我踩下油门,出发了。

    我们刚走都高速路口,阿姨又打了电话给gigi,gigi一边跟阿姨聊天,一边笑吟吟地看着我的脸。我发现她的眼神里,有了跟来时不一样的,新的含义。

    小polo在遍地阳光的深汕高速上飞驰,时速惊人的快,达到了100km。

    gigi大人说,好闷,听歌吧。

    我打开了cd,指示道,听第十一首。

    身为一个高雅文艺青年,我自己烧的碟当然是品味非凡,首首经典。在一阵曼妙的前奏过后,音响里传来一把撕心裂肺,哭爹喊娘的嗓音……

    sunday’s ing i anna drivecar

    your apartment ith present liktar

    forecaster said that the eather mayrainy hard

    but i kno the sun ill shine for

    lazy seagull flyfrom the dark

    i dressjeans and feedmoney banana

    then i thinkage ho old

    skyline ho far

    need eabsp;othercalifornia

    ……

    我摇头晃脑地哼了起来,好吧,我还挺爱这种丧心病狂的劲儿。

    然后,一个绿色的方盒在左侧一闪而过,这个方盒做工精细,外方内圆,让我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它的名字叫测速仪。我低头看看表盘,指针已经温柔地飙到了150km/ph。

    雪特,我超速了。

    中午我们在鲘门服务站吃了顿m记,它家的食品营养美味,向来是我的大爱。现在我面前堆着的食物中,炸鸡块含有丰富的反式脂肪酸,薯条用亚硝酸盐来作为抗褐变剂,芝士汉堡里各种添加剂配比正确,浓度刚刚好。

    总之,对我这种活腻了的人来说,m记是个不错的选择。

    gigi要了两杯玉米,连可乐都没喝,回想起我们第一次在kfc见面,她也是要些沙拉、牛奶之类的玩意。呃,我的未婚妻如此注重健康,看来几十年后,她将会继承我的遗产。当然了,如果我有遗产的话。

    吃完饭后就再出发咯,刚走没多久,我裤袋里的长条状的、电池驱动的塑料制品,就嗡嗡嗡地振动起来。嗯,有人打我手机了。

    gigi听到了我的手机铃声,她说,你安心开车,我帮你接。

    我的手机放在左边裤袋里,gigi把身子探过来,开始摸索,我闻到她身上暖暖的气息。我今天穿了一件比较紧的牛仔裤,所以,当她在袋子里掏手机的时候,过程也有些周折。

    这个时候,问,要回拨过去吗?我说不用啦,等到了深圳我再打,估计也没什么急事。

    车到gigi楼下,也不过是下午两点多。我很绅士地背起巨大的背囊,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尾随gigi走进□□花园。此刻我的样子非常风度翩翩,在我们初中课本里早已做过描述,就是那篇讲泰山的《挑山工》。

    我们站在809房的门口,gigi掏出钥匙来开门,我问gigi,809想必也是个好的数字吧?

    gigi回过头来,在我鼻子上捏了一下,称赞道,聪明。

    809,还有阿姨家的701,我的车牌479,还有23跟11,都是gigi所谓的“好的数字”吧,呃,它们是有什么共同之处的吗?

    这时gigi打开房门,说,进来吧,里面很乱喔。

    我提着大包小包进房,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家的阳台装的是落地玻璃门,此时有一只狗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玻璃门上,正在欢天喜地、丧心病狂地拍门。

    此狗身躯矮胖,体型酷似哈巴狗,但是体毛较短,白中带点黄,黄中又有点白。根据我对犬类品种的认识,我马上判断出,这是一只白色的狗。

    gigi对那狗指示道,抹布,别吵!

    被称为抹布的狗依然狂吠不止,当然了,狗那么低智商的动物,怎么可能有我那么听话。

    我把东西都放在客厅地上,开始打量四周。这间房呈长方形,大概四十多平方,是小复式的格局,楼下从外至内是客厅、厨房、阳台,阳台旁边有一个小楼梯,楼上想来就是gigi的睡房跟卫生间了。

    刚才gigi走谦虚路线,说她家很乱,其实比我那狗窝整洁得太多了。客厅里除了沙发电视,就是墙边两个巨大的木头货架。货架上都是用薄膜袋装着的衣服,就是gigi在淘宝上卖的吧。厨房跟客厅的间隔,则是由几个较小的货架来充当,上面放着些杂物,也收拾得井井有条的。

    我听见gigi拉开玻璃门的声音,然后她笑着叫道,别扑上来,白痴。

    我绕过货架,同学正蹲在地上,抹布前爪搭在她膝盖上,把它那张蠢脸在她胸前乱蹭。抹布的口水粘在gigi的皮肤上,此刻正在闪闪发光。

    这个moment,作为一个胸襟广阔的文学青年,我心里充满醋意。我首先想的是,抹布到底是男是女,男的话,无疑要拖去阉掉。然后我想的是,其实,以后不如还是生个女儿吧。

    我双手插袋,先是冷静地看着一人一狗共享天伦的画面,然后视线慢慢向上,聚焦到阳台上晾着的衣物。在这里面,有跟gigi初见面时的大嘴猴t-shirt,当然了,也有还些更为贴身的衣物。

    gigi跟抹布玩了一阵子,又喂它吃了狗粮,然后她说,朱□□,今天天气挺不错的,我来帮抹布洗澡吧,你自己招待自己喔。

    我问,要帮忙吗?

    gigi说,不用啦,我一个人就行,而且阳台那么小。

    我心想,废话,我能不知道阳台小吗?我图的就是这个哇,可以产生不少肢体碰撞。而且,gigi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衣服,你知道,有时候水龙头的水会四下乱射……阳光、水柱、湿漉漉的沟,喔不,是湿漉漉的狗,一副多么其乐融融的画面啊……

    我心有不甘地问,真的不用?

    gigi跟抹布一起走出阳台,一边关玻璃门一边说,真的不用,你看电视去吧,乖。对了,冰箱里面有好吃的,自己去拿。

    被她这么一说,我的肚子真的有点饿的感觉。我轻轻地打开冰箱,下一秒,说,冰箱里有好吃的,这句话没错,不过这有个前提,我必须是一休或者绵羊或者草食性恐龙什么的。

    让我们来看看冰箱里都有什么,两大瓶维维豆奶、全麦面包、胡萝卜、橙子、番茄,还有几瓶苹果泥的玻璃罐头。谢天谢地,急冻室里有肉,呃,一大片没煮过的鸡胸肉。

    爱斯基摩人有句老话,叫做贼不走空,我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含泪选择了全麦面包。这东西吃起来淡而无味,粗糙不堪,跟吃纸片没有多大区别。

    我坐在沙发上苦苦思索,难道gigi平时就是吃这些东西过活的吗?我不认为这是一种有益的生活方式,如果冰箱里没有可乐,茶几上没有薯片,这个人怎么能保持心灵的健康。

    我猜中了故事的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局。我以为gigi只是个身材劲爆的美女,却没有想到她可能是像麦当娜一样的健康狂人。好吧,现在我开始为我的婚后生活小小地焦虑。

    假如我的老婆,像麦姐一样练成了魔鬼肌肉人,我将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我坐在沙发上愁肠百结,过了不知多久,拉玻璃门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强打精神,迎了上去。

    gigi正在擦干净手上的水,她家的抹布容光焕发,楚楚动人地蹲在她脚下。然后gigi说,朱□□,你累吗?

    我说,呃,不累。

    gigi又说,那我们下去遛狗咯?

    我说,好啊。

    gigi还说,我全身都是狗毛,先上去换件衣服哦。

    我说,好啊。

    gigi最后说,你跟抹布在这里等我喔。

    我说,遵命。

    抹布汪汪了两声,大概它也在说,yes madam。

    然后gigi就噌噌噌地上楼换衣服去了,抹布静静地蹲在楼梯下,脸呈四十五度仰望,有节奏地摇着尾巴,等着gigi换好衣服下来。

    我试图利用这短暂的时间,跟抹布建立良好的友谊。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一件难事,但我是一个深谙犬类心理的文艺青年,所以,我很容易就看出来了,它根本就不想鸟我……

    作为一个舅舅不疼、姥姥不爱,连狗都不理的文学青年,我此刻双手插袋,面色冷峻,继续观察gigi住的地方。嗯,除了这个,我还能干吗呢?

    房子里的家具大多是木制的,看款式像是宜家买的;墙壁是粉黄色的,画着一些漂亮的红花绿叶,一看就知道是diy的,因为请来的匠人不可能画得那么丑。

    我像小贼一样四处打量,这间房子最大的问题就是,收拾得太过整洁了。是因为她妈妈是医生吗?所以她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收拾房子,都是这样井井有条,有条不紊。

    以后我们结了婚,搬到一起住,她能忍受我作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邋遢吗?

    幸好,我的担心还没来得及铺展开,gigi就及时从楼上下来了。

    然后她给抹布套上绳子,一手牵着它,一手牵着我,我们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地出门了。

    电梯里gigi问我,你喜欢抹布吗?

    我说,还好啊。

    gigi瞪着我,为什么只是还好,它那么可爱。

    我想了想说,呃,我不太喜欢白色的东西。

    gigi反问道,少来,那为什么你的polo是白色的咧?

    我挠头道,其实我也很想换个颜色,但是喷漆要花钱呀。

    gigi一把捏住我的下巴,让我正视她的眼睛。此时她的姿势非常优美,就像是粤语残片里,正在调戏丫环的大少爷。

    然后她很有气场地问,朱□□,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不花一分钱,给你的polo换个颜色,你要吗?

    我不知道她在搞什么把戏,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很心虚地回答,要。

    gigi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刚好这时电梯门叮咚一声开了,把拴抹布的绳子递给我,交代道,你们在车旁边等我,我去去就来。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姑奶奶又要搞什么妖蛾子,但也只好牵着抹布走出电梯。电梯门重新关上,gigi对我挥手说,等我哦。

    我跟抹布走到小polo面前,一人一狗呆立当地。抹布又不愿意跟我搭讪,我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突然想起开车时的那个未接电话。

    呃,会是谁打的呢?

    莫非是我ex-gf?

    我按出未接来电,却原来是我表姐夫的电话。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文艺青年,我身边却围绕着许多奇人异士,或者说得文雅一点,是鸡鸣狗盗之徒。而我亲爱的表姐夫,就是其中之一。

    表姐夫也是我老家那边的人,他比我大一岁,是白手起家的典型人物。他总是跟我吹嘘,据称他在高二时,把学费拿来请猪朋狗友大吃一顿,然后买了一张长途车票,离家出走,到深圳时,身上只剩下八十三块钱。

    然后他从学徒开始做起,慢慢地开始跑业务,到如今,他已经在龙岗开了一间几十人的小厂,主要做五金压铸。他也在龙岗中心区买了房子,还有一辆reiz。

    看过本港台的《纵横四海》吗?我表姐夫说,那就是他的精神支柱。

    呃,总之,现在我把电话拨了回去。嘟,嘟,电话通了。

    表姐夫说,小舅子啊,中午那会儿在干吗呢?

    我说,开车啊,姐夫找我什么事?

    表姐夫说,嘿嘿嘿,我告诉你啊,我刚接了一张订单。

    我说,恭喜恭喜,请我吃饭?

    表姐夫说,吃饭有什么难,不过我告诉你啊,这张单是上海柯艾下的,四百套经典文房四宝摆件。嘿嘿嘿,柯艾公司,你知道吗?

    我敷衍道,不知道哦,不过听起来挺厉害的。

    表姐语气夸张地说,柯艾啊,柯艾你不知道吗?我告诉你啊,是那个郭、郭,对,郭敬明开的哦!

    我敷衍道,哇,好厉害。

    表姐夫很得意地说,小舅子啊,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你,要不要我趁机帮你拿几个签名啊?

    我无语了一会,说,谢谢,不用了。

    表姐夫说,你不要客气嘛,你不是喜欢文学吗,郭敬明是很出名的作家啊!

    除了《纵横四海》之外,郭敬明这样年轻伟大的文学家,是他的另外一个精神支柱。

    我正在犹疑怎么拒绝,才不至于伤害表姐夫的自尊心,这个时候,我听见电梯那边,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

    然后,抹布兴奋地叫了起来,汪汪——

    我抬起头来一看,gigi同学正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走来,挟带着一阵强大的气场,手里提着一桶不知道什么东西。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惨剧就发生了。

    泼啦,一道鲜艳的红油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华丽丽地浇到可怜的小polo上。

    我眨巴着眼睛,手机啪一声掉到了地上。空旷的停车场里,只听见电话里表姐夫的声音,喂,喂……

    回过神来之后,我结结巴巴地问gigi,干、干吗呢?

    gigi把油漆桶扔在地上,拍拍双手,胸有成竹地说,朱□□,快打电话给保险公司,就说你的车不知道给谁泼了油漆,这样子,你就可以免费给车子喷漆啦。

    我深吸了一口气。

    gigi说得完全正确,但这也有个前提,那就是:

    only if你的保险还没过期。

    两千多年前的一个星期天,耶稣复活了,大家为了纪念这个神迹,决定从此以后,每逢星期天就不工作了。好吧,这是人类历史上影响最深远、最伟大的一个翘班借口……

    我感到非常遗憾的是,在接下来的漫长的两千多年里,竟然没人愿意在星期一也复活一下,所以每当星期天过完,我还得滚回公司上班。

    事实上,我的工作内容完全不需要坐班,只要有一台能联网的电脑,我跑到那美克星上也一样能干活。但是另一方面,我也能理解老总的良苦用心,公司是讲求凝聚力的团体,万一我不坐班了,女同事就会纷纷辞职,公司也会因此垮掉……

    好吧,为了公司的前途和命运,我只好含辛茹苦地坐在办公室里,默默耕耘,勤奋逛天涯,努力聊qq,感到疲倦的时候,就去开心网抢车位……

    在这样充实而繁忙的工作下,上午的三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我伸个懒腰,无惊无险,又到饭点。昨天晚上,gigi给我准备了爱心饭盒,内容包括橄榄油煎鸡胸肉,由全麦苗包、西红柿、煎鸡蛋制成的三文治。

    大家可不要小瞧这个饭盒,它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噔噔噔噔,它根本不用拿去微波炉叮,非常节能,非常环保,非常响应建设节约型社会的号召。

    午餐时间过后,一天一度的办公室午聊大会开始了。小苏拿出化妆镜,然后见到鬼似的大喊一句,哎呀,我的黑眼圈又出来了。

    老王关切地问,晚上没睡好吧?

    小苏把镜子拿得更近,一边仔细观察,一边弱柳扶风地答道,唉,老毛病又犯了,偏头痛,最近痛得失眠。

    我给自己灌了一大杯热茶,妄图温暖跟冰箱一样冷的胃,然后安慰小苏说,黑眼圈有什么要紧的,反正你全身都那么黑,根本看不出来。

    小苏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我只当没看见。

    老王从来不放过表现博学的机会,此时他摸着下巴的其中一层,语重心长地说,小苏啊,这都是因为你单身啊。你有看过弗洛伊德的书吗?他说啊,人类都有一种叫利比多的东西,也叫做性原力,如果不能通过那种方式发泄出来,人就会焦躁不安,或许你偏头痛就是因为这个喔。

    小苏搁下化妆镜,娇嗔一声,死老王,别说这个嘛,人家还是个孩子呢——

    我差点把口里的茶都喷了出来,仅仅在今年,公司楼下接小苏下班的男人里,我见过的,并且还记得的,就有四个之多。如果说小苏还是个孩子,那我就是个纯洁无瑕的胚胎。

    老王得意洋洋地说,哎呀,我老婆结婚前也有失眠的毛病,可是现在啊,每天晚上都睡得跟死了一样。

    我接过老王的话头,沉吟道,没错,这是一宗丧心病狂的谋杀案,据我分析,死者是被一根家传绣花针,刺中穴道而亡,以上便是我对案情的推测。

    小苏笑骂道,推测你个头啦,以为自己是金田一啊?

    我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金田一,我是金田七,不单能够破案,还有药用的价值。

    老王被我羞辱一番,正待回击,办公室的门却突然打开了。主编linda姐走进来说,聚在一起干吗,不用干活啦?

    众人哗啦一声作鸟兽散,linda姐却叫住我说,小朱,老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我不禁挠头,老总找我能有什么事呢?按照我优异的工作表现,升职、加薪,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呃,现在正在闹金融海啸,大家都捂紧钱包,买书的人自然变少了,难道说……

    我摸着后颈,站起身来,同事们用担忧的眼神,目送我一步步走向门口。如果公司真的拿我开刀,鬼知道下个会轮到谁呢?走过老王身边时,他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脸上颇有些兔死狐悲的伤感。

    我面向老王,表情坚定地点了一下头,心里感动地想,你们这群浑蛋,好像看准了我要被开一样……

    好吧,现在我站在老总办公室面前,搓了搓手,终于还是敲响了房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老总在房间里说,进来。

    我镇静地走到他办公桌对面,坐下。老总手指敲击着办公桌面,开门见山地说,小朱啊,你在我们这做了四年,对薪酬还满意吗?

    我想了想说,呃,还好吧,我大学同学里面,做编辑的,拿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这句话倒是真的,可是事实上,我的同学大多都升了副主编,也有混上了主编的,月薪都在10k+。

    老总双手十指交叉,推心置腹地说,你看啊,小朱,我知道对你来说,现在的工资是稍微低了些,每个月大概存不下什么钱吧?

    我点头说,是。

    实际上,“存不下什么钱”是太轻描淡写了,我简直就是在倒贴钱。

    老总上半身前倾,向我靠近了一点,面色凝重地说,小朱啊,你看啊,其实你的工作表现一直不错,我挺看好你的。

    然后他轻轻咳嗽一声,话锋一转,道,可是你看啊,2008年里面,雪灾,地震,奥运,三件大事一起来,我们公司的销售成绩出现大幅度下滑。更为严重的是,你看啊,金融海啸是越来越厉害了。

    我不知该怎么答话,老总叹了口气,接着说,小朱,你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可是你看啊,我们公司现在这个状况……

    我的心往下一沉,这样的转折我听得太多了。

    这时候,老总把身体靠回椅背,继续道,你看啊,我们公司现在这个状况,所以本来打算这个月给你加薪的,现在也只好等到过年回来再说了。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老总,老总不急不慢地说,还有啊,我们公司的副主编岗位,已经空缺了很久。小伙子,努力吧,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副主编?为什么突然要提拔我?我二十多年来只担任过两个领导职务,分别是小学时的语文科代表,还有大学时的bbs文学版版主;这两次愉快的经验,都充分证明了我没有任何领导才能……

    形势突然逆转,我一时消化不来,昏头昏脑地说,呃,谢谢老总,如果没别的什么,我就先出去啦。

    老总说,好,年底会忙一点,辛苦你了。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挠这头走到门口,老总却叫住我说,小朱啊。

    我回过头去,老一边收拾桌面上的样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小朱,你看啊,上班搭公车其实也挺方便的,又环保,又省钱,不一定要开车嘛。还有啊,消费时要量力而行,借钱来花可不是好习惯哦。

    我一头雾水,不禁问道,您的意思是?

    老总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是聪明人,你当然懂,好啦,出去吧。

    我于是关上房门,带着满腹疑惑走开。刚刚踏进编辑部,老王、小苏就围了过来,纷纷急切地问,朱编,没事吧?

    小苏说,不会真的拿你开刀吧?

    我说,呃,好像不会。

    老王问,那老总找你说了什么?

    我摸了摸头,答,我也不知道,他扯了一堆有的没的,我听得头昏。

    事实上,我头昏的程度可以用“发昏章第十一”这句话来形容,至于为什么是第十一,而不是第十二、第十三,不要问我,这个问题只会让我更发昏。

    老王满脸疑惑地问,不会吧,老总大中午地把你叫过去,就是为了跟你神交一下?

    我说,呃,不知道,或许他有个女儿二八芳龄,待字闺中。

    小苏不屑道,就你这样,鬼扯。

    同事们围着我继续逼供,问题千奇百怪,答案只有一个,“不知道”。午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们看实在问不出什么了,才满脸疑惑地散去。

    我同样疑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用我金田一般的头脑冥思苦想,仍然不得要领。为了能摒除杂念,专心工作,我就这样安慰自己,老总是高瞻远瞩,统领全局的嘛,他的讲话我是没办法完全领会的,要不然怎么他是老总,我是脑力民工咧。

    yes!为了庆祝可能到来的升职,奖励一下自己,下午就不干活,光在网上闲逛吧。

    欢乐的时间过得特别快,无惊无险,又到下班时间。当我来到车库,发现老总的车子不知停到哪里去了。奇怪了,平时他那辆宝马五系,都是停在我小polo左边的车位上啊。

    我站在小polo前挠着头发,然后我的目光就迎上了polo的车前盖。突然间,我完全领会了老总的意思,所有的谜语就此揭开。

    在小polo的车前盖上,有一抹鲜艳夺目的红,那是gigi昨晚泼上去的——红油漆。

    今天的晚餐,我苦苦哀求gigi,我们出去吃吧,然后我们去了创业路上的一家潮州火锅店。吃火锅的好处在于,gigi可以只吃她的豆腐青菜,我可以光吃我的牛肉牛丸,又不显得见外。

    我绘声绘色地跟gigi描述了中午老总的谈话,重点放在我从担忧到迷惘,很有功力地从锅里夹起一整片豆腐,然后波澜不惊地说,谁知道你这个白痴,保险过期了都不去买。

    我说,我是有错,可没想到你会……

    gigi对我笑了一下说,好啦好啦,又没有弄到挡风玻璃,现在不也挺漂亮的嘛,很特别嘛。

    我叹了一口气,不想再说什么。喷漆的钱说少不少,说多不多,最麻烦的是我没有那么三四天的时间去喷漆。这也就算了,但你总得有点歉意啊,不要反而像帮了我什么大忙一样……

    gigi低下头来观察我的脸色,问,喂,你生气啦?

    我勉强笑着说,哈哈,没有啊,才没那么小气呢。

    gigi说,大爷,别生气嘛,给小妞笑一个。

    我嘴角咧的幅度又大了些,gigi说,你这白痴,笑得比哭还难看。这样吧,我给你表演个小魔术,就当道歉,好不好吗?

    gigi同学双手交叉,放在下颌,同时施展她的星星眼。这家伙扮可爱真有一手。好吧,在她这轮攻势下,我小小的恼怒烟消云散。

    于是我饶有兴致地问,什么魔术?闪电脱衣?

    gigi娇嗔道,白痴。

    然后她举起手中米色的假象牙筷子,说,我可以用一百块的纸币,劈断这根筷子哟,你信吗?

    我说,我信,信你可以劈断那张钱。

    gigi表情夸张地哼了一声,用江湖艺人一样的神气说,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百闻不如一见,我们来见见真章。

    我热烈鼓掌,表示欢迎。

    gigi手掌下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她故作神秘地说,不过喔,这个魔术用的钱是有讲究的,第一是足够新,第二,一定不能用我自己的钱。

    我作为一个冰雪聪明的文学青年,马上拿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选出一张最新的一百块钱纸币,双手递给我们伟大的美女魔术师。

    gigi接过纸币,然后她说,又把她的一根筷子擦干净,再交给我。她指导我说,哪,你这样子,双手握住筷子两端。

    我听从指示,紧紧握住筷子,觉得自己像是跆拳道表演时,拿着木板等人来踢的那个。

    gigi抓住我的手,示意道,双手再分开些,握稳喔。

    我屏息静气,gigi拿起那张纸币,煞有介事地用手指去试那边缘,就像在试一把好刀,然后她说,嗯,还行。

    紧接着,gigi眼神挑衅我,一字一句地说,各位观众,sho time。

    gigi用右手食指跟拇指,紧紧夹住那张钱,让它笔直得像一把刀。然后她把钱放在筷子的正上方,上下移动,像是在蓄势待发,又像是在寻找最佳的落点。

    gigi那坚毅而专注眼神,让我相信,她已经有了斩断这条筷子的觉悟。叶孤城在紫禁之巅,也是用同样的眼神,望着他命中注定的宿敌,西门吹水……

    在gigi同学强大的气场下,我不由得脖子后仰,深怕被她的内力所误伤。

    空气仿佛凝固了。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红影劈下。

    咔嚓!

    我手里的筷子应声而断,活生生地被劈成两截。

    gigi两掌气压丹田,做了个收功的姿势。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筷子。

    这不是梦。

    筷子是真的筷子,在一分钟前它好生生地活着,辛勤地工作着,夹起了许多豆腐跟青菜。由于被卷入一场江湖恩怨,在这个moment,它,被无辜地斩成了两截……

    gigi手中的钱,是从我的钱包里拿出来的,我非常sure那不是道具。

    那么唯一的解释是,我竟然、居然、骇然,找了个武林高手做老婆?

    我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惊恐,gigi安慰我说,不要害怕,当初师傅教我神功时,已经说过了,只可以做和平用途。

    我问,什么叫和平用途?

    gigi一本正经地说,和平用途嘛,比如说,以后我跟你有些什么意见分歧,为了从争吵回复到和平,就可以使用。

    我顿时明白了,活人就会争吵,劈成死人的话就和平了。

    就在我手握残筷,含泪无语的时候,gigi让服务员新拿了一双筷子,然后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豆腐。

    gigi说,以后呢,不乖的话就劈你,如果你乖乖的嘛,就给你吃豆腐哦。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吃豆腐,她说的是那个意思吗?呃,好吧,无论吃的是什么豆腐,首先,我都得把自己的筷子留着。

    在西伯利亚的广袤地区,流传着一句谚语,男子汉大筷子,能屈能伸。什么,你说西伯利亚的人不用筷子?你竟敢小看中华文明的影响力?

    作为一个学富五车的文艺青年,我非常赞成西伯利亚人的看法,所以,在这个moment我决定,以后还是乖乖听gigi的话。

    在这里声明一下,我绝对不是怕老婆,叶问说,世界上没有怕老婆的男人,只有尊重老婆的男人。尤其是美貌与智慧并重,另外还喝过几碗夜粥的老婆……

    新奇、刺激、好玩的晚餐结束后,我们用刚才的那张钱埋单,然后gigi同学说,如今时辰尚早,天高气爽,不如一起到海岸城买衣服。

    开车进了地下车库,在把停车卡放入钱包时,我偷瞄了一眼,红的大概有十张,呃,还好,带了卡呢。

    然后我跟gigi亲热热地挽着手,在华丽丽的海岸城里闲逛。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总之每次来到这种地方,我总觉得心虚气短。你说gigi也是的,每天就在淘宝上卖衣服,还没看够,要到这里来看。

    gigi拖着进了我进了一家店,这个牌子我ex-gf也喜欢,呃,看来女人的眼光都差不多,不选对的,选中了一件红色的外套,进试衣间里去了,我装作若无其事的,翻了翻挂着的同样外套的标价牌。然后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正在这时,gigi从试衣间里出来了,她问我,喂,好看吗?

    哇。

    那首英文歌怎么唱来的,名字叫ladyred的?

    i’ve never seen you lookinggeousyoutonight

    i’ve never seen you shinebright

    you are amazing

    我注视着gigi,我的未婚妻。此刻她穿着红色的外套,腰肢柔软,艳光四射。

    然后我觉得,那件衣服也不算太贵啦。

    我的痴汉状态被gigi打断了,她娇嗔道,白痴,我问你好看吗?

    我猛然醒悟,连声道,好看,好看。

    店员也帮腔说,您真有眼光,这件是最新的款式,很修身的,而且现在快过年了,红色很喜庆呢。

    gigi对着镜子,扣上外套的纽扣,左顾右盼,然后说,还好啦,只是这上面有点紧……

    gigi抚着胸口,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不行啦,透气好辛苦。

    然后她脱下衣服,对店员说谢谢,然后挽起我的手臂说,我们到别的地方看看先。

    我们走过jack&jones门口时,gigi说,进去看看。

    我疑惑道,都是男装喔。

    gigi拉着我的手臂走进店里,她说,我买给我的小白脸,不行啊?

    我挠头跟着gigi,边走边问,这件好吗,这件呢?咦,这件不错喔。

    她取下一件衣服,塞到我的手上说,试试。

    我笑着问,不是买给你小白脸的吗?

    gigi面不改色地说,从今往后,老公是你,小白脸是你,周末情人还是你。

    我脸色凝重道,原来我是一专多能啊,

    gigi把我推向试衣间,说,好啦,快去试试。

    我在试衣间里地换衣服,心里想的是,买完我的再买gigi的,今晚我为国家作贡献,拉动内需,为解决金融风暴出了一份力。

    换好衣服走出来一看,第一个感觉就是,gigi果然是专业人士,眼光挺不错的。这是一件连帽的小西服,我穿着还挺好看的,优雅之中带点休闲,休闲里面又有点伤感。

    而且你看,这帽子还可以拆卸下来,这是非常实用的设计,万一我要去偷鸡蛋啥的,就能用这东西兜着,多方便。

    这时候,他家的店员也走过来,开口就说,您真有眼光,这件是最新的款式,很修身的……

    打住,难道海岸城的店员都是统一培训的吗,为什么台词都那么例牌?还有啊,你凭什么认为一个穿二十八码裤子的男人,还会喜欢“修身”这个字眼?

    今时今日,这样的服务态度是不够的。想要做一个专业的售货员,我建议你先看看苏联科学家妥耶夫斯基的《顾客心理学》。

    gigi走过来,帮我整了整领口跟下摆,说,嗯,码数刚好。

    gigi又让我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她,然后她托着下巴审视了一番,点头道,还不错嘛,有个人样了。

    我等gigi欣赏够了,就一边脱衣服一边说,是挺好啦,可是……

    gigi却一把拿过我脱下来的衣服,交给店员说,就这件了。

    我说,呃,可是我不缺外套啊。

    gigi皱眉道,少唆,我可不愿意我的老公,穿得那么寒酸地陪我上街。总之,你乖乖听话就是了,钱包拿来,我帮你去埋单。

    我掏出钱包说,我自己去就行了。

    gigi从我手中拿过钱包,丢下一句“不要婆婆妈妈的”,便径直向着收银台走去。

    从jack&jones出来以后,gigi又用同样的手段,在hard-shell给我一件粉红色的衬衫,还有一双新的工人靴。

    然后她说,好了,我们回家吧。

    她说要来买衣服的,但她自己一件都没买。

    在走回停车场的路上,我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外套加衬衫加鞋子,虽然gigi刻意不让我看标价牌,但我用盲肠都猜得出,加起来肯定不止十张一百块。

    而且,她又不知道我银行卡的密码。

    我把停车卡从钱包里拿出来,果然不出我所料,里面的那些红纸,仍然维持原来的厚度。

    gigi挽着我的手,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八卦。真要命,我现在才发现,她今天穿的是一双kiity的平底鞋。因为我发觉,手臂跟面团接触的位置不同了……

    一坐上车子,我马上便拧开了音响,因为,现在我没办法跟gigi交谈。

    因为我啊,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好吧,我真是个轻骨头的男人,别人看不起我、无视我,我都ok;但是,我就是受不了老妈之外的女人对我好。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我觉得这个moment,我稍微哽咽的嗓音,非常丢脸。

    在□□花园门口,我们热吻。

    完了之后,gigi并没有邀请我到她家坐坐。好吧,我用**来报答她的计划,看来是不用实行了……

    回家的路上我紧紧握着方向盘,好像跟它有仇似的。在一个红灯前,我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然后我焦虑地发现,从认识到现在,除了那个该死的+int戒指外,我根本连一朵花都没送过给gigi啊。

    而我们后天就要去登记结婚了。

    结婚,呃,有了,我知道该送gigi什么啦。

    这个晚上我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我先是掏出手机,一遍一遍地看gigi发给我的短信,看得自己都会背了,才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可是眼皮上却像放电影般,播着gigi的一颦一笑,每次见面穿的什么衣服;耳朵里来来去去的,是gigi说过的有意义、没意义的对白;舌头上是她送的雪吻巧克力,手心则是帮她按摩时她背上的触感。

    有好几次我坐起身来,想打电话给gigi,却又怕吵到了她,让她生气。

    思前想后,患得患失。

    原来全身心地爱一个人,跟失恋是同样的煎熬。

    第二天中午我匆匆吃完饭,便赶到益田假日广场,挑选礼物,以便晚上送给gigi。下午下班之后,我又顺路去花店买了朵玫瑰。

    此刻,我按响gigi家的门铃,屋里马上传来抹布的乱吠。我看着手里的玫瑰,又摸了摸衣兜里的小盒子,马上觉得底气足了不少。终于,我可以送些正正经经的礼物给gigi了。

    狗吠之后是gigi威严的声音,抹布,不许叫!

    接着是门锁响动的声音,我深呼一口气,摆出含情脉脉的笑。

    门开了,我举起玫瑰说,surprise!

    gigi接过玫瑰,脸上明明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却偏偏说,surprise你个鬼啦,以后别浪费钱了。

    我争辩道,浪费跟浪漫是近义词哦。

    gigi把玫瑰插在花瓶里,然后转身走回厨房,边走边说,正在做饭呢,你自己先看电视吧。

    我像男主人一样,把自己一屁股扔到沙发上,然后打开电视机。新闻联播快开始了,随便哪个播音员,请你保佑我,今晚让我吃到热的东西……

    十分钟后便开饭了,事实证明,cctv会达成你的愿望。今天晚上三菜一汤,可乐鸡翅、培根卷金针菇、水煮椰菜花、紫菜蛋花汤。考虑到gigi的厨房没有煤气灶,只有一个电磁炉的客观条件,今天的晚餐不可不谓是一次伟大的胜利,是人的主观能动性的绝佳体现。

    我们在小小的木头餐桌上,共进晚餐,抹布蹲在餐桌下,仰头垂涎。左邻右舍不断有啦啦的炒菜声,整个城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突然就有了家的气氛。

    gigi给我夹了个可乐鸡翅,说,第一次做,你试试。

    我怀着太监为皇帝试菜的心情,轻启朱唇,侧着头,正在观察我的表情。

    我扬起眉毛说,哇,味道好极了。

    我并没有在演,事实明摆着,味道是真的不错。

    gigi笑着说,那就好。

    我把鸡翅啃了个精光,忍不住吮了一下手指,果然是finger-lig good。如此看来,gigi其实很有做菜的天赋,之前老是吃那些全麦面包啥的,只是因为她对健康的追求,远远大于对美食的追求。

    gigi又往我碗里夹了块鸡翅,责怪道,别一副馋鬼相了,桌上那么多东西,还不够你吃啊?

    gigi说这话时,身上似乎散发出母性的光芒。此时此刻,我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却隐隐有些忧虑。

    看一看gigi,她智慧与美貌并重,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这辈子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完美。再回头看一看我自己,要长相没长相,要身高没身高,挣钱少,毛病多,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仔细一想,就这样娶了gigi的话,是不是坑了人家?

    gigi说,喂,你双眼发直的干什么,噎住啦?

    我回过神来 ,吞吞吐吐地说,亲爱的,我们明天就登记了,对吧?

    gigi放下筷子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我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我配……

    还没等我说完,gigi就用手指戳我的额头说,你啊,真是个大傻瓜。

    我抓住她的手腕说,没错,我就是那么傻,所以我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gigi微微笑着说,你有看过《诺丁山》吗?

    我说,当然看过,可是我没有男主角那么帅,而你比女主角还要漂亮。

    gigi反过来握着我的手,用手指轻轻挠我的掌心,她问,你觉得这部电影好看吗?

    我想了想说,好看。

    gigi点头道,那就对了,像你这样的年纪,还买这种电影的账,还相信世界上有美好的东西,这就说明,你是一个心存美好的男人。

    gigi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继续道,除此之外呢,你还有很多优点,只是你没意识到而已。像我妈列出的那张单子,能完全做到的男人并不多,对吧?

    她侧着头说,当然啦,现在的女孩子有的贪慕虚荣,有的只爱美男子,可是,也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就是喜欢你这样老实的傻瓜呢。我相信,嫁给你之后,你会给我安稳的生活。

    gigi笑得比甜蜜素还甜,她说,朱□□,我就是喜欢你的傻。

    这个糖衣炮弹的杀伤力很大,把我的心一下子就轰酥了,可我作为一个城府很深的文学青年,此刻仍皱着眉头说,就这样?

    gigi沉吟了一会,突然把脸靠了过来,表情严肃地说,你考虑好了,真的要知道真相?

    我心头一凛,想了想说,要。

    gigi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本正经地说,好吧,事情其实是这样子的,我从幼儿园开始就暗恋你了,到现在……

    我在她手背上捏了一下,恨恨地说,拜托你别编得那么老套!

    gigi杏眼圆睁,怒道,你敢捏我?

    我站起身来想要逃跑,她像母老虎一样扑了过来。我仓皇逃窜到客厅,却被gigi摁倒在沙发上。她狠下毒手,使出满清十大酷刑之挠痒痒。我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流出来了,很没志气地求饶,姑哈哈哈哈奶奶饶命啊,我再也哈哈哈哈哈哈不敢啦哈哈哈哈……

    gigi停下来说,朱□□,以后只能我对你动粗,你要像呵护祖国幼苗一样呵护我,记住了吗?

    我点头道,记住了。

    gigi得意洋洋地问,那你说,结婚后是不是全都听我的?

    我诚惶诚恐道,当然了,怕老婆才会发达,你就是我的老大。

    gigi放开了我,拍拍手,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

    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嬉皮笑脸道,老婆是老大,老婆比我老,也比我大。

    gigi怒发冲冠道,朱□□,你找死!

    新一轮的追逐开始了,我们在客厅里上蹿下跳的,像是卡通片里的猫和老鼠;抹布也兴奋了起来,自己在客厅里原地转圈,又汪汪汪地乱吠,不知道是想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是单纯帮gigi助威。

    十分钟后,我再一次屈服在gigi的九阴白骨痒痒爪之下,gigi揪着我的耳朵说,就凭你这小身板,还想反了不成?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从今往后,我要紧密围绕在gigi周围,在gigi的英明领导下,开展所有家庭事务。

    gigi又狠狠揪了一下我的耳朵说,算你识相,说过的话就要记得,别总记吃不记打的。

    我尖着嗓子说,喳,老佛爷。

    gigi摸了摸香汗淋漓的额头,说,小朱子乖,老佛爷要去沐浴了。

    我说好,然后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准备看电视。

    gigi却牵着我的手说,小朱子,陪哀家上楼去吧,楼上有电脑呢。

    我喜出望外道,谢主隆恩。

    然后呢,我就怀着忐忑的心情,跟在gigi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地上了楼梯。

    抹布被勒令待在楼梯下面,它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们。我心里非常得意,哼哼,怎么样,我地位比你高吧?

    楼上的空间很低,如果长得太高的话,就有可能撞到天花板。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你一个缺点,就会还你一个优点。至于我本人,这辈子最大的缺点是,不可能买一双高跟鞋送给gigi;作为弥补,我这辈子最大的优点是,我很会抓住时机,安慰自己……

    楼上的布局是这样的,电脑桌跟浴室分立左右两侧,最里面则是gigi的衣柜,还有一览无遗的睡床。墙壁旁还放着几个跟楼下一样的木头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衣物、杂志、快递单。

    整个房间布置得颇为简洁、素雅,没有花花草草,也没有毛茸茸的玩偶。房间里唯一显眼的装饰,就是衣柜前挂着的红红绿绿的床铃,就是我们小时候挂在摇篮上的那种。这个床铃的塑料片残缺不全,看起来有些年月了,不知道是gigi从哪弄来的古董。

    gigi吩咐我自便,然后便去拿衣服洗澡。

    我打开了电脑,作为一个非常娴熟非常牛逼的职业网民,此刻我飞速地打开系统自带的游戏,玩起了扫雷。

    身后的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作为一个非礼勿视的传统文学青年,绝对不会回头过去偷看,所以也不会知道gigi家的浴室,是用毛玻璃来做墙壁的。

    我专心致志地玩扫雷,很快又准确地引爆了一颗地雷,微笑着的那个黄色小人头,眼睛变成了两个叉,嘴巴也撅了起来,这说明电脑被我打败了,所以很不开心。

    正在我准备新开一局的moment,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漫不经心地掏出一看,却是ex-gf。

    呃,莫非是前几天在soho门口吃了我们的亏,寻仇来了?

    我接起电话,ex-gf说,hi——

    她的声音飘忽的像是喝了些酒。果不其然,她接下来就说,□□,我心情不好,来陪我喝酒好吗?

    我刚想问个究竟,浴室里的水声却停了。我赶紧对ex-gf说,现在不方便讲,等一下打回给你,然后便挂了电话。

    尽管我不断告诫自己,保持形象,保持形象,在浴室门打开的同一时间,我还是无法避免地回过头去。

    gigi仍然穿着hello kitty图案的睡衣,身上微微蒸腾着水汽,看上去蓬松而柔软,像新鲜出炉的雪白馒头。

    她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向我走了过来,看一眼电脑屏幕说,你白痴啊,玩扫雷就不说你了,连初级你都玩不赢。

    我挠头道,刚才吃饭时,你不是说喜欢我的傻嘛,现在我正在努力变得更傻。

    gigi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嗔道,臭美,谁说我喜欢你了。

    她的脸上似笑非笑,比真正笑出来时,有另外一种美。我抑制不住满心的欢喜,也笑着说,不喜欢我,那你还嫁给我干吗?

    gigi叹口气说,上辈子欠你的嘛,你看就连我们结婚,都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呢。

    我申辩道,明明是我求的婚啊。

    gigi瞪了我一眼说,你那不叫求婚,叫过家家,连戒指都是随便拿出来的;今时今日,这样的服务态度是不够的。

    我沉吟道,既然这样,为求顾客满意,我只好重新为您服务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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